卫昭摇摇晃晃地躺了许久，感觉屁股都要躺扁了这才起来，趴在靠背上看仿佛永动机一样起起伏伏卖力赶路的小猫。
这只猫似乎又大了一些，脚蹬最低处的时候，它的脖子也能露在把手上方。
原来猫的脚也不是爪子那一小块，竟然是个大脚板。
卫昭从后面伸手想要戳一下猫耳朵，没想到还没碰到，猫已经提前一步躲开了。
“你脑袋后面长眼睛了吗？好敏锐。”
猫甩着耳朵平平板板地道：“没有。我可以听到。”
“你会觉得这样一直骑车枯燥吗？似乎总是一样的风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道路。”
“不会。”
“为什么？”
“风景不一样，花草树木都不一样，房子也不一样。”猫又补充一句，“路也不一样，路牌在变，风也在变。刚刚那段风很小，这里风大一点。”
卫昭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这里的风确实大了一点，她的头发一直在往后飘。
“是真的。”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你看那里。”猫爪朝前指去。
卫昭就发现前方空荡的路上突然多了不一样的东西，是几辆横在路中间的轿车。
有车子在这里追尾了。
靠近一些，卫昭跳下车过去查看，这一看就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和那些表情平静的静默者不同，这里面有一半都头破血流表情惊恐痛苦，身上的伤口撕裂狰狞，流出了很多血，随着时间过去，这些血已经干涸氧化发黑，糊在那些人脸上是身上车里。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体已经腐烂了。
他们是在静默之前出的车祸，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
一股无法言说令人想呕吐恐惧的气味从车内飘出来，直冲脑门，感觉沾上一点就再也散不掉了。卫昭立即又后退了几步，没再多看直接回了三轮车边。
“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才发生车祸，可能是第一辆司机突然陷入静默掌控不住方向盘导致后面的车子撞上去了。所有人都死了，当场死亡，腐烂了。”
卫昭现在才真正意识到猫第一次开口说话时的停了是什么意思。
那些静默者并不是死了，就只是停了，身体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极其缓慢的状态中。他们和真正死亡的人不一样，不会腐烂，只会维持原状待在原地。
猫嗯了声，并不觉得意外，它也不在意那些人是怎么出事的，它正在看轿车两侧留出的缝隙。
县城出来的国道说宽敞也宽敞，可如今几辆车横在这，再宽敞的路也要堵了。
两侧还有一些空间，并不大，挨着的是个斜坡，不小心车子就可能掉下去。
掉下去麻烦就大了。
猫将车子骑到近处又看了看。
卫昭也发现了这件麻烦事：“路竟然被堵住了，你先别动，我看看够不够宽。”她展臂量了一下。
“如果贴着车屁股走，应该刚刚好。不然这里我来骑吧。”
猫拒绝了她的提议：“我可以。”
猫的车技确实很好，三轮车仅仅擦着车屁股过去，靠外的车轮几乎踩空，车身明显往下歪了一下。
卫昭在后面看的心惊，赶忙凑上去用手扶住。
还好最窄的地方就那一小段，车子安稳过去了。
卫昭回到车上嘀咕：“还好没有完全堵住，不然咱们就只能绕路了。”
“绕路也没有关系。”
确实，绕路也没有关系，他们又不着急赶路。
“你说的也是。”
几辆轿车很快被远远抛在后面，卫昭抱着膝盖看了一会，扶着靠背起身摸向了猫放在架子上的盒子里，这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有一些她都不知道猫放进去有什么用，但现在她知道了。
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外壳精美还包着植物刺绣的本子出来，卫昭对前面的猫道。
“八方，这个本子真漂亮，我可以用么？”
“可以，里面所有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
“你怎么知道我会需要本子？”
“手机会没电。”
猫的逻辑就和使用人力三轮车而不是电动三轮车一样，需要电的油的，总有找不到能源的那一天，但是靠自己的双腿，靠自己的双手留下的东西永远都在。
“那这个本子我征用做日记本了，我想记录一下。”
“嗯。”
又摸了支笔，卫昭认认真真地在第一页上写了几个字。
“卫昭和八方的旅行日记。”
“八月八日晴。第一次正式出行，车子一路向西走，遇到惨烈车祸现场，顺利绕过去。静默和死亡真的不一样。”
本子不是很大，卫昭记录的也很简洁，写完一段之后她就将本子合上了。
车子摇摇晃晃地前进着，卫昭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也任由猫这么往前。
不知不觉就这么过了好几天。
中午和晚上猫都会找一些空置的房屋，它似乎不用看就能很精准地知道哪家里面是空的。
卫昭没有说过，可猫就知道她不喜欢还有人在的屋子。
