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渣后养狗防身 > 11. 灯笼
    北玄有十二州,虽以黎家为尊,但各州都拥有一定的治理权。

    黎家控制他们的方法之一,就是让其将子女都送到天玑学宫教养。

    但西霜不同。

    西霜由十三城组成,十三座城池的城主都由溪川应家派族人掌管。他们不用担心分化造反,因为每一名城主都姓“应”。

    厄城也不例外。

    “恭迎月主,老夫姓应,单字良。府内已安置好,恭请月主移步。”

    应良长了一张宽厚的圆脸,脸色发红,尚有些气喘。他神情真挚,姿态竟比北玄的不少州令还要谦卑。

    泠羲不清楚是不是自己从前太过忍让,才叫人看轻。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位一定是个人精。

    应良一边领着泠羲等人往城主府走去,一边介绍起厄州的情况。

    正如泠羲等人所知道的,厄城因靠近阴山狱海,而被煞气侵染,许多地界已无生灵存活。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总归都是趋利避害的。

    “如今城中愈发萧条,希望黎山能为厄城带来生机。”

    应良为泠羲一行人准备了宴席,又特意寻了擅长黎山口味的厨子。

    泠羲寡言,他不厌其烦地找话题,不让宴席冷场。

    身为溪川应家的人,他本无需对泠羲这般客气,毕竟也捞不到丁点好处。

    他本该因为黎山赢了溪川感到愤恨,因为失去了城主之位而不满。

    但是都没有。应良行事处处周到,挑不出一点错。

    这不免让泠羲想起了应鹤雪。

    应鹤雪是个极温柔细心的人,婚约刚定下时,他们二人相处总有些不自在,于是他便时常请来晏怀宁同行。

    他体贴入微,每一次见面,几乎都有准备好的礼物。有时候是精致独特的饰品,有时候是颇有巧思的法器、灵器,反正总没有空手的时候。

    泠羲曾提过他不必如此费心,只要联盟尚存,二人的姻亲关系就会牢不可破。

    但应鹤雪只是笑笑说,他的父亲也是这么做的,他只是在践行他们的家族传统,否则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之类的。

    泠羲见他说得这么严重,哪里还能再拒绝,她想着大不了以后两地再起摩擦,赔偿方面她松些口。

    忆起此事,她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百闻不如一见,月主果真是少年英才。”应良突然将话题转到了泠羲本人身上,他起身擎杯,姿态恭敬。

    但泠羲没有动,反而是她身侧的暮野执杯微举,朗声道:“师姐不饮酒,余代行之。”

    应良愣了愣,泠羲师从天玑学宫越华圣尊,这件事不是秘密。

    十多年前拿到圣石的四人,应鹤雪当时已是溪川的少主,季无星也在霁州王族之中开始展露锋芒,王庭的贺兰韵更不用提,一出生就是作为王女来培养的。

    唯有泠羲,在此之前寂寂无闻。

    然后,在拿到圣石后的短短一年内,她的身世衍生出无数个版本。有人说她是黎山神殿中某位长老的亲女,有人说她是黎山君藏在外的私生女……

    当然也会有人好奇她的师门,但比起捉摸不透的出身,天赋卓绝的乖学生设定不足以再挖掘。

    如今,突然冒出来个师弟?

    应良脑中百转千回,但面色依旧含笑,只道:“是老夫思虑不周。”

    话罢,他立即命人给泠羲换上茶水。

    “应城主,黎山钦定的城主人选会在一个月后抵达。”

    贾绍元举起酒杯,总算找到了空隙,忙不迭开口,生怕别人不知道此刻泠羲说了不算。

    应良闻言举杯相敬,却没有顺着贾绍元的话说,反倒有些腼腆地向泠羲解释起来:“家有小女,一心崇拜月主,时常挂在嘴边。”

    他摇头叹惋:“家妻带着小女回溪川,前两日刚走。”

    贾绍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暗骂应良真是个庸才!拍马屁都拍错了人。

    未来与溪川家主成婚的可是黎湘,他捧着泠羲有什么用?

    他面色微红,拢了拢袖口,故作无事发生般坐了回去,便见泠羲身边那名皮相极佳的少年朝他举了举杯,神情真挚。

    贾绍元摸不清他是何意,又瞧泠羲正与应良谈及接下来的安排,显然不是她的授意。

    而那暮野弯起嘴角,依旧保持着敬酒的动作,倒显出了几分友好之意。

    那……那陪一杯?

    夜色沉沉,浮云遮月。

    宴席散去,本就空旷的城主府邸只余风声,檐角灯笼被吹得倾斜,一转眼灭了好几盏,前路愈发昏暗。

    泠羲命商时将喝得站不起来的贾绍元送到住处,而“罪魁祸首”暮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师姐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灌他酒?”暮野一个转身绕到泠羲面前,绯色衣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艳红。

    泠羲停下了脚步,瞧着面前的少年酒醉三分,更显得世间好颜色,尽在此人眉间眼底。

    但她没有回答暮野的问题,只是问:“来之前看过贾绍元的籍册吗?”

