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乔玉霖把这件事抛诸脑后。直到陆越的屋子恢复原状,乔玉霖将要带人离开的时候,林生抱着一个香樟木雕花扁匣紧跑几步追了上来。
“小姐!这个是姑……陆公子让我转交给小姐。”
林生把匣子举过头顶,任由香艾接过转交给乔玉霖。
乔玉霖抬手把匣子打开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她目光又回到了面前恭敬低着头的林生身上,目光沉沉的开口道:“他还说什么?”
“陆公子还说,这些东西如果小姐不用,就尽数毁去,不便落入外人手上。”
“嗯,香兰赏。”
“谢大小姐!”林生捏着赏钱低着头退到了路两侧。
院子重归于平静,只青石砖路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好似从来没有人来过。
乔玉霖回房后挥退了众人,打开了陆越留下的匣子,半晌后只身去了陆越的书房。
陆越在书房留下了乔家各个铺子的账本、田地的往年租子,谁在经手这些事项,祝县哪家与乔家有纠葛,可用的人是谁,不可用的人是谁。
这些东西对目前的乔玉霖无疑是雪中送炭。乔玉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整理好的账目,心却入坠寒潭。
这些绝非一夕之间可以整理好,陆越早就下定决心要走吗?
“先生还不来吗?”
乔项捉虫斗草玩了好一会儿才往授课的书房走去,他推开门走进书房。
看账本的乔玉霖在屏风后面,这才想起陆越的书房已经被指给乔项了,她为了验证陆越的留书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如果遇到了那个先生,传出去岂不是落了个私会外男的骂名。
乔玉霖把账本合上正准备出去,忽然听到了乔项身边的丫鬟笑道。
“以后项哥儿想玩到几时就就玩到几时,二爷把那个先生打发了,我们读书就去族里的家塾去。”
乔玉霖脚步一顿,手里的账本被攥紧,眉头拧紧。
又是那个乔珍义,他插手到她这里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乔玉霖心头弥漫起了一股危机感,她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乔珍义在她的记忆里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该把手伸到内院的。
“阿娘!”
绕过屏风的乔项身体一震,手里的花花草草掉了一地,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娘会在书房。
乔玉霖在记忆里搜寻乔珍义的片段,一时失神,听到乔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项哥儿。”
“给小姐请安!”
还是乔项身边的丫鬟回过神,连忙行礼。
“你说项哥儿的先生被二爷打发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乔玉霖把情绪压了下去,又问了一遍。
“是金婶子说的,项哥儿请先生,金叔另批了一笔银子做束脩,不了竟被二爷看到了,问清楚后说,‘家中有私塾,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便让管家打发了先生。”
小丫鬟看乔玉霖的脸色不好便噗通一声跪下了,低着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乔项被丫鬟这一跪吓坏了,以为是自己贪玩不去读书娘亲才这么生气。他脸色发白站在墙边,一言不发。
乔玉霖握着的账本手又紧了。
多此一举?
当年她和乔玉露、陆越识字练武加起来可是六位先生!她今日只给乔项请了一位,就引得那个乔珍义刨根问底、推三阻四,他是哪门子的二爷?
“你所言当真?”乔玉霖坐在了榻上,盯着地上的丫鬟正色道,“我现在就派人去打听,若是你这贱婢在背后颠言倒语,我定不轻饶你!”
“奴婢所言千真万确啊小姐!是金婶子亲口告诉奴婢的!”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把话说完后,眼泪啪啪的滴落在地板上,
乔玉霖把目光移到了刚才同小丫鬟一同跪下的金锁身上。
“你去把金生家的叫过来。”
“是。”
书房并没有其他人了,乔项盯着惧意上前扯了扯乔玉霖的袖子,仰着头看着她轻声道:“娘,你别生气了。你罚我吧,是我不愿意早回来读书了。”
乔玉霖脸色稍微缓和了,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道:“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和她的话?”
乔项想了想后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明白娘为什么会忽然发怒。
“乖,这和你没关系。若她说的是实话,娘自然不会罚她,若她说的是假话……”
乔玉霖话未说透,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地下的丫鬟。
这种事都不来禀报她,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若是假话连篇,更是没有在宅子里伺候的必要。
“你去给娘端盏茶来,别把手烫了。”
不多时金生家的就来了,跪着把丫鬟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乔项听到一样的话,怕乔玉霖生气,一个劲的瞅着乔玉霖的脸色。
此时的乔玉霖的表情竟然没有太多波澜,反倒是和缓不少:“金婶子,乔珍义怎么知道宅子里的开销?”
