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刀剑无眼莫伤我哥 > 21. 芊芊
    江平安有些惊奇,随后又想:既然她安静下来了,那就可以把人松开了吧?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叶芊芊忙不迭点头以表赞成,没想到闻玉野不肯:“她只是装的老实,你别被骗了。”

    ——毕竟被踹的不是江平安。

    趁她偏开视线,闻玉野脸上的平静痛得裂开一瞬。

    江平安轻声问:“女郎何故扮作男子打扮?”

    叶芊芊露出一个仇恨的表情。

    “呜呜呜呜!”

    于是江平安一道不轻不重的眼风刮来,闻玉野登时头皮一紧。

    “你不能连话都不让她说呀。”她语气中带着责备。

    闻玉野轻啧一声,抱起手臂:“一松手她就要叫,万一引来了人怎么办?撒娇也没用,你别想……”

    “野哥,”江平安眨了眨眼,“你到底是想与这位女郎结仇,还想请她帮忙?”

    叶芊芊点头点得脖子都酸了。

    闻玉野不想承认自己干了件荒唐事儿,直到江平安放软声音,又叫他一句:“野哥。”

    “……好了好了,说了让你别撒娇。”他上前去解叶芊芊嘴里的布条,嘀嘀咕咕地说,“她最好真跟你想的一样听话。”

    叶芊芊的嘴巴重获自由,她咧了咧嘴角,又转了转舌头,说的第一句话就相当不客气:“女郎,你哥简直不是人。”

    闻玉野眉毛一竖,眼看着就要把布条再塞回去,江平安赶紧赔不是:“他考虑不周,我替他向你道歉。”

    叶芊芊撅了撅嘴:“好歹有个讲道理的妹妹,喂,赶紧把我放了,此事我不会声张。”

    她声音粗里粗气的,乍一听确实有些不分男女,但既然知道她是女儿身,进耳就又多了几分其他意味。

    “敢问女郎姓名?”江平安问。

    叶芊芊:“叶如玉。不是吧,他绑了我来,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江平安看着她脸上表情,试探地问:“这是女郎自己的名字么?”

    叶芊芊沉默了,良久,涩声回答:“叶……芊芊。”

    芊芊细草,温润如玉。

    一个是草,一个是玉,同胎姐弟,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旁不吭声的闻玉野突然发话:“你急着要回去,想没想如果叶如玉出现在医馆,你又该如何自处?”

    叶芊芊手被反绑,但一对上闻玉野,浑身脾气就跟火上浇油似地炸了起来:“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别管,赶紧松了我。”

    闻玉野手指蹭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若让我计划,我就让叶如玉倒打一耙,说你顶替他偷师窃艺,再耍赖让段承璋退钱。只要段承璋不是傻子,那就该把过错都推到你身上,最后你跟家里人关系愈差,医馆又待不下去,我倒是好奇,你能有什么办法?”

    “闭嘴!”叶芊芊控制不住地喊出了声,眼中有一丝将碎不碎的狰狞,“闭嘴闭嘴闭嘴!谁问你的意见了?”

    “芊芊,”谨慎起见,江平安依然没有靠她太近,“并不是在吓唬你,只是你年纪轻轻,明明还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何必吊死在段承璋医馆这一颗树上?”

    “你懂什么……我好不容易离开那个家,你杀了我我都不会回去的!”

    叶芊芊瞄了一眼闻玉野腰间配刀,略微吞了下口水,明显害怕,但还是勇敢地说了下去:“我今年十七,女郎虽然一脸病态,多半也就跟我一般年纪吧,怎么讲话这么老气横秋?跟半截入土的老东西似的。”

    闻玉野略略抿唇,江平安却心如止水。

    她声音淡淡,不悲不怒:“大概因为生病太多,在死门关外走过两遭,就自觉应该成熟稳重些吧。”

    叶芊芊安静了下去,无声半晌。

    “我无意冒犯。”

    “别放心上。”江平安笑了笑。

    说话的功夫,闻玉野几步走开,从拖了把椅子回来。

    “我唱白脸你唱红脸,你跟她说,我配合。”借扶江平安坐下的动作遮掩,他轻声凑在她耳边说。

    江平安往椅子另侧一缩,声音低而微紧:“我本就是如此计划,你……”

    她躲得有点明显,闻玉野愣了愣。

    江平安话一停,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于是立马若无其事地看向叶芊芊,问:“芊芊,你在医馆呆不长久,也不能回家,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离开?怎么离开?”叶芊芊皮笑肉不笑地说,“若我学成了,我一定第一个走,但我学也没学成,走了去哪里?从河东跑到河西?误人子弟,还是害人性命?”

