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拐弯进入了一条巷子,邵宜跟着,也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尽头还有着一个拐角。
邵宜跟的不近,她怕那人听到动静。
所以隔了很远才进了巷子,幸好巷子没有很多岔路口,这才让邵宜可以以这种方式,断断续续跟上去。
越往里走,巷子越深,两侧的墙也越来越高。身后再没了叫卖声,取而代之的,是那人鞋底踏过青石的回响,一声一声,格外清晰。
紫雀攥紧了邵宜的袖子。邵宜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别怕”,接着跟上前面那人。
巷子在此处多了一个拐角,邵宜见巷子前方没人,又在小拐角听到了鸽子的咕咕声,便贴着墙边,微微地探出一角去看。
那是一个死胡同,两侧堆满了破旧的草席和木箱,墙角挂着竹笼,里面关着几只鸽子,墙角还有一户破败的门。
那人蹲在笼子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利索的绑在一只鸽子腿上。放飞鸽子后,他站起身时,衣角微微翘起,邵宜看到了他腰间的一把弯刀。
邵宜目光下移,那人脚上的靴子,靴筒包裹小腿,看着很厚实。
那人起身拍拍手,往靠墙的门口走去。
邵宜缩回脖子,将紫雀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你先回去,沿着原路,去街上找巡防营的官兵。”紫雀瞪大眼睛,刚要摇头,邵宜便按住她的肩膀。
“我会小心的,放心。”
“我们两个在,没有救兵,抓不到他们的。”邵宜轻声解释道。
紫雀见小姐如此决定,终究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外小跑而去。脚步声轻,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邵宜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继续往巷子看去。
那人站在门前,门后似乎还有一个人,只露出一截深色的衣袖。邵宜能听见二人压低了的交谈声。
“看到了,应该就是礼部尚书。”是那个商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比在摊位上时沉稳得多,“在摊位前头站了很久,我看了三四次,都是他。”
门后那人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商贩又说:“清风楼他也会去,常去二楼靠窗的位置。”
邵宜屏住了呼吸。礼部尚书——她之前在画贩那里听过,说是自己的画大多被两人收了。如果这么说,他们探查礼部尚书的位置,恐怕是要刺杀他。
她正想再听下去,身侧的墙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一只灰褐色的麻雀落在她脚边的碎石堆上,正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巷子里原本低沉的人声瞬间停了。
邵宜靠在灰白砖石墙上,一瞬间,感官被放大,她本能地寻找依靠物,可身后是凹凸不平的砖石,凸起顶在肩胛骨上,腰上,在脑子里传来一股一股的酥麻感。
她收紧呼吸,生怕那人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
太阳微微西斜,卡在远处楼阁顶端,或许是围墙太高,邵宜感觉不到一点太阳的暖意,反倒是围墙上反射下的阴影让人从脚趾到胸腔,连带着皮肤上的毛孔,每一寸都透着丝丝寒意。
她看到了那人腰间别着的刀,一把银色弯刀,刀柄上镶嵌了红色玛瑙,这种玛瑙只产于周的敌国——北境。
“什么人!”
刀刃滑过刀鞘的呲呲声,像是指甲刮在墙面上的刺耳声音一般,叫人心痒难耐。邵宜缩紧脖子,往墙角挪动步子。
声音越来越清晰,靴子敲在地面上的哒哒声一下一下,与邵宜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慢慢的,越来越近。
邵宜慢慢蹲下身子,抓起一旁的沙土,蓄势待发。
等到哒哒声与心跳声的距离相撞,邵宜立刻甩出手,将手里的沙子一股脑洒向那人。
一瞬间,那人因沙石的出现,本能地捂上眼睛,嘴里不止的嚎叫起来。
邵宜来不及去看,提起裙摆便往出口的方向跑去。她一面跑着,一面喊救命。
沙子的作用只是一时的,那人很快便恢复了动作。
邵宜并不知道那人怎么样了,但她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声音——那人靴子的哒哒声,一响一响的,邵宜来不及思考,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她往前跑着,被风扬起的裙摆在后面追。
“站住!”
身后人步步紧逼,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她身后半米的距离。
邵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想要再跑快点,可步子却越来越沉,腹部的抽搐叫她勾着腰。
早知道不进这么深了,她已经是跑不动了,可身后的人却丝毫没有累的痕迹,反而步子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你跑不掉的。”身后人喘着气,语气里满是狠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邵宜看到前方墙边堆放着一排小臂粗的竹竿,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想要把竹竿拽倒,挡住后面人的路。
可邵宜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她扒着竹竿,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整个肺都要爆开,任凭她怎么拽,这竹竿都纹丝不动。
喉间开始溢出铁锈味,浓稠的液体堵在喉咙里。
身后的人依旧追了上来,他放慢脚步,一面把玩弯刀,一面露出个戏谑的笑容。
“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一个箭步,弯刀直直地往邵宜胸口刺去。
邵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往下一顿,险些栽倒在地。
可就是这个动作,让邵宜躲开了刺来的弯刀。
邵宜眼睛瞪大,看着将竹竿刺穿的弯刀,心里一阵后怕,要是被捅到了,估计肋骨都给她砍断了。
那人见状,横脚劈断竹竿,举着弯刀往邵宜蹲下的位置砍去。
只是一秒钟的时间,邵宜本能地往后扬身,但这次她没有完全躲过去,因为,她感觉到自己腹部涌入了大量空气,原本贴合的衣服松垮下来。
邵宜来不及去看流血没有,撑着地,想要继续跑,可她已经再没了力气。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有了走马灯——一刀毙命好不好,我怕痛...
