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猫猫神祂不在乎 > 13. 格物司的研究员
    码头上,一艘小型快艇正缓缓靠岸。

    这艘快艇与聚落里那些用旧渔船改造的坊艚完全不同。

    船身是整块钢板焊接的,焊缝规整而密实,一看就是旧世界的军工工艺。

    船尾漆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一条衔尾蛇,蛇身盘成一圈,蛇嘴咬着自己的尾巴。

    衔尾蛇是格物司的标志,代表着他们对祟气的核心研究理念:祟气是一种可以被理解、被解析、最终被回收的能源。

    快艇上走下来一个人。

    司夜在净水分配点排队的队伍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个人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主动吸引目光。

    他的年龄大约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袍,袍子的材质是旧世界的医用隔离服改的,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线头。

    灰袍外面套着一件满是口袋的战术背心,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地塞着各种仪器。

    战术背心上缝着一块布标,上面用红丝线绣着“烛龙号·格物司”五个字,字迹非常刻板工整。

    他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副旧世界的圆框眼镜。

    镜片被海水腐蚀出了细密的划痕,但镜片后面的眼神极其锐利。

    他背着一个人造革旧公文包,公文包的搭扣坏了,用一根橡皮筋箍着,包里露出一叠写满字的鱼皮纸。

    那只包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个看起来被反复修补过无数次的物品,比他那件灰袍更旧,但修补它的针脚一丝不苟,每一处补丁都剪成规整的方形,缝得严丝合缝。

    灰袍人一踏上码头,就用随身携带的金属仪器对准舢板方向测量了一次。

    然后他收起仪器,走到队列后方,开始认真排队。

    “……”

    聚落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格物司虽然名义上隶属于司海院,但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听过格物司的名号。

    船上有一群科学狂人,他们开着最神秘的科研巨舰“烛龙号”,在全海域到处游荡。

    这些人采集祟气样本,研究畸变生物,打捞旧世界科技。

    对祟气的研究深度远超司海院和归墟教,但他们的研究成果极少对外公布,因此在普通人眼中,格物司始终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而现在,一个格物司的研究员,正站在净水分配点的队伍末尾,耐心地排着队。

    仿佛他真的只是来领一杯淡水的。

    司夜领完水,端着搪瓷杯往回走。

    灰袍人恰好也排到了队伍前面,两人在队列旁边迎面相遇。

    灰袍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到他右臂上,破布没缠紧,露出一小截手腕。

    灰袍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司夜没有说话,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舢板。

    他心里非常清楚,突然冒出奇怪的家伙,肯定全是冲着墨墨来的。

    可司夜没想到的是,这天下午还有第二个人登上了聚落的码头。

    一个归墟教的祭司。

    聚落里的人对归墟教祭司的到访已经见怪不怪,每月巡检,每年大祭,偶尔还有额外的“突击检查”,归墟教的庙船在这片海域进进出出,和聚落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但这个祭司不一样。

    不是上次巡检时那个眼神锐利、语气强硬的中年人,那是高阶祭司。

    今天来的是一个低阶祭司,年纪很轻,大约二十出头,面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法衣,法衣上连银色符文都没有,只有袖口绣了一圈极简的波浪纹。

    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穷。

    这个年轻祭司不仅法衣简陋,连护卫都没带。

    按归墟教的规制,即使是低阶祭司外出巡查,也应该至少配两名护卫。

    但他是一个人划着一艘破旧的小庙船来的,那艘船甚至不是正规的庙船,只是一艘坊艚渔船改装的,船头立着一尊巴掌大的无面海尊像,木质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脸上的竖眼都有些模糊了。

    他在码头上站了片刻,远远往司夜舢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在码头上跟遇到的每一个人聊天。

    真的就是聊天。

    他蹲在码头边上看渔民补网,问今年海藻收成怎么样,问船底霉菌多不多,问孩子上次发烧好了没有。

    他的语气很轻,态度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下去,完全不像一个神职人员。

    司夜却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祭司在跟所有人聊天的时候,手里一直捏着一串黑色的念珠,拇指在一颗珠子上反复摩挲。

    尽管看不清材质,可他右臂能感知到,那一整串念珠都在散发着极微弱的祟气波动。

    这个年轻祭司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傍晚时分,第一个灰袍人率先找上了司夜。

    他等了司夜整整两个小时,就在码头和舢板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蹲在一块浮桶上,用一个便携仪器测量附近海域的水样,丝毫不介意他的衣袍已经被水浸湿。

    测量完毕,仪器吐出一小截打印纸,他撕下纸带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深。

    司夜提着铁桶路过时,他从浮桶上跳下来,拍拍袍子上的盐渍,走到他面前。

    “你好,”他说,“我叫秦无隅,格物司的研究员,来自烛龙号。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别,简单粗暴直奔主题。

    司夜把铁桶放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秦无隅继续说道:“前天,我们的监测站在海市南域记录到一次异常灵能脉冲。

    这道脉冲有几个特征:第一,它的强度和一枚净水灵符的完整能量释放相当,

    第二,它的衰减曲线高度精准,从启动到收束的波形变化精确到秒,第三,它传播的距离远超任何已知人造灵能设备的范围。”

    他顿了顿,看着司夜的眼睛,“最后一点它释放之后,方圆百米的祟气浓度在极短时间内下降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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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之九十以上。

    在全部海域没有任何一种已知技术能做到这一点。”

    司夜的右手在身侧不自觉握了握。

    他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什么灵能脉冲、衰减曲线、已知技术,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但他听懂了一句:她释放的力量,是这片海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那必定意味着有无数的人会来打听墨墨的消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司夜的声音很平静,和他的表情一样。

    他早就明白会有人来打听,也早就决定绝无可能把墨墨交出去。

    秦无隅推了推眼镜。

    目光在司夜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仪器。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实时祟气浓度读数,舢板周围,浓度接近于零。

    他没有继续追问,把仪器收起来,从人造革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手写在鱼皮纸上的名片,双手递给司夜。

    “这个给你。”他说,“如果哪天你,或者你身边的人需要帮助,来这里找我。”

    司夜低头看着那张鱼皮纸。

    上面画着一艘船的轮廓,船头写着两个字:烛龙。

    下面是一行极小的字:海市南域·第七监测站转。

    秦无隅。

    他接过名片,把它折好塞进怀里。

    和他的碎烛、镇祟符、老产婆送的鱼干放在一起。

    秦无隅笑了笑,然后他转身朝码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着脸说了一句:“你没有问题可以问我吗?”

    司夜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比平时更认真。

    “你刚才说的那个灵能脉冲能降低周围祟气,它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无隅转过身,第一次用一种不是研究数据的眼神认真地看向这个白发少年。

    他看了司夜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他没料到的回答。

    “取决于释放它的人。如果那个人想毁灭什么,这道脉冲就是整个海域最危险的武器。如果那个人想保护什么。”

    他顿了顿,“那这道脉冲,会成为真正的人类曙光。”

    “当然,我希望它是后者。”

    秦无隅没有再说什么。

    他朝司夜微微点了点头,走向了码头。

    路过聚落长老的议事舱时,长老正站在门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秦无隅朝他摇了摇头,长老的表情松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了。

    因为他知道,格物司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秦无隅登上快艇之前,在码头上遇到了那个年轻祭司。

    两人对视了一眼,祭司手里的念珠在秦无隅靠近时亮了一下,秦无隅战术背心上的仪器也同时发出一声极短的蜂鸣。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移开目光。

    快艇驶离码头后,秦无隅站在船尾,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猫爪印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