    闻玉野放下了方才的小插曲,冷哼一声,尽职尽责地演着他的恶人白脸:“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叶芊芊扯了扯嘴角:“女郎,管管你哥的嘴吧。”

    闻玉野站得离江平安很近,她想哄叶芊芊帮忙,作势要打他。

    本想拍闻玉野小臂,她也没用什么力道,可他正转身欲走,手掌落下,碰到的位置堪堪成了后腰间。

    ?!

    闻玉野大吃一惊,猛地扭身,几乎是跳了起来。

    两人猝然对视,江平安手僵在原地,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原先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忘了个干净。

    闻玉野单手捂腰,瞪着她活像受了什么重伤。

    看戏的叶芊芊笑了起来,不怀好意地说:“女郎不知道吧,男人腰,不兴摸,尤其是你哥这个年纪的,不上不下……”

    “再说把你嘴绑上,信不信?”

    闻玉野听不得叶芊芊这满嘴市井之词,流里流气,好像自己真成了什么下三滥的东西似的。

    他控制着自己松开手,但腰上那点轻如落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好像被点了痒穴,半边身子麻麻酥酥,整个人站得笔直而僵硬。

    江平安不敢深思,收手轻咳一声,想让自己表现得别太尴尬:“芊芊,我们想拜托你一件事,作为交换,我们此行前往上京,可以捎你一程。”

    上京?那么远?

    叶芊芊有点惊讶:“你这身子,能撑得住这一路?”

    “走得慢些,应当是能的。”江平安答得滴水不漏,毕竟只要她不说,闻玉野就不会知道这具身体破败到了什么地步。

    叶芊芊或许有两分医术,窥见了些眉目,但那又怎样呢?

    就如叶芊芊说自己,“留不下也走不脱”,她又何尝不是靠着霍虚安一口真气站着,没法停也没法活?

    江平安面色如常,只细细跟她描绘着未来可能的美好:“到了上京,无论是改投别家医馆下,还是学门其他手艺,以你的聪颖机灵,想必也能闯出一片天地。与其在这耗着,有这样机会可选,是我便一定会答应下来的,你呢?”

    叶芊芊顺着她的话思忖下来,眼皮微垂,眉头紧紧松松。

    “想拜托你的事也不难,段承璋不愿把佛茸以市价出售,我只需要二两佛茸吊命到上京,所以才出此下策。”江平安看了一眼闻玉野,接着说,“到上京,我们可以再给你一笔钱财,算是额外的酬劳,如此,你意下如何?”

    叶芊芊拧眉思索:“听起来像是笔好买卖,但让我去偷段承璋的东西……”

    ——轰隆!

    一声闷雷,如天公骤然发怒,话末淹没在了巨响中。

    叶芊芊被吓出了个细小的寒战,脑子也跟着一空。

    江平安有些怔怔,闻玉野则是眉头紧锁,望向阴沉沉的窗外。

    ……怎么突然下雨了?

    雷声落地,敲门声又响。

    小二犹犹豫豫地隔着门,问:“客官,你之前叫咱家掌柜去街角买的咸粥,我给您送上来……”

    闻玉野走过去,从他手里接下食盒,小二头也不抬,像是完全不好奇里面的事,但分明脚下迟缓,半天没走开。

    “谢谢,”闻玉野说完,一顿,又主动解释了一句,“真的只是一点私人恩怨,不会闹出影响生意的事来。”

    小二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良心未泯,好在上来这趟没听到什么令人不安的动静。

    叶芊芊打远瞧见闻玉野手里的食盒,不满地出声:“你就买了两人份的?被你饭点绑来,我不要吃饭的?还说要我帮忙呢,嘁——”

    小二:……

    “小的下楼了,客人有事再叫我。”他低着头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闻玉野感觉叶芊芊简直跟自己八字不合:“你还想着吃饭?赶紧答应下来,我不就能放你走了?晚点回去也能缺你口饭不成。”

    “我们饭堂就开两刻钟,赶不上就真没饭吃了,我下不起外面的馆子,这顿吃西北风吗?再说了,外面还下雨,你让我怎么走?”

    “这样吧,”江平安和稀泥,“其实我也不太饿。”

    她是真不饿。

    然而闻玉野闭了闭眼,忍耐地说:“叶芊芊吃我那份。”

    叶芊芊怪叫一声:“又不放开我,又说给我吃?你喂我啊?猫拿耗子假慈悲。”

    闻玉野忍无可忍,但江平安出声制住了他:“算了。如果她实在不愿意,我们也没法强求。”

    “总会有其他办法的。”她说。

    江平安起身去解绑着叶芊芊的绳带,半天解不开,又看到她手上被勒出了印子,于是低声说:“对不住,我哥下手没轻没重。”

    闻玉野闷闷地走过来,把江平安拉开,三两下解开了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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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实在不想干这个活,吃完就走吧。”他硬邦邦地说。

    叶芊芊重获自由,起身揉着自己手腕,有点不相信自己真能离开了——还是全手全脚的。

    然而她看看满脸憋闷的闻玉野,又看看略带愁苦但似乎强颜欢笑的江平安,最后看向桌子上盛粥的食盒。

    啧。

    叶芊芊心想,上京真有传的那么令人心驰神往吗?

