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被做成酒杯,甚至尿壶,我必须努力到无能为力——邵宜
“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地藏菩萨本愿经】
金黄色经文在脑海里不断闪烁,伴随着不绝如缕的念经声,邵宜感觉到头紧的像带了个紧箍咒,自己就和孙大圣般,在地上打滚。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微光从上方的缝隙里露出。昨晚不是开着灯睡觉的,怎么停电了。可昨天不是刚交的电费,邵宜现在脑子一团浆糊,连说的话都没有逻辑。
但下一秒,身体的感官让她警觉起来,她闻到檀香、纸灰、还有一股子陈旧的木头味。
这奇怪的味道让她从迷糊中彻底醒了过来,刚刚在她脑内回荡的声音是念经声,和她在奶奶葬礼上听到的声音差不多,她甚至还记得叫什么“地狱不空”什么的。
盯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她愣了两秒,兴许是躺得太久,只是动了一下,整个人从大臂到小臂,酥麻感层层叠叠同沙沙作响的风一般,叫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草。”
外面有了动静,“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木头磕在地上的声音。
邵宜没心情管这些,她开始大喊:
“哎!救命!救命!”
接着,外面传来阵阵的嘈杂声,有走动声,哭泣声,甚至还有辱骂声。
“还不快救人。”一个温润的女声叫停了外面的嘈杂,很快,邵宜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的面前。
一个声音隔着黑暗传了过来,“邵小姐,你还活着?”
一句话却有万千个信息,她确实姓邵,但应该不至于死了吧,昨天老板不是还叫她今天早点上班,难道是公司年会的恶作剧?
可她为什么没有上班路上的记忆?
“邵小姐?”再次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邵宜的思绪。
先出去再说,她这么想着,便回应了外面人。
“嗯,我还活着。”
外面的人听到这句话后显然愣了,因为邵宜听到了一群人嘀嘀咕咕的讨论声。
“真的活了?”
“可当时不是已经验尸了?”
“还不快救人。”一个老妇人的尖锐嗓音突兀地响起。
很快,邵宜感觉到了,上方的板子正在缓缓升起。
刺眼的光从外面照了进来,邵宜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她才恢复了视力。
最先看见的,便是几个秃头的,身穿黄米色衣服的和尚,旁边还夹杂了几个道士。透过他们,邵宜看到整个大厅都是白色的,不是寡淡的白,是绫罗的白,是蚕丝的白,是大家门户才撑得起的那种白。
怎么,还有cosplay,而且,这么真实的吗?
她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昨晚也就熬到了三点,也没通宵啊?难道是梦?
思考间,人群里挤进来个脑袋,杏仁眼,圆盘脸,眼角还带着些许哭过的红晕。邵宜朝她看去,眼神相接的刹那,对面人便皱着眉毛哭了起来,嘴里还一遍又一遍喊着:“小姐,小姐...紫雀,以为....”
邵宜脑袋嗡嗡的,像盖了一层布。
小姐?现在cosplay还有剧情?
对面人见邵宜没有任何反应,哭得更厉害了,一双手扒着木板,一抽一泣。
现在邵宜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正躺在一口棺材里,而且还是金色的棺材!!!
“还不快扶姐姐回去休息?紫雀。”一个娇嫩的声音盖过了云儿的哭泣声。
邵宜从她的话里回过神来。“紫雀?这不是昨天看那本狗血文?”
按照刚刚人的叫法,那她就是小说里第一章就死了的和她同名同姓的邵家大小姐,而那个声音娇嫩的姑娘,就是邵家二小姐,也就是本书的主角?
邵宜以为自己工作太累,做梦了,可当身旁的紫雀把她从棺材里扶起来时,她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再次跌倒。
因为,她看到了面前的布置,灵堂正中悬着铭旌,金字写着她的闺名——邵家之女,魂帛立在案上,前面摆了五盘供果,三杯清酒,两侧的纸扎——金童玉女、亭台楼阁,连轿子上的流苏都剪得齐齐整整。
而那个最引人注目,是一个漂亮极了的姑娘,宛如杨贵妃般的女人,这完全和她昨天看的小说里描写的女主一模一样,就是那个书里描写赛貂蝉,打玉环,甩西施,踩昭君的“邵淑眉”。
等等,一想到这里,邵宜感觉自己的贫血要犯了。
小说的剧情她依稀记得,也正是因为记得,才让她不敢去相信:小说开局邵宜便离奇死亡,而她与邵风的婚约也就成全了亲爱的妹妹,本以为死后就能安生,没想到妹妹用她的身份打感情牌,就连结婚当日都带着令牌,后来,因为妹妹的福气,自己被挖坟鞭尸,头骨被做成酒杯。
邵宜不怕死,毕竟死后一身轻,就算是把她做成酒杯,她都不在意,可问题是,现在,她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要是自己阻碍了女主的爱情,可能就不知是做成酒杯了,夜壶都有可能!
