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佑在城里待得实在是太无聊,干脆直接去城外丛林找哥哥。
他以前也跟着哥哥来过这丛林几次,但那会儿都是哥哥带着他走,他用不着记路记方向,只要无脑跟着哥哥走就好了。
但这次没有哥哥带路,他得自己找路,就走得相当艰难。
出发前他带了定位环,两壶水,几块饼,一把短刀,刚迈进丛林他就开始后悔,他是疯了吗,好好待在城里不好吗,非得出来找罪受。
但是都出来了,他又不想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泽佑沿着勉强能看出是路的弯曲小道走了一段,然后越往丛林走,里面的路就越来越窄,最后干脆彻底消失在厚厚的落叶层底下。
泽佑盯着定位环研究了好久,终于找到方向继续前进,但前面都是灌木丛,没有路标没有岔道,他只能硬着头皮拨开灌木往前挤,枝条弹回来抽在他身上,打得生疼。
他外套袖口被荆棘勾住了好几次,布料都留下了毛边,把他心疼得不行,这件外套可价值不菲。
走到快中午的时候他停下来喝水,拧开壶盖才发现第一壶水已经快见底了。
就剩一壶水了,得省着点喝了,泽佑掰了一块干饼就着水咽下,心想马上就能吃到哥哥亲手烤的香喷喷的烤肉了,再坚持坚持。
到下午的时候定位环电量告罄,泽佑盯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好一会儿,心想他不会死这里吧。
这可不行,还没吃到哥哥亲手烤的肉呢,他还得再坚持坚持。
他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虽然在这密密的丛林里,东南西北对他来说完全没意义,但他还是假装自己在往东走,没走多久光线变暗,树冠变密,树叶层层叠叠把天空遮得只剩细碎光斑,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湿滑,落叶下是软烂的泥地,踩下去就陷进去半寸深,泽佑的靴子陷进泥里半天拔不出来,等终于拔出来,带出一滩黑泥。
快傍晚的时候第二壶水也见底了,他抬头看树冠看天空,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他得在天黑前找到哥哥的小屋,不然他真要挂这里。
死之前怎么着都得吃口哥哥烤的肉哇。
不然多不划算。
想到肉质鲜美的烤肉,泽佑冷静下来,他想起以前哥哥教过他的,丛林里迷路了别慌,找水源,水往低处流,跟着水流走总能找到开阔地带。
泽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周围全是风声和树叶沙沙声,但他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很轻,但真能听见。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不多时便看到窄窄的溪流,他目露惊喜,太好了,哥哥的小屋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他仔细回想哥哥之前带他走过的路,幸好他记性还算好,总算是在日落时分找到了哥哥的小屋。
但他没见到哥哥,倒见到了一个……女孩。
这很奇怪。
泽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哥哥对任何女孩子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所以这女孩究竟何方神圣?
她怎么会出现在哥哥的小屋?
那女孩一脸警惕,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泽佑站在门口,看着那根木棍的尖头正对着他的胸口,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可怕的念头:他哥被这女孩赶出去了?他哥被她打晕了?他哥……不会已经没了吧?
不然依他哥那个洁癖的性子,这屋子只能住他一个人,连他这个亲亲堂弟过来找他玩,都只能睡在屋子外面呢。
他心慌得不行,脱口喊道:“你你你……你是谁?你把我哥弄哪去了?”
许觅微微皱眉,这人在嚷嚷什么,怎么不太正常的样子。
她晃了晃手里的木棍,警告道:“快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其实她看中了这人身上的衣服和靴子,但是光天化日之下,幽深丛林之中,她该不该抢劫呢,这是个问题。
泽佑见她挥舞木棍,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两步:“等下等下,我不是坏人!我叫泽佑,这屋子以前是我哥住的!我哥叫泽因,他超级会烤肉!”
许觅微微皱眉,她现在勉强能听懂这里的话,泽佑说的这段长长的话里,她对“烤肉”两个字最熟。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哥哥……会烤肉?”
泽佑听她问这个,眼睛都亮了:“对对对!我哥烤肉水准一流!他最擅长烤制各种肉类,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肉,就是我哥烤的‘盐蹄’!盐蹄肉质鲜美,自带盐味和草木香!”
他说着还咽了咽口水,表情充满了怀念,“我想吃烤肉了,就会来找我哥解馋……”
许觅:“你刚才说,你哥叫什么?”
泽佑赶紧说道:“我哥叫泽因!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拜托拜托,希望哥哥还活着!
没有烤肉吃,这日子要怎么熬。
“泽因?”许觅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原来她一觉醒来遇到的这个野人,叫泽因啊!