    ……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能在那里有一番作为吗?

    “算啦,就当做件好事,帮你们一回。”叶芊芊满脸“还好我大人有大量”。

    就见江平安脸上苦色褪去,闻玉野更是两手一合,笑容朗朗如拨云见日:“多谢女郎、多谢女郎。”

    叶芊芊这才惊觉上当,皱了皱鼻子,默了一会儿到底没生得起气来。

    “好哇你们兄妹……骗人的时候倒默契得不得了。”

    闻玉野解决了佛茸这个当头难题,心中对叶芊芊芥蒂全无,把绑她的椅子一转,殷殷道:“女郎,请。”

    “哼。”叶芊芊摔袖坐下,跟个大爷似地拿起了筷子。

    江平安颇觉好笑地摇了摇头,也坐下打开食盒。

    窗外“哗啦啦”的水声渐响,雨势不知不觉间更大了。

    ——城门里,小茶摊,雨棚下。

    霍虚安伸手,接了点雨水,然后甩了甩手腕,似有些不解。

    “夏天的天气,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对面拎锤的光头修者说着,晃了晃脑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平分三十万两银?当然可以,求之不得。”霍虚安笑得温良。

    “老霍,听话可不能听一半的。”光头修者加重语气,“我说,把闻家那两个小东西交给我,等回头报了影阁,咱们再分那三十万。”

    不是影子,却有门路拿到悬赏。

    那他要不是认识一个影子,就是杀了一个影子、然后拿了影子身上的东西。

    ……应该是后者吧。

    霍虚安摸着下巴说:“两个小鬼值十五万银,那可真是相当金贵啊,古怪古怪。”

    “……他们带着江流年的心剑,你敢说你不知道?”

    “啊呀,真是的。我当时查起来还费了番力气,怎么现在你们都知道了?”霍虚安长叹一声。

    “你能找到那个东海来的女佛修,其他人自然也能。何况地上的人管不了天上的鸟,鹰隼早就把信播了出去。”

    光头悬停话音,往棚子里挪了半步,省的被雨淋到了身上。

    “你们阁主怕是也知道了吧?你跟我合作,是我们两个分三十万,如果拖到影子来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霍虚安稍微歪了歪头,往他身边靠近了些,忸忸怩怩地说:“老胡,我怎么不信你这么好心呢?都追到这里来了,还肯分我一半?”

    老胡有些不耐烦了:“你做还是不做?几年不见,怎么变得如此婆妈啰嗦?”

    霍虚安:“我只是不太明白,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心剑?”

    两人站得很近。

    为了骗老胡心防,霍虚安没卸斧子,左手二指一并,电光石火之间抬手,劈下,直冲他胸口死穴。

    斜刺里兀然伸出一只寡白的手,像是常年不见太阳似的,往上是带着黑线绣花的玄色束腕,霍虚安瞳仁一缩,却是晚了。

    来人跟他修为差不多,自然不会跟他硬碰硬。一记偷袭被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指尖点的那抹足以致命的真气也过了口子,不甘不愿地散开了。

    难缠啊。霍虚安想。

    老胡死里逃生,先一惊,然后勃然大怒:“好你个霍虚安,我还以为你是在认真考虑,结果竟如此歹毒,对我下死手!”

    “不必说我啊,老胡,你这黑黢黢的帮手……又是什么意思?”

    一身黑衣的影子显出身形,半边肩膀露在雨水中却浑然不觉。面罩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一双冷漠的凤眼露在外面,好似冰里住了千年,连点活人的温度都没了似的。

    “这是我刚拜的小兄弟,我们最初想呢,若你肯同意,我们就一人十万,”老胡得意地笑了起来,原本的二人平分也不动声色地变成了三人,“如果你不愿,那就等我们两个找到那俩小鬼,然后再分钱喽。”

    霍虚安收回手,虽然二对一陷入劣势,但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着急的颜色。

    “老胡,不说你知不知道这‘小兄弟’姓甚名谁,也不说你姓胡还真是个虎人敢跟影子结交,我就想问问——你要钱,不要心剑了么?”

    他眼珠一转,又看向那个影子。

    “……还有这位影小兄弟,也甘心护送心剑回阁,领赏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