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所以宿敌只能是妻子呀 > 35. 娘亲,抱抱
    然而她的身子开口回答道:“无事。迢哥哥才是辛苦,近来秋冬集中复核行刑,要取得公道、平息民愤,万不可分心出错。”

    鱼茶罗看向萧御风,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云鬓斜梳,眼似水杏,举动间有一股刚醒来的慵懒,却风姿绰约,挺翘的鼻尖和浓密的睫毛……这张脸分明是鱼茶罗自己的模样,此刻略微着装,额上点了花钿。

    皇帝的身子已经坐在榻边搂住皇后亲切关心,鱼茶罗却通过灵火和萧御风疯狂传音:[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附身怎么跟我附一对儿啊!]

    她暗自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发现麻线做出的巫毒好像就只有躯体、头颅和四肢而已,心肝脾肺一概没有,也没有什么胎儿揣在腹中,鱼茶罗复又安定下来。

    萧御风的身体正在一丝不苟地重演历史,语气温柔地关心皇后腹中胎气,此刻与鱼茶罗对视,神情有一丝复杂:[这重要吗?]

    [一会他们要是亲了,我们怎么办?!往后你还有脸见我吗!]

    [……]

    [听着你跟我谈孩子这种事情,还是有点惊悚的。]

    鱼茶罗诚恳地眨了眨眼。她能操纵这具身体的最大范围也只限于眨眨眼。

    萧御风口中还在逗着皇后给孩子取名,眼睛却移开了视线。

    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是有点炸裂的,神仙也很难崩住。

    苍鬼的记忆是阶段式跳跃前进的,不过多时,鱼茶罗就搞清楚了,她自己附身的角色是那坡国的皇后莫染,萧御风附身的角色是皇帝苏迢。他们进来的这个时间节点,恰好发生了一桩性质恶劣的虐童案。

    那坡国的皇帝德政慎刑,凡遇重大案情必亲查复盘,遇到该执行绞刑的犯人更是要求复奏裁决,因此,他们俩分别附身皇帝皇后的角色,是最能直观接触到那坡国密辛的办法。

    不愧是萧御风,一个人能当一整个情报站。

    鱼茶罗坐在他怀里剥石榴的时候,心想萧御风真会选角色,那坡国帝后感情甚笃,此地不似中原那般封建压抑,女性可以经营工作,皇城内没有划分后宫,皇后也可以在议事殿堂发表意见。

    她可以整天跟萧御风在一起,随时讨论发现的新细节,不知不觉地,也就原谅了萧御风让她附身皇后这件事。

    此番震惊全国的案件就在皇城脚下的鹏海学堂内,这家学塾用了当朝丞相的属地,丞相年近七十,上书致仕,因为膝下无子,喜欢热闹,退休后专门开了家学塾,供幼童开蒙。

    这家学塾可以说是公益性质浓厚,学费极便宜,仿佛开这家学塾就是单纯为了听孩童读书声。

    几天前陆续有孩童回家后出现呕吐、窒息的症状,那坡国疆域不大,在鹏海学堂就读的百姓家住得近,身体不适的孩子几乎都送到了同一家医馆,集中诊断下来是食物中毒,从呕吐物质追溯,是几天前学堂午膳的绿豆粥被人下了毒。

    嫌疑人是后厨陈妈和她捡来的养女,当天陈妈身体不适,叫了养女过来帮忙。

    这养女说来也是个可怜人,身世凄惨。小时爹娘被醉酒的马倌撞死,一个江湖艺人看她可怜,便认了她做徒弟,在各个饭馆唱了几年曲子;过了两年师傅去世,她营养不够,长得迟缓瘦小,去应聘做工没人肯收,就在青楼里端盘子跑腿;十二岁那年突然显了身孕,没人知道父亲是谁,她只能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在街上乞讨。

    大抵因为生了个儿子,素来不关心她死活的二伯突然出现,把她接回家中,把孩子过继给没有子嗣的堂哥,而她则留在宅内,干活换口饭吃。

    邻里乡亲们只看见二伯家接纳了这姑娘,都夸二伯宅心仁厚。但没人知道,她牙牙学语的孩子对着堂哥堂嫂甜甜地唤爹娘,再也记不得她。

    过了一年,这侄女又有了身孕,仍旧没人知道父亲是谁。

    尚未婚配但两次生育,街坊逐渐起了谣言。

    二伯父家觉得门楣有辱,开着大门大闹一场,斥责侄女作风不端,将她逐出门去。

    寒冬腊月,小姑娘年方十四,赤脚走在街上冻得皮肤通红,沿街被无数人踢打唾骂,烂菜叶子挂了一头一脸。

    这一次,她怀里抱着的是个孱弱得连哭声都没有的女孩。

    陈妈也是个苦命人,早些年儿子不幸溺水,前些年丈夫也倒在耕地里头。但陈妈也是个好心人,她看到蜷缩在街角血污满身的小姑娘,就捡了回去。

    陈妈手艺好,在鹏海学堂厨房里做长工,连带着教会了养女一些手艺,时不时地能来给她帮忙。

    鱼茶罗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为什么养女如此命运多舛,却总是遇到收留她的贵人,为什么屡次被收留,又无一例外被抛弃。

