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猫猫神祂不在乎 > 4. 少年打工,少女摸鱼
    少年蜷缩在角落里,把那条破毯子盖在猫身上,自己只裹了一件薄薄的麻布衫。

    姜瑶看得很清楚:他在发抖。膝盖在抖,肩膀在抖,牙齿在轻微地磕碰。

    他的右臂在冷空气中暴露得更多了,破布散开了几圈,露出小臂上半透明灰白色的皮肤,隐约能看到暗蓝的血管在缓慢搏动。

    他用左臂抱着右臂,试图用体温缓解右臂的疼痛,但显然没什么用。

    黑色猫咪从毯子里钻出来。

    姜瑶用头顶开毯子,踏过那些破帆布,走到他腿边。

    他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回去”,但她没等他开口。

    毛绒绒的小猫轻巧地跳上他的膝盖,把自己塞进他怀里,用她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还带着海藻饼味道的身体,贴在他的胸口。

    少年愣住了。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她的耳朵被他的头发蹭到了,那头发像枯死的海藻一样没有温度。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谁愿意靠我这么近。”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

    她没有动。

    猫咪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尾巴卷起来贴在他右臂上。

    她感觉到他右臂的温度比身体其他部位低得多,像是有一团冷气在里面盘旋。

    她试着集中精神,将体内那一丝她能感受到的微弱的净化之力,从尾巴尖缓缓渡过去。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感受到能力。

    但是太微弱了。

    她这个什么深渊之主简直是菜鸡之主,不对是菜喵之主。

    姜瑶努力探知,能感觉到他右臂里的祟气,浓度很高,年份很久,已经与他自身的生命力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一起。

    她那一点力量撞上去,就像一滴淡水落在盐碱地里,瞬间被吸收,连痕迹都留不下。

    可就在那一瞬间,少年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的尾巴……”他低头看着尾巴尖碰触的位置,“好暖。”

    姜瑶喵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

    舢板外,墨色的海面依旧翻涌,铅灰的云层依旧低垂,铅灰的海面上远远有巨祟的脊线划过,镇祟符的光芒依旧忽明忽暗。

    但这个破船底舱里,一个被人间抛弃的少年和一只从深渊回来的猫,正在彼此的温度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姜瑶是被勒醒的。

    她在睡梦中感觉到怀抱着她的那具身体忽然绷紧,肌肉痉挛般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一股低浓度的祟气波动从贴着她尾巴尖的位置扩散开来夜朗读。

    她睁开眼,舢板外还是黑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深夜。

    抱着她的少年也醒了,外面似乎有人在喊他。

    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隔着好几层船板,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但语气里的不耐烦穿透力极强。

    “阿夜!死哪去了!涨潮了,老李的船进水了,快滚过来舀水!”

    少年没有回答,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确认她被吵醒后没有炸毛,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尾巴从他右臂上移开。

    他用左手做这件事,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在破布里攥紧,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少年低头看向正迷惑看着他的黑猫,解释道,“我叫司夜,这里没名没姓的人,都是归墟教给起的名字。”

    解释完以后,外面的人又不耐烦地喊了几声。

    “有人死了。”司夜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天气现象,“每次有人死了,祟气都会涨一波。我右臂能感觉到。”

    他把破毯子重新盖在猫身上,想了想,又把搪瓷杯往猫的方向挪了挪,“饿了就舔两口水,别喝太多。杯子里的喝完就没有了。”

    然后他钻出舢板,消失在夜色里。

    姜瑶趴在帆布上,耳朵竖着,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浮台上远去。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有声音,是聚落里其他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哭腔:“阿爸你醒醒……阿爸……”

    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更多的喊叫,有长老的声音在维持秩序,有归墟教庙船远远传来的钟声。

    姜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祟气浓度确实比昨晚更高了。

    她闭上眼,启动祟气感知,这是她昨晚一直试图净化司夜右手臂的祟气以后,解锁的第二项能力。

    整个聚落的祟气分布在她脑海中铺开:码头方向最浓,有一团高浓度祟气正在缓慢移动,被几个人抬着,往聚落外缘送。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具刚死的尸体。