他从未跟她提起过这个名字呢,一直以来,都是她叫他白野,他就应的。
“对对对!泽因!泽因就是我哥!他……”
“泽佑。”
泽佑后半句“没死吧”还卡在喉咙里,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堵了回去。
声音很淡,不紧不慢,但从小和他一同长大的泽佑就是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嫌弃。
干嘛啊,他想吃烤肉了不行吗。
泽佑转身,看到哥哥就站在几步开外的林子里,上身光溜溜的,肩上扛着猎物,手里拎着骨刀,身上带着傍晚那种潮湿的草木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他。
泽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哥。”
白野没接话,他走到门口放下猎物,用屋门口放着的陶罐里的水净手,然后起身问许觅:“他没吓到你吧?”
泽佑有点崩溃:不是啊哥,拿着武器的人不是我啊?!
许觅摇头:“没有。”看来她是不能抢这人身上的衣服和靴子了,有点遗憾。
她本来都已经盘算好拿这人的衣服做个内衣了,每天这么披着兽皮,早晨晚上还好,中午还是会有点热呢。
白野看着她,感觉她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情绪淡淡的。
白野看了一眼还在冒傻气的堂弟,微微皱眉,他怎么会忽然来这里,有许觅在,他都不好招待他。
也可能就是因为他来了,许觅才不高兴的。
“一会吃完烤肉,我送你回城吧。”白野冲泽佑说道,泽佑傻眼:“哥?”
夜晚的丛林很危险啊哥!
“你记得吃快点。”白野继续叮嘱。
泽佑:“……”被哥哥深深嫌弃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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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脸看向已经在忙活烧水切肉的许觅,嘴比脑子快:“嫂子,我能在这里借住一晚吗?”
许觅没学过这里“嫂子”的发音,她迟疑指了指自己:“那个……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泽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旁边哥哥已经朝他投来一记危险的眼神,脑子里好几个念头转了转,最后他说:“嗯,我是在问你,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
“你刚才喊我什么?”
屋里陡然安静了一瞬。
白野忽然站起来,“你现在就走吧。”
泽佑哪肯走,烤肉都还没吃上呢,他一脸讨好看向许觅:“我刚才喊你姐姐呢,姐姐,我想在这里借住一晚,行吗?”
“发音不对。”许觅是个较真的,她怀疑泽佑是在骂她,否则他脸色怎么看上去怪怪的,欺负她不懂这里的语言吗。
泽佑僵住。
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喊什么“嫂子”!真没事找事!
这下好了,烤肉都吃不上了!
白野忽然说道:“发音不对,但意思都差不多,‘姐姐’比‘嫂子’更适合称呼未婚女性。”
“哦,原来是这样。”许觅了然,她看向泽佑说道:“晚上丛林里很危险的,你就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让白……泽因送你回去。”
泽因,许觅在心里默念,他叫泽因,不叫白野。
白野看着许觅说道:“不习惯的话,可以继续叫我白野。”
“算了。”许觅淡淡说,将手里串好的肉递给泽因,示意他烤。
什么算了,为什么算了,一个名字而已,她想叫什么都可以,只要她高兴。
但她看上去不太高兴。
泽因心里堵得慌,但碍于泽佑在场,他没法多说什么,他没料到泽佑会忽然来找他,这是他的失误。
此时泽佑终于缓缓回神,他神经粗归粗,但也能闻到此时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寻常的意味。
还是吃烤肉吧。
只有食物最暖心。
泽佑一口又一口,一串又一串,把泽因库存的盐蹄肉全都干掉了,其实泽佑也挺纳闷,以前来哥哥这里吃烤肉,顶多吃个十来串库存就清空了,这次三人一起吃,怎么着也吃了百来串了吧,所以哥哥到底啥时候囤的这么多盐蹄肉的?
他是把盐蹄老窝给干翻了吗。
那如果都干翻了盐蹄老窝,这么多肉他怎么不拿到城里去卖,城里的贵族可爱吃这肉了,拿去卖简直供不应求啊!
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也不缺钱,他在城里也是有房产的,这肉他留着吃倒也情有可原,更别说他还在这破屋藏娇呢。
想到这里泽佑心里酸溜溜的,没想到哥哥也有开窍的这一天,他一直以为哥哥这辈子不会喜欢上任何女孩的。
夜里泽佑和泽因一起睡在了屋外,许觅一人睡在了屋内,其实这么安排许觅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屋子是属于泽因的,她又不是这里的主人。
但现在她知道这里有文明了,既然不是原始社会,那她当然也不用一直留在这里了,正好明天泽因要送泽佑回城,她也顺便进城去瞧瞧好了。
要是能搬到城里生活,那就更好了,那边衣食住行应该会更方便些,这么想着,许觅一下子觉得未来可期,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