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终究还是死了。
并非是因为鬼婴的哀嚎。
甚至也并非是死于血楼的规则。
大家找到弟弟的尸体时,他已经被修女们撕成碎片。
一场出乎意料的死亡。
谁也没想到修女也是可以袭击人的鬼怪。换牌举动引发了鬼怪的震怒,弟弟死于非命。
弟弟的尸体坑坑洼洼,黑衣的修女们像是食腐的秃鹫,阴森森站立在碎片旁。
沈十七面色沉重,叹着气收敛尸身。弟弟不是死于第五层的血楼规则,他的尸身可能不会自动消失。
教堂里有小棺材,沈十七把弟弟尚且完好的四肢收进去。
宋倾月完全没有心情做事。
沈十七把小棺材合上,宋倾月始终盯着育婴室的房门。她好像没有亲眼见过鬼婴出育婴室。
审判开启的第六天。
在每个人都焦灼等待结果时,居然再一次出现意外事情。
六号医生已经在水晶杯事件时陷入昏迷,久睡不醒。
玩家们都在猜测,今天的审判恐怕无法完成。
大家心情沉重,各自拿起自己的保命道具,时刻警惕鬼怪的发难,做好了与鬼婴决一死战的准备。
没想到九点时,有人颤颤巍巍来到忏悔室前。
居然是十一号的计算机小哥!
小哥的手还在流血,上面的纹身不再是11,而是6。
昨夜,本来昏迷的6号医生醒来,用道具悄然潜入小哥房间,割下来纹着11号的皮,血肉分离,换了两人序号。
神殿寂静。
在场的玩家盯着计算机小哥血淋淋的手。
宋倾月同样瞪大眼睛望着那块被割破又被缝合的皮肤。神色凝重而震惊,她没想过还有这种玩法。
她捂住自己的手背,再一次感受到血楼内部,人心险恶。
崔柳在她旁边抱臂,倒是习以为常般见怪不怪,冷笑:“你觉得意外吗?这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我敢说,排在前面的人都想过换序号,只是他们没那个本事。”
弹幕在破口大骂:
【啊啊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弄死这个人渣医生啊】
【医生他的手术刀是A级道具,所以割皮换命成功。话说回来,他本来盯上的是女配宋倾月,以为是个姑娘好下手。】
【那没办法,女配她命好,序号靠后,季神护她跟护眼珠子一样】
【女配看起来柔弱,但是浑身上下都是季神给的宝贝道具。季神拼死拼活赚的高级法宝全在她身上。沈十七昨晚又刚好在教授房里照顾人,没有落单。也就是十一号倒霉了。】
【如果能直接换命十二号,倒是能一劳永逸,也许能留到最后获得“一线”生机,但是十二号是季神】
【医生他就算想下手,也打不过季神啊】
宋倾月再度摸上自己的手背序号,只觉得肌肤冰凉,寒毛直竖。
九点整。忏悔室没有动静。
九点零一分。神父出门。
红袍飘过,宋倾月看到神父脸上居然也出现了一丝诧异错愕。
他低下头,望向跪地不起的小哥。
神父半晌才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来玩家换了序号,他脸上有种被羞辱的恼怒。
“你要继续审判罪孽?”
神父的语句中有隐约压抑的怒火。
小哥崩溃跪在地上,不敢直视神父,只颤抖着说出罪名:“傲慢。”
*
中午。
没有玩家有胃口吃饭,神殿一派死寂。
但是副本线索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所有人只能等待。
季玉赭借用神殿的厨房,单独做了份开胃汤,递到宋倾月面前:“早饭就没吃了,现在吃一点。”
宋倾月拿着白瓷勺子搅来搅去。季玉赭的厨艺很好,汤品色泽鲜亮。
“季玉赭,我有一个想法。”
弟弟不是死于血楼规则,那么代表,弟弟不一定完全是错误的。
弟弟最后一句话是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看不出来。”
而且弟弟说完答案后,神父甚至走出了忏悔室。
弟弟的答案是什么?