    “淳阳贾氏第五子,十二年前从天玑学宫遴选进入黎山任职。”暮野摘下长廊上挂着的灯笼,略领先泠羲半步,为她引路。

    然后接着说:“可是奇怪的是,以他的资质应该不足以进入黎山。”

    所以,贾绍元的背后一定有推手,或者说参与选拔的长老之中有人给他放水了。

    泠羲稍稍侧目看他,她并没有提前叮嘱过暮野调查贾绍元。之所以这样问,是为了引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被派到厄城并不是个好差事,他如今在黎山应该是不受重用,而十年前淳阳那边出了个绍宇公子,所以他现在是个两边都不看好的废材。”

    暮野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灌贾绍元酒,是烦他总是盯着他们。但他行事之前,也并非完全不考虑后果。

    夜风拂过,泠羲撩了撩扬起的发丝,淡淡道:“是我上任后,将他调到了闲职。”

    那时的她,因拿到圣石被推上少主之位,没有一点自己的势力,全靠神殿推举,自然也没办法去动一个明显是被神殿塞进来的人。

    “暮野。”泠羲顿住脚步。

    “我不用贾绍元并非他不堪重用,而是那时的我没有精力去让他变得可用。”

    泠羲从不认为一个人的资质要靠刻板的测试来定夺,棋子是否可用以及用处的大小在于执棋者的棋艺。

    随着暮野转身,那盏灯火在二人之间晃动。

    泠羲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她说:“你不用着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自有安排。”

    暮野抿了抿唇,不可否认,他灌醉贾绍元确实是想替泠羲解决这只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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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苍蝇。

    自从他喝下那杯茶后,泠羲只让他跟着来厄城,其余的什么也没让他做。

    就连刚刚挡酒,也是商时悄悄透露给他,说泠羲不喜饮酒。

    有用,价值。

    这四个字是暮野有限的经历里,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人生道理”。

    既然喝下了那杯茶,他就必须留在泠羲身边,那么能长久留下的唯一选择,就是变得有用。

    可她……哼!

    少年偏过头去,下颌绷紧,露出些冷冽的姿态。

    泠羲只瞧得见他晕红的耳垂,她好像又将话说得太直白了。

    这个毛病,实在是有些难改。

    于是,她又说:“看不惯他,还是想要出气……可以找机会揍他一顿,只是别留下把柄。”

    泠羲很少会因为个人情绪去针对谁,但她不能要求别人也和她一样,尤其是暮野这个年纪,行事出格一些也属正常。

    更何况,他心中多半还生着闷气呢。她顿了顿,继续说:“……留下把柄也没事。”

    端凝的身影没入夜色中,一步一步走得平稳又坚定。

    暮野的视线从她的背影缓缓移到手中的灯笼上,他静立片刻,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恼恨还是羞怯,随即冷不丁地将灯笼丢到一边去。

    靡靡夜色中,那点暖光平稳地落在角落,而原本持灯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暗夜中,似乎是白天还是黑夜对他全然没有影响。

    翌日。

    贾绍元头疼欲裂,揭开帷帐,日光刺得他忍不住眯眼。

    他究竟喝了多少杯?昨晚……昨晚!

    昨晚泠羲说今天要去做什么来着?他用力地揉头,越努力越心酸,脑子里只有模模糊糊的一只手不停地朝他举杯。

    上当了!泠羲这师弟分明就是故意的!

    贾绍元飞快起身,伸头往窗外一看,日头已经快到正中了。

    他迅速洗漱换衣,匆匆忙忙便朝外走,谁料一出门便见到灌他酒的罪魁祸首,而暮野一见他就扬起笑。

    贾绍元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他挺了挺脊背,板着张脸等人走过来。

    “贾师兄,你可算醒了,昨晚你可是说今日要接收府库……”

    暮野一向有自来熟的本领,不等贾绍元反应过来那句“师兄”,就轻飘飘地将活儿给丢了出去。

    贾绍元懵了会儿,他昨晚还答应了这个?

    来厄城当然不止是为了监视泠羲,他本就是以“勘舆使”的身份来的,干点活也是应该的。

    他蒙圈了会儿,缓缓颔首,转而喊住“通知”完就要走的暮野,问:“月主何在?”

    暮野眸光闪了闪,笑道:“昨晚不是说好了,您负责接收府库,我师姐去接管户籍与人口。”

    贾绍元脸色凝重了些,泠羲出去了不会有什么特殊行动吧。

    他正准备开口再试探两句时,暮野颇为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我真得走了,你瞧这日头,早点忙完,我师姐才能早点休息。”

    如今正值夏日,贾绍元仰头看了眼这毒日头,瞬间失去了跟着泠羲的念头。

    他即刻应了声“好”,转头去寻应良要府库钥匙。

    而在阴凉处看完了全程的应良,对身后的部下吩咐:“此人不用管,让人盯紧了泠羲那边。”

    随即他扬起一抹笑,乐呵呵地朝贾绍元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