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睡到后半夜的时候,许觅感觉有点热。
她往床旁边挪了挪,想找个清凉点的位置,但很奇怪,她挪,热源也挪。
连着熬了三天夜,她实在是太困了,最终抱着“热就热吧还是睡觉保命要紧”的想法,她强迫自己继续睡。
等终于睡饱了睁开眼,许觅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还是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这里明显不是考古后勤团队搭建的简易帐篷。
映入眼帘的是粗壮藤蔓交错搭成的横梁,横梁缝隙里有深绿色宽叶,叶片边缘干枯卷曲,露出底下棕褐色编织层。
许觅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绿色藤蔓横梁还在,不是她严重缺觉导致的幻觉。
身下的床是一张宽大的叶片铺在藤架上,叶片表面光滑微凉,带着蜡质层,边缘泛黄但还没脆,摸上去很有韧性。
她身上盖着一块粗麻布,手感粗糙扎人,边角没锁边,线头散着。
空气里有股草木清香,还隐隐混着一丝焦糊味。
这股焦味钻到鼻子里,竟让她有些食欲大开,像是闻到了烤肉的焦香。
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到地上。
地面是小指头大小的碎石子铺的,踩上去圆润不扎脚,冰冰凉凉的,还挺舒适。
这屋子不大,墙角有个石头垒的灶坑,灶坑边上放着几个陶碗,一个粗陶罐,里面装着水,她端起来闻了闻,没异味,但她不敢喝。
墙上挂着几串干瘪的红果子,一条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干,风干得硬邦邦的,上面还有些盐粒一样的白色结晶,一块毛色极好的兽皮,摸上去无比顺滑,还有几根一头削尖的木头棍子,像是某种工具。
这屋里没手机、没电脑,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就连她习惯放在床头的防风衣和牛仔裤也都不见踪影。
许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就一件简单的粉色小熊睡衣,她连内衣都没穿。
就穿了。
……
太猝不及防。
许觅叹了口气,走到门帘边上,这门帘就是几根粗藤条编的,垂到地面,缝隙里有光透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带着草木香的风。
如果她是在某个海岛度假,那这一切简直妙不可言。
许觅伸手拨开一条缝,往外张望。
外面是一整片密密麻麻的热带雨林,巨大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射下来,变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树根粗得像水桶,盘根错节扎在泥土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走上去大概会陷进去。
她所在的这间小屋就建在几棵大树中间的空地上,她左右瞄了瞄,没见到其他的类似的小屋。
大概观察了一阵,她便放下门帘,退回了小屋。
陌生的环境代表未知与危险,她早已习惯先掌控全局,再伺机行动。
比起做猎物,她更愿意做猎人。
这小屋应该有主人,她得等他/她回来。
等待的这段时间,她扯下墙上挂着的兽皮披在了身上,还有那几根木头棍子,她取下一根握在手里,剩下的藏在了床角。
许觅在心里复习了好几遍曾经学过的格斗招数,曾经她学这些只是为了自保,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外面传来脚步声,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许觅后背绷直了。
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许觅不错眼看着他,喉咙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这男人、长得还挺好看。
皮肤很白,在透进来的阳光里几乎有些晃眼,头发很黑,上身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块暗色兽皮,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和小腹。
他看到许觅坐在床边,明显愣了一下。
漂亮的黑色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看得许觅汗毛倒竖,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许觅的胸.前。
这很不对吧。
男人张嘴说话,声音低沉有力,也很有磁性,但是许觅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老老实实坐在床边,只用一双天真不谙世事的眼睛看他。男人见她一直没反应,又说了几句话,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问她什么,许觅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他往前迈了两步,朝她伸出手似乎想做什么,许觅背在后面的手捏紧了木棍,她在寻找最佳攻击点——
就在男人的手即将碰到她的肩膀时,许觅涨红了脸猛地从床边弹起来,攥在背后的木棍瞬间挥出,她没想杀人,她只想伤他,逼他收手。
但那男人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太多,她棍子挥出去的一瞬间,他侧身一躲,削尖的棍尖擦着他的上臂划过去,没扎进肉里,只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拉出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许觅立刻跳起来,想往门外跑,如果屋里和屋外都是同等的危险,那她必须尽快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那男人被她刺伤似乎有些茫然不可置信,但见她要往门外跑他又流露出急切的表情,他一边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一边快跑到门边挡住不让她跑,许觅咬唇看他——这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这男人也没再上前,只是挡在门口,他胳膊上那道伤口不停流着血,他也没去在意,只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许觅,焦急地说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过了一会儿,见她一直没反应,男人停止了无效语言沟通,转而使用动作,他先是指了指她身上的兽皮,接着做了一个往外扯的动作。
许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花多长时间便搞清楚了他的意思——他是叫她把兽皮脱下来。
这怎么行,虽然她裹着这身兽皮是很热,但是脱下来可不太行——她没穿内衣好吧。
这会儿她已经明白这男人并不是要对她不轨,他是想帮她脱兽皮。
许觅朝他摇了摇头,意思她不会脱下兽皮,接着她又指了指他的胳膊,意思叫他自己去处理一下伤口,但男人没动,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扯兽皮的动作,表情带着一丝无奈。
许觅还是摇头,再次示意他去看伤口。
男人最终迟疑了一下,朝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许觅心里猜测应该是让她“待着别动”的意思?
