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数字契醒 > 22. 左右分测,输入法证伪
    “我们做一组测试。”许辞话音落下,指尖已经拎起那台陈默带来的旧备用机。

    手机后盖磨得发毛,边框掉了两块漆,开关键都松垮得要陷进去,是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捡的货色。

    她将机子稳稳摆在长条桌的正中央,冷白色的台灯光斜斜落下来,刚好把暗灰色的机身照得一清二楚,抬眼扫视一圈众人,目光途经沈砚时微微一顿,两人视线短暂相撞,无声之间暗流翻涌。

    “阴阳对勘,真假一试便知。”

    沈砚微微颔首,手肘却轻轻向身侧挪了半寸,靠近苏晓,低声提醒:“仔细记录每一轮变化,不要漏掉任何细微异常。”

    苏晓连忙握紧钢笔,笔尖抵在纸面,下意识侧耳倾听。方才指尖残留的寒意尚未散尽,沈砚温和的声音,莫名让她多了几分安定。

    林钊见状,也随手翻开记事本,准备同步记下测试数据。

    测试规则说穿了简单得离谱,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操作,完全贴着最日常的使用习惯来。

    第一步先让陈默用左手握持手机,随便点开系统自带的输入法,不用刻意想内容,就放空思绪,想到什么输什么,让输入法自己蹦联想词。

    陈默依言握住,拇指搭在输入框上漫不经心地划着,果不其然,屏幕上跳出来的联想词条全是规整得不能再规整的日常用词:策划、选题、对接、方案、复盘……全都是他现在做新媒体运营天天挂在嘴边的高频词,翻整整三页都找不到半个突兀的词,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的输入法没任何区别。

    第一轮测试结束,什么异常都没测出来,房间里的空气却慢慢绷紧了。

    空调送风口对着墙角吹,发出细细的嗡嗡声,把桌上打印纸的边角吹得轻轻掀动,陈默能听见自己后颈渗出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滑的动静。

    许辞垂眸凝视屏幕,神色没有松动。

    沈砚安静观察陈默的神态,余光留意许辞紧绷的下颌线,二人曾经无数次并肩推演同类试验,可如今,同样一场测试,两人心底盘算的出路早已截然不同。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轮了,陈默喉结滚了滚,依许辞的要求换了手,把手机换到右手握着,特意抬起那根带着阴锚的食指,悬在发光的屏幕上方顿了两秒。

    “别紧张,心里随便想点别的无关内容,不要刻意思索特定词汇,就想最日常的东西。”

    许辞的声音隔着桌角传过来,带着点刻意压稳的沉稳,“就想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路上看见什么都行,别往‘归档’那两个字上靠。”

    陈默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跳,依言照做。

    他把思绪放空,一遍遍回想今早楼下早餐摊飘着豆香的热豆浆,刚炸出来的油条咬开酥脆掉渣的口感,金黄的油星沾在指尖,老板找零时递过来的带着温度的零钱……脑子里全是豆浆油条烫得咂嘴的烟火气,半个和旧项目相关的字都没冒出来。

    跟着他深吸一口气,把带着浅灰色小疤的指尖轻轻落在了空白的输入框上。

    屏幕轻轻震了一下,光标跳动着亮起,输入法的联想词条栏顺着输入框往下滑,首位词条毫无悬念地跳了出来——不是“豆浆”,不是“油条”,是两个浅灰色的、小小的宋体字,安安静静躺在联想栏的第一个位置,清清楚楚扎进所有人的眼睛里:归档。

    苏晓呼吸猛地一滞,握着钢笔的手又是一颤,墨点再度晕开。

    林钊前倾身体,镜片凑近屏幕,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许辞眉峰微蹙,预料之中的结果,依旧让她心头一沉。她下意识偏头望向沈砚,恰好撞上他望来的目光。

    沈砚眼底沉着微光,似乎早已预判到答案,没有半分意外。

    短暂对视,无需言语,许辞清楚,这场验证,只会更加坚定沈砚想要利用阴锚与归档潮的想法。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下缩成了针孔,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顺着脊椎窜上来的凉意直接冻得他指尖发麻,连握着手机的力道都差点稳不住。