可过了几秒钟,利刃划破胸腔,刺穿喉咙的感觉并没有发生。
只听一声刀刃相撞的泠泠声,邵宜感觉到身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她睁开眼,发现那人已经和别人扭打起来。
是凌云,邵宜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人,是温江的侍卫。
那人见状,立刻摆好架势,回到向前,凌云也不急,手拿长剑,横向刺去。
二人短兵相接,凌云侧脚一踹,身体后仰,将刺来的弯刀化劲推走,再一个横步,手中长剑刺出。
在凌云的攻势下,那人节节败退,吃了凌云一剑。
那人自知不敌,从怀中掏出泥丸,一阵烟雾后不见了踪迹,但邵宜看出来,凌云是可以追杀的,或许是有其他顾虑,便没有继续追。
凌云收起长剑,转过身,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邵宜勉强从地上捡起一个微笑,她的后背已经湿润了大片,两胁还轻微带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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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方才让紫雀先行去侯府找人。”凌云留下一句话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立马转过了头。
“邵小姐,”凌云轻咳两声,“你的衣服。”
邵宜这才放松下来,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腹部凉飕飕的,方才自己一个后仰躲过了挥来的弯刀,但衣衫却被刺穿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顺着两侧的肋骨,凸显出纤细的腰身。在试图对齐衣服后,她发现破的地方太大了,无论如何都会漏出来。
“凌大人?”邵宜只能求助面前背对着她的凌云,“你身上有能够遮挡的东西吗?”
凌云双手摸上自己的腰带,一面解下外衣,一面说:“邵小姐要不先随侯爷回侯府?”
邵宜感激地接过凌云的外衣,将自己的腹部包起来,现在她穿着淡绿色长裙,腰间却像配了个游泳圈,鼓囊囊的。
“你们侯爷也在?”
凌云脱了外衣后,只剩下一身麻布做的米白色便服,不过他身形高挑,看起来也不奇怪。
“回邵小姐,侯爷在街口的车上。”
邵宜也懂了,点头同意了凌云的提议。
太阳又降了三五度,转过一个弯后,她便看到了那架乌木马车。
乌纱色的鬃毛在风中飘扬,粗壮的大腿在地上敲着,走近了看,才发现马车上每一处都雕刻着,或是镶嵌着祥云花纹,暗金色纹饰在太阳下闪着光。
凌云在马车前站定,朝车厢拱手。
“是在下到迟了,让奸细刺破了邵小姐的衣服。”说着,他便半跪在地。
邵宜见此场景,立刻为凌云求情。
“望侯爷不要怪罪凌大人。”她说,“倘若不是凌大人,小女恐怕凶多吉少。”
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指,随后,是那个让人熟悉的冷淡又疏离的声音。
“上来吧。”
一旁的凌云起身,从邵宜身边经过,站到了车轮一旁。
被落在原地的邵宜抬起头,看向四周。
难道是在说她?可这是温江的座驾,她能上去吗?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车厢内再次响起了声音。
“邵姑娘莫非想要走回去?”
别说走回去了,邵宜现在觉得自己能站起来都算不错的了。
得到温江的准许后,她手掌撑着地,慢慢起身。
可抬头看到车厢的高度后,她犹豫了,现在她双腿无力,连抬脚都有些困难。
车厢里的人像是知道邵宜怎么了般,轻声开口。
“锦儿,扶一下邵小姐。”
在锦儿的搀扶下,她才勉强上到平台。
真不知道温江天天怎么上的这个台阶。
邵宜想着,抬手轻轻掀开蜀锦帘子一角。
阳光顺着空隙钻了进去,照在温江的腿上,邵宜现在没敢去看温江的脸,因为温江坐在中间。
坐到位置上后,她大气不敢喘,也不敢去看温江,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很忙。
但在不算拥挤的车厢里,任何动作都被放慢,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邵宜能够感觉到温江淡淡的鼻息声。
窗帘的缝隙投进些许光亮,照得身旁的温江格外亮,邵宜低着头,可余光中,却是能注意到温江的侧脸。
清晰如刀削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眼尾轻轻上翘,邵宜想着,要是不看温江的脾气,这长相绝对的动人心魄,虽然现在已经九成的令人叫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