大厅上方挂着白色灯笼,邵宜需要点时间,奈何昨晚熬了个大夜,脑子里还全是浆糊,有点记不清楚剧情。
“传李大夫,”站在最前端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女主的父亲,当今丞相邵秦川,他背着手,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愁绪却是格外明显。
“还不快先把小姐扶到床上。”他说。
语罢,从厅外走进三两个婢女,搀扶着邵宜离开了灵堂。
“散了吧。”坐在檀木椅上的邵老太太敲起拐杖,目光瞧向邵秦川,低低开口说:“川儿,叫人把这都收拾收拾。”
她放下手里的盖章,目光又扫过一旁的许氏,吩咐道:“当家太太,先去歇歇吧,已经忙一天了。”
许晴恭敬点头,然后带着身后的邵淑眉也离开了灵堂。
“母亲,那,我和义哥哥......”邵淑眉站在墙角,小声呢喃。
许氏抿起嘴,“此事,再从长计议。”
————————
“小姐,可否还有什么不舒服?”
“只是有些恍惚。”邵宜侧着身子躺在床侧,一只手轻轻抵在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小姐受了棺木的阴湿气,休息几天就好了。”温太医叠好手帕,像是又记起什么,问道:“小姐近几日……可有什么不舒服?或是吃了什么?”
邵宜眸子暗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淡淡笑容。“可是我身子有什么不妥?”
李大夫顿了顿,垂下眼皮。
“没什么大碍,小姐好生修养便是。”
李大夫走后,邵宜靠在枕上,目光落到帐顶。
他没说实话。
她也没追问。
至于这副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搞不清。
窗外的杏花正被清风挑弄。
一颤一颤的,透着娇嫩,粉白相间的花瓣带着晚间的夜露,惹人怜爱。
与此同时,冠军侯府
亭子下,身披黑色袍子的男人正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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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朝墙角的杏花,静静地没有任何动作。
“侯爷。”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跪在他面前。
“听说是武府那边的,武大小姐醒了。”
台上的人已经没有动静,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等到台下的人退下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那棵已经长出墙外的杏花。
当晚,邵宜躺在榻上,可能脑子已经适应了这具身子,白日的恍惚感已大概褪去。
紫雀双手托盘,抬脚跨过门槛。
“小姐,喝药了。”
说话间,紫雀站在了她的床边。
邵宜接过药,刺鼻的味道直达天灵盖,便抗拒地把药往外推。
“要不我明天再喝?”
紫雀笑着,握住邵宜的手,“小姐还是喝了吧。”
“你身子本来就弱,上次温二爷来的时候,你都险些晕倒。”
听到温江,邵宜来了兴趣,并且,她发现自己和其他穿书小说不同,她并没有原主过去的记忆,但却在脑海里有关于物件,礼仪,官职之类的基础类知识,这种情况,她倒是在别的小说没有看过,但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紫雀,温二爷今天没来吗?”
紫雀的脸色变得紧张起来,原本白皙的脸颊连带着红了起来。
邵宜把紫雀的变化看在眼里,以为只是因为温风和邵淑眉的事情才会这样,于是她安慰道:“没事,我知道了。”
紫雀的脸色稍稍缓和,但紧缩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舒展。
邵宜让紫雀坐下歇一会,自己站起身尝试走了几步路,也没有了刚醒来的麻木,心情也跟着好了些。
虽然原主不受待见,但好歹也是府中大小姐,屋内陈设样样齐全,甚至可以说样样价值不菲,只是桌上都是檀木制作的。
瞥眼间,她的目光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
是个画了一半的仕女图。
仕女亭亭而立,衣袂飘飘,却唯独没有脸——像被人刻意抹去,但又像画者根本不知该画上谁的面容。
“紫雀,这幅画是我何时画的?”
紫雀凑过来看了看:“前日画的。小姐不记得了?”
邵宜没有回答,指尖轻轻抚过画纸。
前日?可为什么画只有一半?
桌前的蜡烛被窜入房间的风吹得忽明忽灭,邵宜走上前,用手护住火苗。
风还在吹,火苗在手心变得稳定下来。
邵宜突然注意到,脚边的画筒里有一张格格不入的灰黄东西。
她弯腰拿起,发现是封已经打开了的信。
落款处——三二居士收。
三二居士?
既然出现在原主房间,大概率是原主自号三二居士。
邵宜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低头抽出一卷画。
纸张铺开在桌子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淡墨色的画作,山间白鹤独立于世,两侧的高山层峦叠嶂,红色的头冠格外显眼
邵宜抬手划过纸面,带着轻微的阻尼感,左上角写着几行小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手指拂过最后几个字,是她想看到的字——三二居士。
原主就是三二居士,邵宜确定下来。
放下画作后,她走到窗边,打开了那封信,指尖刚掀开一角,从内封便又掉出来一另外的东西。
邵宜弯腰拿起,看上去是另一封信。
于是,她捏起一角,掀开了信封。
内容呈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