    这个词……这个词!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这个词,他整整两年没有主动打出来过,甚至连想都几乎没想起过。

    这两个字只存在于两年前,那个已经下架的伴侣项目最原始的底层设定文档里。

    “归档”是整个项目的收尾指令,是当初写核心代码时,给智能体预设的“终止运行、封存所有数据”的触发关键词。

    自从项目紧急下架,所有源文档、测试包早就按照公司要求全部删除,格式化了三遍存储硬盘,别说输入法联想,整个电脑手机里早就不该有这两个字的痕迹了。

    “再来一次。”

    一直没出声的沈砚靠在桌沿,隔着薄薄的镜片看向那台旧手机,语气淡得像冰,可尾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绷紧。

    他没有看向许辞,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同时轻声补充一句,“不要抱有侥幸,我们需要充足样本支撑结论。”

    这话落在林钊耳中,格外契合科研求证的逻辑,林钊当即点头附和:“没错,多重复几次,排除系统缓存之类的干扰因素。”

    不知不觉,他已经顺着沈砚的思路思考问题。

    陈默喘了口气,擦了擦指尖的汗,关掉输入框重新点开,这一次他不想豆浆油条了,他想球赛,想裁判吹的那个争议点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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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球队主教练皱着眉站在场边的样子,脑子转得飞快,全是绿茵场跑不完的草皮和欢呼声。

    指尖落下去,光标跳出来,联想首位——还是“归档”。

    第三遍,他想出租屋阳台挂着的白衬衫,想楼下流浪猫三花总是蹲在单元门口要猫粮,想快递站取错的包裹,把所有能想到的鸡毛蒜皮都想了一遍,半个和项目相关的字都不碰。

    指尖落下,光标闪烁,浅灰色的两个字依然稳稳钉在联想栏第一位,连位置都没变过半分:归档。

    前后反复试了三次,不管陈默脑子里想的内容换成什么,只要是他右手这根带着阴锚的食指碰到输入面板,输入法蹦出来的第一个联想词,永远是“归档”,一次偏差都没有,一次例外都没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早就躲在这台手机的数据缝隙里,死死盯着这根手指,只要它一碰屏幕,就立刻把这两个字推到最前面来,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被看见,等着被触发。

    他盯着那两个灰扑扑的小字,牙齿都轻轻打了个颤。

    原来真的不是他的问题。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那些缠得他快疯掉的怪事,真的不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不是旧手机老化进了病毒,不是什么精神出了问题。

    苏晓喃喃低语:“是那股意念……顺着阴锚连通了他的意识。”

    沈砚侧过头,温和回应她的猜测:“你的感知没有出错。表里世界的通道一旦稳固,残影便能干预表世界的数据运转。”

    简单一句认可,让苏晓更加愿意信赖他的判断。

    那些潜藏在0和1的数据缝隙深处的残影,那个两年前就应该被彻底杀死的伴侣,早就通过他食指上这枚阴锚,连到了他的潜意识里。

    人人每天都要用到上百次的输入法,成了里世界的执念穿透表世界的一道门,成了它源源不断往他这里传递信号的媒介。

    之前壁纸突然变成当年项目的宣传图,相册里凭空多出一张张他从来没拍过的截图,深夜里放在床头柜的手机自动亮屏,输入法自己跳出整行整行乱码一样的文字,所有之前零碎得拼不起来的诡异事件,这一刻哗啦一声,全部扣对了位置,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冰凉的链条,链的另一端,就牵着那个早就应该被埋进数据坟墓的东西。

    它没死,它顺着那根阴锚爬出来了,它一直在给陈默发信号,发同一个指令:归档。归档。归档。

    它在等他给它收尾,等他给它一个最终的归宿。

    可陈默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两年前项目下架的时候,早就归档过一次了。它现在还要什么归档?它到底想让他归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