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无月,眼前漆黑一片,模糊之外逐渐恢复了可视地界。
是熟悉的房间。
原本被吓到提着的那颗心也渐渐安稳下来。
意识到刚刚所见画面都是噩梦,初黎逐渐回神,伸手摸着脖颈下的柔软枕巾,摸到一片湿润的凉。
许是梦中哭过再加上又困,眼睛睁不开,抬头抚上,已经肿成核桃模样。
她盯着无光的窗外发愣,原本该透进月光的位置,今夜也出奇得暗,想来明天可能不是阳光明媚的时候。
晨光熹微,几缕薄光照进二楼卧室。
初黎一大早醒来看到自己昨晚困得昏昏欲睡时给江昱雪发去的那两条表情包,两眼瞪得比葡萄还大,脑袋也嗡嗡作响。
平常跟闺蜜发表情包,她把“爱你,亲亲”放到了最前面,以至于随手误触几下就能成功发出去。
再加上前期二人聊天时,江昱雪都是秒回的,而在她发出暧昧表情包后却整整晚回了半个小时,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苍天大地,她好像,做错事了……
中间隔着那没动静的半小时,他一定在胡思乱想吧?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轻浮?是个很随便的人?随便到跟异性发爱你。
初黎这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下怎么办,要怎么跟他解释?
说是误触,可是同时点错两个,有点让人难以相信呢。可事实就是这样,她最后还是决定亲口跟人坦白。
*
连着几天明媚的天气,突然阴天,气温也下降许多。
看着窗外被大风刮得沙沙作响的树叶,江昱雪又在衣柜里找到一件厚毛衣套在校服里。
看这多变的天气,过不了多久就要换上厚重的冬季校服。
与少女的一夜好眠不同,江昱雪昨晚硬生生熬到半夜,眼睛都没从两个人的聊天框里移开过,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过去。
好在今天考试,没有早自习,可以稍微去晚一些。
七点十几分的时候,他带着那套文具去考场。
这次模拟考是学校安排测试大家最近学习效率如何的,所以他们出的考试题相对简单些,上午考语文和数学,属于他的强项,他做得很快,所以最后提前半小时出了考场。
中午在校内吃了些午餐,下午继续考剩下的两门。除去最后一门英语他略微拖延到交卷时刻,其余都提前出了考场。
初黎知道江昱雪今天考试结束得早,不安排自习,可以早点放学,便特意在附中校门口等他。
再次见到江昱雪,少年还是那身正式的蓝白校服,里侧套着一件高领白毛衣,把他整个人衬得利落中又带着点温情。
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和淡淡黑眼圈,初黎又顿感不妙,试着转移话题当什么都没发生,便开始问他学习上的事:“那个,今天考试发挥得怎么样?”
“还可以。”
之后初黎便没接话了,缩着脖子跟在他身侧,也不敢主动开口,眼底的闪躲已经暴露了她在掩饰什么。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江昱雪微微侧眸看向她,率先开口:“怎么了?有话可以直说。”
……
“昨天晚上最后发给你的那两条消息。”初黎原本想问问看见了没,可他已经回复,那肯定是看得一清二楚。
思及此,她尴尬笑笑,颤颤巍巍解释着:“我要说是我不小心点错了……你信吗?”
“嗯?点错了?”
少年磁性的嗓音回荡在耳中。
看着初黎脸颊泛起的酡红,江昱雪黝黑瞳孔里闪过一抹狡黠,心底忽然生出想逗弄她的心思。
他停下脚步,垂头看向她,义正言辞道:“据我所知,如果不打字的话,表情包是不会自动出现的,所以应该很难有点错这一说。”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
初黎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的调侃比滚烫的岩浆还要烫人,她只看了一瞬便移开。
知道躲不过,她便详细说清事情的起因经过:“因为经常发,所以我把它放到我的喜欢列表里第一排最靠前的位置。”
“经常发是什么意思?”
“你给很多人发过?”
听到她的解释后,江昱雪的话语明显沉了几分,追问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愠怒。
初黎听到话里的质问,一时没觉得反常,只顾着自证清白,伸出四个手指对着天空发誓,喊道:“苍天可鉴,绝对没有。”
“我只给闺蜜发过。”
看她急于自证的可爱模样,江昱雪忍俊不禁,薄唇勾起:“怪不得网上都说,和闺蜜的聊天记录绝对不能暴露,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把聊天记录删除以后再说。”
“原来你们女生聊天记录里都是这样的内容。”
“也没有啦,就是一点八卦。”初黎被他几句话说得有点臊,表情也不再紧绷。
气氛逐渐恢复如初,他们并肩前行。
“嗨!江昱雪!”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尖锐刺耳的少女音。
两人闻声回头,便见一个跟江昱雪穿同款校服的女生朝这边小步跑来。
江昱雪认出来人,身子不自觉地向右侧移了移,把初黎挡在后面,淡漠的眸子紧盯来人,沉声问:“有事?”
说话间,少女已经立在二人身前。
她的长相与声音有些不符,模样很柔和,眼睛圆圆的,像朵洁白无暇的白色山茶花,善良无害。
初黎在江昱雪后面看着这位少女,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因为她有一双机敏的眼睛。
只见对方那双机灵的眼在自己的脸上扫视了一秒,转头笑着对江昱雪说:“我是想问问你今天的数学考试题,你觉得难度怎么样?”