卫昭这次出发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带着自己做的饼，所有吃饭的东西都就地取材，打开陌生人的冰箱就像开盲盒一样，有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有时候又满满当当的，可以看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家冰箱里竟然塞了这么多东西！八方你看，有牛肉哎，看起来品质很好。”
这次住的房屋也是猫挑的，在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小区里，屋子布置的非常温馨，墙上挂着些手绘的画，冰箱上全都是来自各地的冰箱贴。
原主人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但肯定也是个忙人。
卫昭蹲在冰箱前仔细看着，一袋袋分装好的鸡肉牛肉蔬菜，营养搭配，吃起来又方便。
“她真聪明。”卫昭道，“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
“今天要尝一下她准备的食物了，希望她不要介意。”将要吃的东西拿出来，卫昭对着冰箱又念叨了一句。
鸡胸肉是腌过的，煎一下就好，蔬菜米饭都热一下就能吃，这应该是卫昭吃的最省心的一顿。
猫蹲在饭桌另一边，心中默默想着往三轮车上装个小冰箱的可行性，三轮车空间实在有限，上方也只能放几个箱子，就算将冰箱装上了也需要源源不断地供电，没有电那就只是个储物箱而已。
电。
弄起来很麻烦。
电瓶一次存电有限，三轮车上就算装太阳能板可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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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电也不太够。
猫趴了下来，算了，这个还是不要了。反正总能找到地方暂住。
卫昭没想动屋里的东西，借用完厨房后就将里面收拾干净了。
这个房子是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小客房，她抱着被子在客房铺上了自己带来的床单，布置好之后她躺了上去，很舒服。
猫在屋子里巡视着，看看墙上的画又看看摆在架子上的一排玩偶。
这些全都是同个牌子的蔬菜玩偶，看上去特别可爱。
猫伸爪按了按，比被子还软，摸着毛茸茸的。
它又按了两下，正按到最大那只时，有什么东西从旁边掉了下来，是一个手机。
手机竟然没有关机，摔下来的时候亮了屏，直接进入了桌面。
猫盯着手机看了一会，所有人类都对这东西非常痴迷，无论年纪大小，拿到手里就放不开了，有时候一整天都要捧着，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猫没有玩过手机，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上瘾。它跟着卫昭看过动画片，很有意思，但也仅此而已，不会让它一直惦记着。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都比一个冰冷的手机更重要。
眼见屏幕黑了下去，猫还是伸爪按住了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上面一个个小图标出现，猫随便点了进去。
一长串文字加图案迅速出现，猫认识一些文字，但是这么长串的字看起来就有些吃力了，它只能看看图片和视频。
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爪子在上面拍了拍，将页面返回，它又点了另一个，这次就只有视频了，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人类在唱歌跳舞，瞬间轰炸开来的声音比上次打开电视时还要爆炸，连在床上的卫昭都被惊了一下。
“八方，你在看电视吗？”
猫不明白这又有什么好看的？想关掉，可是这次返回键更难按了，只能暂停，音量键它的爪垫总也选不中，用指尖戳了戳侧边，直接将手机壳戳出了洞。
它用力甩了下尾巴，叼着手机进了卧室去找人类。
卫昭见它带了个手机过来有些诧异。
“哪来的手机？”
“怎么关掉？”猫问。
卫昭好笑地道：“你是怎么打开的？”
“它自己就开了。”
卫昭看了眼画面顿时就笑了：“你还喜欢看男团唱跳？这个团很火呢，歌好听舞跳的也好。”连她这种不追星的都知道。
猫不了解也不关心这些，只道：“随便点到的。”
卫昭将视频退出又打算关掉手机。
“这应该是房主的东西，关机就放回原位吧。你想玩手机可以玩我的。”
正在她关机之时，指尖却误触到了来电显示界面，上面一连串几十个未接来电，看备注，全都是原主父母的电话。
卫昭看着一长串的红色手指微顿。
她思索片刻转到旁边的短信界面，也有很多条未读信息。
“文文，你那边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出发了没有？”
“怎么不接电话啊？”
“是不是出事了？爸妈担心，你现在还好么？”
“女儿，我们现在就坐车去找你，你别怕，爸妈都在呢。”
卫昭握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