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处隐蔽的位置后,邵宜摘下了帽子。
现在她脑子里想的只有温江那副玩味的笑容,不知道是怎么了,即便她只是大概看了眼楼上的人,却已经把温江的表情、眼神,甚至连他心里想的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这就和刚入职场时,同事无意的动作与眼神都会让她如临大敌的状态一模一样。
夹道的灰色砖石通向武府后门,她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不要再去想着些没有发生的事情,而且,就算被温江看见了,她也有办法解释,毕竟,现在的她是真不喜欢那个沈沿清,她这样想着。
一旁的紫雀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人发现她们。
“此处隐蔽,小姐放心。”她走在前方,注意着过往的来人。
过了一会,二人走到了武府后门。
紫雀走上前,趴在门缝边轻轻开口:“人来了。”今天一大早,邵宜就吩咐了嬷嬷们,让在门口接应。
可说了几次后,门内始终没有动静。
不祥的预感在邵宜心头升起,下一秒,不等二人反应,门从里面打开了。
趴在门上的紫雀一个哆嗦,如果不是身后的邵宜扶着,就已经被推到了两边的石狮子上。
邵宜撑着紫雀的手臂,见到怀里的人没有受伤,这才松下一口气。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青筋暴起的邵秦川。
他背着手,一身玄色衣服在绿树下,更显得高大威严。
“跪下。”沉闷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邵宜本能地两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邵秦川撇了眼跪在地上的邵宜,又转过头去看后边的紫雀。
开口道:“紫雀,是你擅自带小姐出去的?”他并没有直接问邵宜,反而去敲打一旁正瑟瑟发抖的紫雀。
“老爷~是...”紫雀带着哭腔正要回话。
“父亲,”邵宜的声音打断了紫雀,“是我自作主张,此事情和紫雀无关。”她认了下来。
“成何体统,这就是家里教你的?”邵秦川跨过门槛,走到邵宜面前。
邵宜眼前变得暗下来,阳光被高大的身影遮去大半。
邵秦川眉头紧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早说了,不要再和那个穷小子有联系了,没想到你...”他没有说完下半句,但右手已经抬到天上,这时,邵宜才看到,原来邵秦川背在身后的手里有一把戒尺。
邵宜看着阴影里的长条物,闭上眼睛,要说不是,但,茶馆下已确算是见了沈砚清,一时,她竟然无言以对。
邵秦川见她这副模样,手里的戒尺还是没有挥下去。
竹板砸在地上的咔咔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邵秦川的无奈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三番两次跑出去见那个穷酸书生!”
“传出去,把我的脸往哪里搁,把温家的脸往哪里搁?”
“你看看你妹妹?”他叹了口气,“前夜一宿,为你哭号,念佛。”
他抬着手,指节不住地颤抖。
“你什么时候像你妹妹一样,让我省心?”
邵宜放在腿上的手动了两下,她想说,但却说不出口,因为前面的事情她确实干了,她没办法无视,但至少,现在她能够改变一点,至少现在她活着,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放弃与温风的婚约。
她抬起头,轻声开口:“父亲,”
“萧二爷可曾派人来过?”
邵秦川明显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接着,他冷哼一声,“你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邵宜没有接话,但通过父亲的意思,她大致也明白了为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长女去世,偌大的京城竟无一人悼念。
她原本也觉奇怪,现在看来,原主“病”得蹊跷,死得突然。温大夫那句“吃了什么东西”,大概就是在问这件事。
原主不是病死的,是自己不想活了。
因为她要嫁的人不是沈砚清,是温风。
一个她不爱的人,所以她选了死。
邵宜垂下眼,脚边是风吹落的杏花瓣。她不理解原主为什么会看上沈砚清那样的人——但那是原主的事,不是她的,这一点她清楚,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改变现状。
“父亲,”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死而复生”的人,“女儿和姓沈的再无关系。”
邵秦川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舒展,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邵宜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但,女儿,不想嫁给萧二爷。”
邵宜就那样跪着,脊背挺直,目光清亮,她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邵秦川张了张嘴,倘若是以前,这个女儿会哭,会求他,会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衣角说“父亲,女儿不想嫁。”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甚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女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这。”良久,邵秦川才从唇缝里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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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听到身后匆匆跑来的仆人,便没再继续说。
了然后,他出声吩咐道:“此事稍后再议。”
“来人,扶小姐回去好好休息。”
说罢,他便甩手离开。
留在原地的邵宜心里升起些许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能把她想要退婚的决定都盖过去?
回到房间后,她告诉紫雀。
“紫雀,去前院打听一下。”
过了一会,邵宜听到了这个消息,这个她之前浮现在脑海过,但没敢深想的事情。
——冠军侯温江莅临侯府
邵宜心里一紧,眼下的情况,他大概真的看见了,而且很在意这件事,毕竟亲弟弟的未婚妻与别的男人拉扯,这个做兄长的,恐怕不能坐视不理。
“小姐,老爷叫你去前院一趟。”老嬷嬷在门外吩咐道。
邵宜收回思绪,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该来的挡不住,只能见招拆招了。
花园是前院后院的必经之路,长公主也就是邵宜的生母,酷爱牡丹,所以夹道多是各式各样的牡丹。
昨日看着还很舒服,邵宜走在两侧,总感觉有种说不上的发毛,她记得昨日穿过花园的路只有三五分钟,可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甚至,天都有些暗淡
当她跨进跨进前厅时,四周明晃晃的灯笼才让暗沉减了几分,但这里的场景更让她感觉震惊,首先看的不是温江,而是两排身穿黑色短衣的侍卫
他们一左一右,亮亮立在廊边,纹丝不动。
周围很静,昨日的仆人们也都不见了踪迹,只剩下这些由冠军侯带来的人。
邵宜拽了拽衣服,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她来这里两日,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排场,甚至比她葬礼都大。
终于,穿过几十人排开的行道,她终于看到了由两位小童把守的镂空簪花木门。
来人见是邵宜,便移开身子,让出了位置。
随着门扉的敞开,邵宜深吸口气,跨过门槛,进入了屋内。
邵秦川站在左侧,右侧是坐在轮椅上的冠军侯温江,二人都背对着她,但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温江依旧脊背挺直,肩膀宽平——和上午见到的一样。
邵秦川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面带笑容的转过身,一脸慈父模样,完全没了刚刚的暴怒和无奈。
“宜儿,来了。”他露出官场上标准的笑容,招呼着邵宜,并向一旁一同转过来的人介绍邵宜。“侯爷,这便是臣与长公主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