“不难。”江昱雪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
她又接话:“看来你很对这次考试有把握,其实我也觉得不难,就是特意来问问你。”
什么叫不难,特意问问。
初黎听着俩人的对话,感觉很奇怪。莫名其妙,她不懂,难道学霸之间的脑回路都和他们不一样?
正思索着,少女的目光从江昱雪那边直勾勾地落到她身上:“你身后这位美女是谁?老远我就看到你俩走在一起,她也没穿校服,应该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听尤心怡把话题引到初黎身上,江昱雪登时警戒起来,半眯了下眼,语气比刚刚冷了几分:“这是我的朋友,国际高中的。”
“哇,居然是国高的。”
尤心怡一边惊叹一边看着少年身侧少女的美貌。
一头黑棕色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熠熠光辉,浓眉大眼,刚刚好的完美唇形。
奶白色风衣里搭着套棕色裙装,脚踩棕色短靴,那股扑面而来的清冷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欣赏之际心底还夹杂着淡淡的忧愁。
也没法解释那股忧愁从何而来,许是对自己无法长出这个模样的遗憾。
欣赏完对方的美貌,尤心怡便试着打入二人之间,自顾自猜测国高的制度:“那你们的课业应该比我们轻松多了,据说都没有早晚自习的,真羡慕啊,那你们放学后应该有很多时间能玩吧?”
从这句话开始,初黎便猜到对方来者不善,她没继续躲在少年身后,转而迈步到前面,看着这朵像花一样的少女,勾了勾唇: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样轻松,只不过侧重点不同,教学方式也不一样,所以没法比。”
明眼人听到这些话都不会再继续逼问,可少女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把视线转移到江昱雪身上,将他一起扯入其中:“其实我们附中的都很佩服你们这些能去国高的。”
“因为你们大部分都是条件好的豪门子弟,有父母兜底,不像我们,只能自己努力。你说对不对江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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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昱雪也意识到这人的不对劲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两句故意比较的话,让初黎整个人有点傻了。
如果说刚刚是无心之过,那现在这两句就是有心的,无非就是想挑拨关系。
这股劲儿来了,挡都挡不住。
好在她也是活了两个世界的人,经历的事多了,一眼就看出来女生之间那种暗戳戳的比较和争风吃醋的行为。
她转头看了下同样懵懵的江昱雪,再回头时,少女正对他柔情笑着,那抹笑里带着讨好和期待。
只一秒,她就明白对方的敌意从何而来。
少年时期谁没有个想让心上人刮目相看的时刻?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赢一次?
本质来说她们很像,至少都眼光很好,看上优秀的江昱雪。
初黎回过神,没有多在意这场无声战役的输赢,也不想跟她在这儿打嘴仗,只觉得很多余。
她抬臂背好书包,盯着少女说了句:“不论家境怎样,只要活着就是需要努力的。”
“如果你找江昱雪有事的话,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话音落下,她对少女微笑着点了下头,转身便离开。
殊不知她刚走几米远,江昱雪便对少女说了几句话,少女带着羞红的脸转身急匆匆走了。
“等下!”江昱雪大步追上来,叫停初黎的脚步。
初黎回头,见他孤身一人前来,还没开口问便听他说:“怎么走这么快?”
“不走难不成你想看我俩吵嘴打起来?”
大多时候初黎不喜欢直面冲突,经常走到一半就逃跑,在外人面前更是如此,所以很多人对她的印象是清冷高傲,对什么都不屑一顾。
实则不然,她也是在规避更大的矛盾。
话落,江昱雪加快步伐走到她前方,直视着她,倒退走路,边走边解释着:“尤心怡是我们班班长,之后还要一起共事,出于礼貌,我没办法不搭理她。”
“尤心怡,名字还挺好听的。”初黎冷不丁来一句。
她继续向前走,走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停在原地。
看着少年大口喘气的少年,登时笑出声:“不过,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江昱雪?”
见到这抹笑,江昱雪身子一滞,眉头上挑,问她:“什么?”
她向前靠近他一步,抬眸看他,问:“你刚刚在解释什么?”
而后自问自答:“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吃醋吧?”
想法被点破,他有点不知所措,就这样直勾勾看着初黎,一动不动。比玩一二三木头人时,定格得还要稳还要板正。
画面太滑稽,是人都忍不住憋笑。
初黎看着屏住呼吸的少年,抬手戳了戳他胸膛处的校服徽章,声音很甜:“别多想,其实我并没有。”
“所处环境各异,认知不同,不想争辩太多。”
毕竟很久之前,她也以为重点高中都是只顾着一头栽进学习里的人。后来见了种种,她才明白不论哪个学校都有各形各色的人。
个人品性也不能完全和所处的学校挂钩。
少年面上表情总算恢复如常。
见状,初黎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又道:
“说实话,你和谁保持社交关系本质来说跟我没太大关系,因为你不是我的所有物,我不能控制你的一举一动以及和谁交往,那是不对的。”
“是特别特别不理智的行为。”
“那抛去理智呢?”江昱雪忽然认真盯着她,黑色的眸像个深不见底的潭,似乎能把她吸进去。
此刻二人的位置已经彻底翻转过来,他抢回了所有主动权。
皂粉的花香参杂着淡淡薄荷香扑面而来,几分旎旎环绕在他们中间,初黎的精神有点恍惚,还没弄清楚他的言外之意,便听他又问:
“抛去理智,你对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没有半分在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