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走动的震颤感夹杂着议论声,屋子隔绝了部分吵闹,但依稀能听到内容。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邵宜缓步走到门前,推开了紧闭的大门。她透过雕花栏杆,看到楼下的平台已经坐满了人,喧嚣声渐渐退去,位子上是五颜六色的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前到后,一层鲜艳过一层。
正当她要收回目光时,门口的人吸引了她的注意——是温江,依旧是坐在轮椅上,不过与上次见不同的是,他穿了一件紫韵蜀绣长衣,头顶是一个金质发箍,面庞依旧无可挑剔。
凌云跟在他身后,穿的衣服还和上次递来遮挡腹部的衣服一样,但看起来比那件少了褶皱,估计是换了一件。
在邵宜目光的追踪下,温江进入了侧房的包厢。
邵宜收回目光,身后的紫雀正坐在桌旁,低着脑袋把玩桌上的杯盏。
“居士?”
邵宜刚要同紫雀说话,身后便传来了那个易司的声音。
“你想如何拍卖压轴之作?”易司站在门旁,声音毕恭毕敬,像是知道了些其他事情一般。
邵宜并不懂他这句话,好在一旁的紫雀做了解释。
“小姐可以选择压轴之作的拍卖方式。”
“比如,拍卖获得钱怎么办,谁拍的作品可以获得什么。”紫雀看了眼易司,又悄咪咪说,“就是为了提高关注度,一个噱头。”
邵宜听了解释后,便想到一个机会,于是,对门外的易司道:“压轴之作拍卖获得的钱就布施给京城的百姓吧。”
“可居士,”门外的易司面露难色。
“要是遇见不好惹的主,恐怕会......”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把眼神移到了楼下的人群中。
“那就让”邵宜说,“拍卖的钱若是那人同意,就捐出去。”
“你看这样如何?”
“还是居士想得周到。”易司狭长的眼尾往下坠,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我这就去禀报。”
“劳烦了。”邵宜说着,示意紫雀。
在邵宜的目光下,紫雀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到了易司手里。
那人先是一愣,整个身子不自主地往前伸,把碎银子揽入袖中,一面谢着又一面往后退去。
“小姐?”
“他应该不太喜欢我们。”邵宜轻声说。
“那,小姐。”紫雀上前抓紧邵宜的袖子,自从上次小巷的事情后,紫雀就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邵宜又出什么事情。
“没事,他顶多把我的身份说出去了一些。”邵宜的目光穿过窗子,隐约看到了易司移动的脑袋。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邵谊听到楼下的声音后,便牵着紫雀往门外走去。
“快开始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紫雀步子放慢,“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在屋子里吧。”
“你一直隐藏自己的性别,要是让下面的人知道了......”
紫雀没能把话说完,因为身前人已经转过身,抬手轻轻盖住了她的嘴巴。
这一刻邵谊的眼里有万千星辰,她笑着,指腹轻柔地扣在嘴边,带着丝丝暖意。
邵谊开口说,“没事,也该让大家知道居士是谁了?”她这么久一直用居士的身份,一方面是因为要攻略温江,另一方面也是想先扩大影响,然后趁着影响力,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如此一来,即便是没有换嫁成功,她也有个谋生的身份。
见紫雀若有所思的样子,邵宜便拉着她的手,推开了房门。
走廊上空空如也,或许是拍卖会,二楼不像上次从外面看那样热闹。
透过栏杆,邵宜得以全部看清一楼的人。
从入口到平台,乃至每一个房间都坐满了人,他们要么身后跟着仆人,要么便是夫妻二人,从前往后,从上到下,每一个都光鲜亮丽,在中间牡丹样式花灯的衬托下,更是一片气派。
平台是荷花样式的,从内到外,一圈一圈,正中心摆放着高台桌,看上面的东西,应该是她准备的画。
台子下方还多出一个站着的人,是一位姑娘,她身穿大红色牡丹长袍,头顶金丝牡丹花。
她手里拿着木锤,端庄的看向四周的人。
突然地,楼下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一般,连连惊呼,整个屋子都震动起来。
邵宜注意到,台下的人大部分都抬着头,便顺着目光往对面的二楼看去。
几幅画作的放大版被整齐地排列在墙壁上,左侧摆放着她画的人物画,钟馗捉妖图和市井百姓游乐图,右边是两幅山水画,山居秋暝图和夜雨潺潺图。
从正面看去,已经甚是壮观,红袍钟馗金刚怒目,眼神狰狞,仿佛下一秒会挥剑冲出画壁,邵宜自认为,百姓游乐图是最好的,因为她借鉴了清明上河图的技巧,描绘了京城朱雀街的风光。
右边两幅山水图,是根据原主的废稿完成的。这是她从桌子下翻到的、原主未完成的作品。邵宜正想着,楼下又响起了声音。
并不是欢呼声,而是那个姑娘的介绍声。
“各位大人,”那人故意停顿后,才继续说,“想必都对眼前画作不陌生吧。”
“这便是三二居士向清风楼提供的几幅当朝佳作。”
人群没有再说话,一个个端详着墙壁上的作品,不知是被画作吸引,还是被居士的技术震惊。
“本次拍卖会,是居士首次贡献佳作。”
“不知各位大人有什么要问的?”