是没有答案。
宋倾月讲完这些,心中渐渐起了猜测,她起身就要去调查。
肩膀却被季玉赭按住:“先吃饭。”
为了避免真的犯低血糖,宋倾月乖乖吃完了饭。
季玉赭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拂过她散落的鬓发,帮她夹到耳后。
他看了又看,视线划过宋倾月的脸庞,感觉女朋友短短几天就瘦了。
该死的副本真不该让女朋友烦心。
宋倾月对他的想法毫无所觉,吃得像是只小猪。她早饭没吃,又用脑子费神思考,现在吃季玉赭做的饭,吨吨大口摄入。
他的饭完全是按照她的口味标准做的。
毕竟宋倾月挑食又挑剔,这个咸了那个淡了,那个造型不够美,那个食材不够鲜,一顿饭要刁难三四次,硬是逼得季玉赭厨艺直线上升。
吃完饭,季玉赭很自然的给她擦脸。
宋倾月啧啧称赞:“你看,你要是找了别的女朋友,你就练不出这身厨艺了!”
她夸张赞美:“就算不当我男朋友,以后你也可以去开饭店呢!”
季玉赭眉毛似乎压低了些:“别乱说话。”
净说些不吉利的。
宋倾月以为是他不喜欢提他被逼迫而练出来的厨艺,她擦擦嘴,毫无负担。
弹幕又在说她是不是手断了,连顿饭都要人伺候。难道吃东西还要人喂吗?
宋倾月心想,又不是没喂过。
宋倾月回想起以前。
当时还是大学时,她强取豪夺,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终于把校草季玉赭搞到手,还拿到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名分。
恋爱谈了一个月,感情稳定了,宋倾月逐渐暴露本性,放开自我,越来越作。
那次的约会是在一个空调冷风开的很足的泰餐店。
宋倾月先吃完,双手捧脸。她闲着无聊,又想作一下。
桌上有一盘西瓜拼盘,西瓜切一厘米大小块状,摆成凯蒂猫造型,猫耳朵是西瓜红心尖尖。
宋倾月向来只吃尖尖,绵甜的红心她已经戳着吃完。
她眼大肚子小,点的多又吃不完。剩下的大半果盘,挖了两勺的巴斯克蛋糕,吃剩一半的椰浆糯米饭,全都推给季玉赭。
她丝毫不觉得磨合期让男朋友吃剩饭有什么不对。
最后一块西瓜块带点白边。
季玉赭拿银叉戳起,刚移到嘴边。
宋倾月看着季玉赭,她眯眼:“你为什么最后一口西瓜不给我吃?”
季玉赭诧异一瞬,叉子停在半空。
他慢条斯理解释:“因为你刚刚说,最后一块不甜。”
宋倾月:“哼,都是不给我吃的借口。”
季玉赭伸手,将戳在叉子上的西瓜喂过来。
宋倾月把头一扭:“不要,不甜的为什么要喂我!”
季玉赭又把胳膊收回来,准备自己吃。
宋倾月:“哼,你看,你就是没想着我!”
季玉赭再喂过来。
宋倾月:“哼,要我提醒你才给我,说明你不是真心给我!”
她作上瘾了:“哼,像你这样做男朋友是不合格的!”
季玉赭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下泪痣格外勾人。
这是宋倾月难得在清冷沉稳的季玉赭身上嗅到一丝危险。
她借题发挥的那块西瓜还悬在她唇边,季玉赭一瞬不眨盯着她,叉子在她唇边不移开一寸,眼神显然是“现在必须给我吃”。
宋倾月盯着他的神颜,还在琢磨细品男朋友这难得的强势,脸颊突然传来温热触感,下巴就已然被他大力掐住。
季玉赭倾身而上,她被掐着下巴喂进了那块西瓜。
宋倾月就直接把脑袋搭在他手上,保持着被他掐脸的姿势,嚼嚼嚼,西瓜果肉还没完全吞下去,她全然不知道危险降临,还在认真品鉴甜度,边嚼边嘟嘟囔囔:
“好像确实没有红心尖尖甜,唔——”
季玉赭猝不及防亲过来,唇瓣贴合撕咬。
她就这样被季玉赭掐着下巴,压在沙发上亲。
沙发空隙小,后面就是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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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月被困在沙发和季玉赭的怀抱中,被亲到两眼泛红。
宋倾月的手推在他胸膛,本能性推了推,但是渐渐无力,慢慢在亲吻中变成掌心空悬,软软搭在他身上。
西瓜的汁水顺着舌尖,在两人的口腔流转。
在宋倾月喘不过气,乌黑眼睫泛出晶莹剔透的半颗泪时,季玉赭终于从她唇瓣离开。
他盯着她被亲到嫣红的微张的双唇:“我尝着挺甜。”
宋倾月在他胸膛推一下,轻嗔埋怨:“玉赭哥哥好过分!”