    灰蚀症晚期,或者祟气雾气中暴露过度。死后尸体会持续散发祟气,必须尽快沉海,用归墟教的仪式,红漆木匣,镇祟符封棺,在日出前沉入深海。

    又过了一阵。

    舢板缝隙透进一丝微光。

    猫脑袋从毯子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挤出了舢板,她要去找司夜。

    聚落不大,但对一只猫来说足够复杂。

    她在浮台群之间轻型的来回跳跃跑酷,绕了好几圈,被一条晾晒的渔网绊了一跤,被一个小孩追了半条甲板,最后在聚落最外侧的一艘半沉舢板旁听到了司夜的声音。

    “老李,腿抬一下。对,就这个角度。我把这团祟化霉菌先刮掉,刮干净了再补板,不然补了也白补,霉菌会把新板也感染了,不出三天还得漏。”

    声音沙哑,但语气异常冷酷。

    和昨晚那个抱着猫说“从来没有谁愿意靠我这么近”的人,判若两人。

    姜瑶从一堆破渔网后面探出头,两只耳朵一抖一抖。

    司夜正半跪在一艘进了水的舢板船舱里,水没过他的小腿,他右臂的破布条已经全部解开了。

    那只从不示人的右手正握着一把生锈的刮刀,手指在昏暗的晨光里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质感,皮肤下的暗蓝血管清晰可见,每一次握紧刮刀,血管都会微微搏动。

    他用左手按住一块长满绿色霉菌的船板,右手下刀,精准地插进霉菌与木板之间的缝隙,手腕一转,一整块霉菌连着腐烂的木屑被完整地撬了下来。

    动作利落得不像是在清理霉斑,更像是在砍人的脑袋。

    然后他把刮下来的霉菌丢进一个锈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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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铁桶里,铁桶上贴了镇祟符,防止霉菌里的祟气扩散。

    坐在船舱角落里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左腿膝盖以下缠着脏兮兮的绷带,绷带上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他应该就是老李。

    “你小子手抖什么抖,”老李皱着眉,语气不善,“上次给我刮霉菌的时候还没这么抖。祟化加重了?”

    “没有。”司夜没有抬头,继续刮下一块霉菌。

    “没有个屁。你右臂都发光了,哎哎哎你轻点!那块木板是好的!你把好的都撬下来了!”

    司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撬,好的木板确实被撬下来了一小块,只是因为霉菌已经蔓延到了肉眼看不到的缝隙里,必须撬深一点才能清除干净。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撬下来的碎木屑连同霉菌一起丢进铁桶,他不习惯为自己辩解。

    刮完船底的霉菌,他开始补板。

    左手按住预先裁好的木板,右手抡锤。

    锤子砸在钉子上,钉子穿过新板扎进船骨,每一下都精准稳当。

    他的右臂在发力时会渗出更亮的荧光,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在船板上。他用左手擦了把汗,右手继续抡锤。

    宋知汐趴在废渔网后面,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他的指尖比正常人多一个指节,指甲是黑色的,皮肤在破布散开后暴露在空气中,隐约能看到皮下血管里流动的淡蓝色光点。

    她昨天用尾巴贴过这只手,她知道它有多冷。

    但现在这只手在抡锤,在握钉,在做一件聚落里其他人都嫌脏、都不愿意干的活。

    “行了。”司夜把最后一块板钉完,用左手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低头收拾工具,“老李,这两天少走动,新板吃水会胀,胀足了才不漏。”

    老李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数了三张碎烛,放在船舷上。

    司夜看着那三张碎烛,等了一会儿。老李没有再往外拿。

    “上次说好了,五张。”

    “活没上次干得好,”老李理直气壮,“你刚才手抖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三张不少了。”

    司夜没有争辩。

    他把三张碎烛捡起来,塞进怀里。

    然后他收起刮刀和锤子,提起那只装祟化霉菌的铁桶,起身往外走。

    他走过老李身边时,老李往旁边缩了一下,明显怕他的右臂碰到自己。

    姜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等司夜走到那堆废渔网旁边时,才从渔网后面钻了出来,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脚边。

    可司夜马上就发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手里还提着装祟化霉菌的铁桶,怕铁桶碰到猫,把桶换到那只正在发光的、被所有人嫌恶的右手上。

    然后用左手把猫捞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她还很小,趴在他肩膀上的重量轻得像一片海藻,猫爪子踩上去就像在按摩。

    司夜肩扛黑猫、手提铁桶穿过聚落的画面,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忘记。

    一向安静得近乎冷淡的少年,嘴角似乎向上扬起了一个非常小,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