金生家的眼睛往外一转,随即收了回来,恭敬的开口:“宅子的收支是陆公子在管,陆公子走后就交到我们家那口子手里。小姐你也知道,乔家事项诸多,免不了有疏失。”
乔玉霖不接话,看着金生家的将事情说的天花乱坠嘴角都倒了沫子。
“你是说,金管家不慎把乔家的账本和铺子账本弄混,遗落在铺子里,然后不慎被乔珍义看到?”
乔玉霖三言两语把事情道明。
“是是是!”金生家的连声应和,手捏着腿上的布料佝偻着身子不敢抬头。
“那这个丫头就没有说谎。”乔玉霖的脸色缓和起来,抬头对金锁嗔道,“还不快把你干娘扶起来。”
“我还当她在后面胡乱编排,我平生最恨这个。既然不是那快快起来,先回房洗把脸。”
乔玉霖笑道,各给了二钱银子安抚,又嘱咐金锁送金生家的回去。
看着人都出去了,乔项这又凑上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乔玉霖:“阿娘不气了?”
“更气了。”乔玉霖将眸子里的冷光敛回,笑着轻掐乔项的小脸蛋。
可金生是乔父抬举的义兄弟,乔家的老人,乔爷爷在世时他可是忠心耿耿,为什么会和乔珍义有牵扯?
乔玉霖知道此事需从长计议,现在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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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是找一个人牵扯住金管家,让他行事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乔项还是个孩子,捂着自己被娘捏的脸颊一脸不解。娘笑的真好看,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风掠过窗棂,糊窗的轻纱鼓动,窗外的新竹哗啦作响。
乔玉霖抬起头,目光所及皆是书架,鼻尖是乔项身上柔和的海棠香,分割规整的光斑在地板上跳动。
这一幕安静祥和,可是她能维系多久?乔玉霖不是傻子,她知道乔珍义到底在试探什么。
“阿娘……”
乔项软乎乎的叫了一声,张开手臂抱住了乔玉霖的腿,小脸在乔玉霖金线暗纹的裙摆上蹭了蹭。
“爹爹去哪里了?多久回来?”
“他死了。”乔玉霖坐在陆越留下的账本里,毫不客气的开口。
“死了?”小乔项还不理解,看娘说的风轻云淡,他也不吃惊,“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那些人还没有传回消息,他会死吗?
乔项被这句话震住了,他还参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湮没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窝在母亲的怀里,泪水糊了一脸。
他听着母亲哼着小调拍哄他,哭累了就睡着了。
香兰找来的时候,手中的动作一顿,接着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动作。
高低错落的书架中间,乔玉霖抱着乔项躺在睡椅上午憩,身上随意的搭着一条绣着芍药的素锦毯,光斑如同碎金似得洒在了母子二人的身上。
看来小姐并不像她说的那样讨厌小公子。
香兰还没有好好打量二人,乔玉霖的睫毛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时了?”
乔玉霖动了动手臂,感觉到右臂已经被压麻了,不耐烦的抽出了手臂,轻声问道。
“约莫未时三刻了,小姐该喝药了。”香兰快步上前,轻声回应。
“把他抱回房。”乔玉霖颔首,揉着自己酸胀的手臂坐起身来。
“另外,找几个心细的丫鬟,把这几个书架原封不动的搬到我院子里去。”
“是。”
乔玉霖回到了院子,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不多,还在花园里没有玩尽兴。
有婆子求见,没有找到通传的竟然自己走到了院子里。
“站住!你这老货好没眼色,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瞎闯乱撞?这是你该来的地方?”香艾正看着丫鬟整理书册,截住了探头探脑的婆子。
那婆子还想争辩,被香兰呵斥道:“还不住嘴?不晓得‘规矩’二字?还不快退下!”
“我是有事要通传小姐。”
香艾还要再说,被香兰抬手制止住了:“小姐吩咐我出来看看。”
说着香兰垂拱着手于在腹前,垂眸看出那婆子:“什么事要通传小姐?”
“是乔二爷说要来看看小姐,问小姐及时得空。”婆子第一次见香兰,看她通身的气派竟不像个丫鬟,也不敢抬头,把话囫囵说了。
香兰眉头一拧,没有多说什么,拿出五十文把婆子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