下一瞬却又被压着后脑,接着被亲,宋倾月气息逐渐被他掠夺,眼前昏花,真的感觉被亲到要晕了。
宋倾月从回忆中抽身,耳尖不经意带丝薄红,她瞥眼弹幕。
幸好弹幕读不出她的所思所想,不然又要气到炸成烟花。作精女配怎么能亲男主的嘴呢!
又或者会像她的好闺蜜欧阳那样直白点评:
【宋倾月,像你这样的顶级作精,就该被直接c死。就非要被狠狠c才服气。】
【不过被你作是你学长的福气】
宋倾月耸耸肩。
至于季玉赭,他这个清冷正经的人可能确实不喜欢自己作。但是没办法,他现在是自己的男朋友。
在她还没有被弹幕说服到分手的地步前,就让他忍着吧。
宋倾月毫无负担去继续查线索。
*
神殿里一片低迷萧条。
沈十七坐在门槛上,递过一个烤肉饼,拍着计算机小哥的肩膀,安慰:
“没事哥们儿,这猜对的概率不低。咱都能考上计算机了,运气不会差的,图灵保佑你,冯诺依曼保佑你。”
计算机小哥忧愁抓着自己没剩几根的头发,愁眉苦脸。
医生醒过来,但是没人待见他。他自己在阴暗角落喝蘑菇汤。
老教授身体不便,沈十七送了一份饭过去。
又见老教授示意他凑近,灰白眉毛紧蹙,耳语几句。沈十七莞尔,从老教授手环里接过高级防身道具,大大咧咧明目张胆放到教授门前。
大概是防备着医生梅开二度,把替命的阴毒手段用到他身上。
崔柳喝了点酒,百无聊赖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脸色不大好。
其实宋倾月挺好奇,崔柳现在死而复生的状态,在血楼的规则里倒底算死还是活,规则对她还有没有影响。
但是看崔柳难掩焦灼的样子,大概她仍然和普通玩家一样,受限于规则,尽快找到答案才能通关。
宋倾月想,同一个副本内,她的图腾能力应该存在限制,不能再复生第二次。不然这种逆天能力有违公平。
宋倾月穿过神殿,又去看冰山尸体。
三具尸体还停留在原地,或躺或立,千万年不朽。
宋倾月再度发挥专业特长,仔细检查躯体,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显而易见,这几个人的死法都与传说中的消息不符。
鬼婴的接生婆婆传闻是溺亡,但事实上她是死于枪杀。
第二具尸体死状也不太妙,仓惶神情凝刻在冰雪里,死前可能在求饶。
还有第三具躯体,说是雪崩,也是死于枪杀。
宋倾月正要再细查第三具,突然瞥见远处有个窗口。
此处离教堂不远,冰山与育婴室的窗口遥遥相对。
此时此刻,育婴室常年拉上的黑色窗帘竟然被打开一个缝隙。
里面的光线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走动,那人走到窗户边,渐渐能被看清身影。
有个女人抱起孩子在哄。
宋倾月眯着眼睛望过去。
是修女吗?怎么还抱着鬼婴哄呢?怎么敢碰这个鬼东西的。
宋倾月又自我安慰两句,逻辑自洽:也是,修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
育婴室里,女人垂头哼着歌,轻晃婴儿,边哄边踱步,离窗边更近了。
女人柔和的脸转过来,面朝窗户。
隔着窗户,宋倾月与女人猝不及防对视。
一瞬间,宋倾月骤然浑身发毛。
她不敢置信地又望向旁边耸立的雪山尸体。
女人和雪山尸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