“你我都知居士从不露面,不知是如何请出居士的。”说话人是陶明,他捋着胡子站在最前方。
“陶大人,这就要问居士本人了。”那姑娘笑着行过礼,“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她笑着,用袖子掩起嘴巴。
“居士现在就在楼中。”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了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人们纷纷转动脑袋,往四处打量,就连几个高贵的妇人也放下了姿态,慌忙往楼上、四周看去,人们企图看到居士现在身在何处,想要一睹居士容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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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宇设计巧妙,邵宜和紫雀站的位置只能从上往下看,并不能从下往上看,邵宜见楼下人并没有看到自己,这才松下一口气。
可下一秒,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过,语调里却又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不知这位居士为何要来拍卖?”
邵宜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温江,他正被凌云推着走向一处平台,说是平台,不如说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位置,因为能明显看到四周的人退开了半米远。
在场的人都没有接话,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温江的意思。
邵宜心里明白,也许温江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或者说有人告诉他三二居士是谁。
“这,”那姑娘明显是被自己的老板难住了,毕竟回答老板问题还是要再三考虑的。
温江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得体,发现自己情绪正不受控制的,暴露在大庭广众下。
邵宜也注意到了,温江脸上的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那脖颈处的青筋延伸到耳廓旁,耳垂红润,脸颊上像是带着淡淡的郁怒。
邵宜猜测了,也只猜测到了“欺骗”这个词,她偏过头,看向人群,在座的人兴许是不敢去直视温江,自然也都假装干着别的事情。
不过,只是一瞬间,等邵宜再看温江时,刚刚的一切早没了踪迹。
大厅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不必在意,你继续。”
那姑娘听着这句话后,青色的脸才稍稍好了些许。
过了片刻,她便开始一一介绍画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座的人们在一轮一轮的竞拍中慢慢焦躁起来,春日天气本应该清爽的风在清风楼里倒是很黏腻。
从第一幅画开始,竞价越来越高,人们你一下我一下的,攥在手里的竹牌在眼前一晃一晃,高高低低。
“八十两甲次。”
“八十两乙次。”
“陶大人出价八十五两。”
“八十五两甲次”
“八十五两乙次。”
“成交。”
“恭喜陶大人获墨宝一件。”
.......
转眼间,四幅画作全都拍卖出去了。
那姑娘笑着,在众人的目光下离开了台子。
随即,楼内响起了凤凰鸣叫般的箜篌声,宛如芙蓉下的露水低落的清脆。
音乐越来越快,高高低低,如雨水拍打江面。
等到音乐停止后,二楼传来了那姑娘的声音。
她站在中间的台子前,一手握着锤子,一手拿着琵琶。
她面上带着笑容,然后,屈身盘坐在地上。
“各位大人,下面就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作。”
她声音尖细,像是在传达命令一般。
“在音乐停止前,各位可以细细欣赏画作,尽情享受。”
“在琵琶声停下后,”她说,“各位请报出自己心里的价格,每人一次机会,价高者得。”
“未举牌者视为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