    直到死刑最后一复奏时,“皇帝”和“皇后”进了囹圄,看到被收押囚禁的嫌犯母女。

    她的脸实在太漂亮了。

    十几岁的轮廓还未张开,但五官清秀靡丽,俏丽又清素,尤其是一双眼生得清澈如皎月,再过上几年绝对能艳压全城。对于没有依仗的孤女而言,美貌并非什么好事,而是一种不幸的祸端。

    皇后顿时生了恻隐之心,探身询问她的名字。

    “回娘娘,民女古月苍。”

    鱼茶罗面上不显,指尖掐进萧御风掌心。

    原来如此,这段不断重演的历史,无限循环的回忆,是苍鬼死后数千年也无法忘却的执念。

    如今已成鬼王之尊的古月苍,在那时候只是一个瘦削的、眼眶通红的半大孩子,清泪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身上纵横的鞭痕快要穿透单薄的身体。

    皇帝沉吟着,还是没有武断地下结论:“有疑点,再探。”

    皇后则下令给古月苍的膳食加上鸡汤,滋补瘦弱的身体。

    三日后,太尉呈上最新的口供,古月苍对下毒行为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是她看不惯学堂孩童,产生了谋杀的念头。半日后她又翻供,声称自己尚有两个孩子,绝无可能下此毒手。

    口供变了又变,持续近两个月,总共呈了五版。就当鱼茶罗怀疑这事是否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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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头的时候,古月苍不再更改口供了。

    隐秘的刑讯逼供下,她头昏眼花,不慎从潮湿的长阶上摔下,双腿折断,陷入重度昏迷,奄奄一息。医官号过脉,生还希望极小,古月苍很难再醒来,她腹中的第三个孩子也不会再出生了。

    皇帝震怒,下令要求彻查刑狱全体。

    苏迢用一周时间亲自查案,揪出第三个孩子的生父,一个鬼迷心窍、仗着囚犯没有后台就为所欲为的看守,是个形容猥琐的男人,强迫之后担心事发,利用监牢地势让古月苍摔到头部。

    此外,狱卒在审讯时用残忍手段折磨陈妈,逼迫养女画押认罪,好早日结案,保住自己的官职。最后,顺藤摸瓜捋清案情,是鹏海学堂后厨的掌勺师傅,看到古月苍来帮厨,一时动心,表白不成恼羞成怒,在绿豆粥里撒了一整包断肠草,想要嫁祸并毁掉她。

    至此,一环扣一环,被冤枉、被逼供、被暗杀。

    十五岁的少女被参汤吊了两周,在掌勺师傅的绞刑当天终于转醒。

    她腹中的胎儿已经流掉了,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她睁眼盯着虚空中一点,眼珠没有转动,像一只瘆人的布娃娃。听完吏使宣读最终判决,她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磕头谢恩。

    等养好了身子,被官府送回陈妈家,母女团聚的时候,她才有了一丝活气。古月苍双腿已废,支起身子抱着陈妈,没有哭,只是发怔,空洞的双眼看得护送的官员一阵胆颤,留下官府补偿的五十两银子,连忙告辞回府了。

    鱼茶罗正和萧御风讨论着这桩案子,冤情已解,按理说不该有那么深重的执念,苍鬼大可直接报复迫害她的几人,为何最后会做出屠城的举动。

    时间迅速地跳进了半年,具体表现在皇后的身子一下子就开始显怀,毛线搓成的腹部突兀地鼓起,鱼茶罗仓皇中简直不知手该往哪儿放。

    叩门声响起,有折子直达皇上,是民间养小鬼被反噬全门的案情。

    皇后月子大了,不再参与政事,夜晚萧御风回来看皇后的时候,把细节告诉了鱼茶罗:这富人家养的小鬼,正是古月苍在狱中不幸流掉的第三个孩子。

    鱼茶罗这下没话说了。她自觉是个很惨的人,如今是第一回遇到比她还惨的。看来妖魔鬼怪这四类能成为王的,身世都不是一般的坎坷。

    再过一个月,皇后诞下公主,萧御风神秘地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麻线娃娃,不知施了个什么咒,就让它开始喘气了。

    不知怎么,这小布娃娃鱼茶罗越看越熟悉,怎么还有一根长尾巴。

    粉白的小团子香软可爱,糯叽叽地对着鱼茶罗笑,幺鸡的声音喊道:“娘亲,抱抱!”

    原来是那日鱼茶罗自己搓出来的杰作,不小心安排了三条腿儿,现在正好给小狐狸放尾巴,在襁褓里面摇啊摇。

    同一时刻,皇宫外的胡同陋巷里,用三块草席拼凑的门帘中传出一阵哭声,古月苍的第二个女儿高烧不退,语气微弱,一双黑溜溜的眼费力地睁开,发出神志不清的呓语:“娘亲,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