然后他转身掀帘出去了。
他前脚出去,许觅后脚就想跑,她捏着木棍朝门口走去,耳朵里分辨着他的脚步声——她心里直打鼓,凭她学的那些格斗招式,在这男人这里似乎不太够看……
帘子外面雨林密得几乎看不见路,地面上是盘根错节的粗大树根,落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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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得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她盯着那片陌生的绿色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盘算,要往哪跑,跑多远,躲哪……
没有答案。
她连这屋子的周围是什么地形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林子里有没有野兽,目前的武器只有一把削尖的木棍,脚上连双鞋都没有,穿着一件睡衣跑进原始丛林,能活过今晚的概率约等于零。
也许留在这里,她的存活率反而会更高一些——毕竟这男人虽然无法沟通,但被她刺伤了他也没还手,也没来抢她的棍子……
许觅慢慢放下门帘,退回到床边坐下,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先留下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很快脚步声再次传来,这次很急促,男人掀帘进来,他手里多了个陶碗,碗里装着浅绿色的糊状物,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药气味。
他走进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把陶碗放在地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又指了指那个碗,做了一个涂抹的动作。
这是要让她给他上药的意思吗?
……
许觅眨眨眼,其实不太懂男人的脑回路,这草药他自己也可以抹吧。
但他人高马大站在那里,任由血在胳膊上蜿蜒,就等着她来给他上药。
许觅迟疑了一瞬,还是松开了木棍放在脚边,蹲下去端起了陶碗。
碗里的绿色糊状物气味有点刺鼻,但也不算难闻,许觅用指尖沾了一点药,招手示意他过来,她给他上药。
但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要动的意思。
许觅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那个伤口,血好像已经止住了,但上面蜿蜒的血迹很明显,上药前得处理一下。
她记得灶坑边的粗陶罐里有水。
许觅放下陶碗,先去墙上挂的一堆东西里找到一块相对干净柔软的薄麻布,拿粗陶罐里的水浸湿了,拧到半干,然后走到他身边,拿湿麻布给他轻轻擦掉伤口周围的血迹。
血已经有点凝了,擦的时候扯到了伤口边缘,他没出声喊疼也没缩手。
许觅擦完了伤口,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安静、专注,像某种正在观察人类行为的动物。
许觅随便他看,只要他的视线不落在不该看的地方就行。
伤口清理干净了,她又用剩余的清水稍微冲了一下伤口表面,接着才用手指蘸了药糊,涂在那条长长的划痕上。
涂药的时候他也是眼都不眨,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疼不疼,许觅心里敬他是个硬骨头,手底下也没含糊,把药糊涂匀盖住整个伤口,从墙上扯了一片干净的宽叶子覆盖上去,又撕了根细细的藤条缠了两圈固定住,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许觅后撤了半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包扎成功,手法还算利落,虽然材料很原始,但重在有用。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一直没离开过她的黑色眼睛。
他垂眸看了一眼胳膊上被处理好的伤口,又抬眼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许觅猜想他应该是在说“谢谢”?
唔,虽然过程有些小波折,但结果勉强还算是不错呢。
至于之前那个小小的误会,都是语言不通造成的,看来她得尽快学会这里的语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