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鸾思索了片刻才记起来，原来是那位“苍龙转世”。
比起宋平澜这个名字，他似乎更想让世人记住他的身份。
霍鸾静坐了片刻，却见得孟旸抱着满怀衣裳进了屋内。
她气喘吁吁，面上犹自带笑，“是闲易送来的。”
“他来得急，把衣服塞给我就急匆匆地走了。”
霍鸾看着那一大袋衣裳，花样各异，像是把每种样式的都给她做了一件。
孟旸在一旁说道：“瞧着都是今年时兴的花色呢，恐怕也是近日才做出来的。也难怪，他闲易居自然消息灵通。”
“他还是不愿见我么？”霍鸾突地出声问道。
孟旸轻叹了一口气，“毕竟他二人也斗了这么久的嘴，说没有感情自然是不可能的。”她想起那时闲易红彤彤的眼睛，摇了摇头。
“也罢，给他些时间吧。”
她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往内走，将那抱衣裳放于榻上，抖落了一件朝霍鸾身上比划。
“这衣裳倒来得巧，”她笑道，“原本我还犯愁，如今该上哪去给你生做出几件衣裳来。”
“九离渊刚刚传信来，说今年试炼要往前提些日子。”
霍鸾伸出手来，方便她比划，闻言问道：“提到什么时候？”
孟旸收了手，觉得这件衣服尚可配她，便将其叠了几叠，预备收进她的行李中去。
她听见霍鸾问起，唉声叹气地说道：“半月后。”
“恐怕你近日就要启程。”
孟旸又舒了口气，“好在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余下的今日应该就能收整好。”
她看着霍鸾的眼睛，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此次前去，务必保全自己。”
“极渊只你一人前去，路上也没个照应。”孟旸神色严肃，“该逃命就得逃命。”
霍鸾哑然失笑，她软着语气，“好，我定顾好自己。”
孟旸看她一眼，神色忧虑，“你这人惯会阳奉阴违的，我可怎么放得下心。”
“虽说境主让你去九离渊参加试炼，说起来也不过是去露个脸罢了，要是打不过随时回来就好。”
她道：“境主有钱，饿不着你。”
“我知道了，”霍鸾握住她的手，“孟旸姐姐。”
她一双眼睛刻意学着人家眨巴眨巴，逗得孟旸弯腰笑起来，“你这小鬼头……”
她缓了缓，带着笑道：“行了行了，我看你这脾气该是吃不了什么亏，我让人来给你收拾行李，你去境主那处与她说说话吧，恐怕她还有不少要叮嘱你的。府衙里还有事，我也不便留在这里太久。”
二人便暂且分开，霍鸾径自出门寻楚桐。
到了门前，她果然早早等着了。
楚桐倚在门槛上，随意找了块地方坐着。
她望着天，听见霍鸾的脚步声有些无奈地说道：“所以说我最讨厌九离渊的人了。”
不论他们做什么她都算不到。
“谁知道他们改日子做什么？”她漫不经心道。
“后日你便启程吧。”她语气随意，“到了无往境多去认识认识人。”
“这次九境几大宗门的亲传弟子大概都会参加试炼。”
她神色恹恹，其实并不怎么关心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哦对了，霍鸾在她眼里也是小屁孩那一挂的。
“不过能给我拐几个回来自然是最好。”
她打了个哈欠，“在天云宗那鬼地方待那么久，可别连怎么认人都给忘了干净。”楚桐语气嫌弃。
大概在她眼里，除了极渊境，其余八境都是鬼地方。
霍鸾在她面前蹲下，也寻了块地方席地而坐。
二人没个正行地胡乱坐了一地，极渊今日照旧天晴。
二人无言，就这样坐着看了一会儿流云。
“喂。”
楚桐忽然开口，声音冷冷淡淡，“明日去找孟旸领你的赐福锦囊。”
“既是为了极渊去了试炼，就勉强让你也拿一个。”
她自顾自地起身进屋，挥了挥手，语气慵懒，“可得拿好了，保命用的。”
霍鸾倚在门框旁，眼神温和，低低应了句：“多谢。”
眨眼便到了启程的那一日。
楚桐财大气粗，让闲易找了艘灵舟过来。
“只载她一个人？”闲易看着图纸，有些迟疑地问道。
“怎么，不行？”楚桐神情倨傲，“走我的私账。”
闲易看她一眼，竟破天荒生出了一丝羡慕。
“我怎么没有这么多钱？”
他摇着头叹气，扇着扇子走远了。
于是霍鸾看着这足以容纳上百人的灵舟，惊愕地转头看着楚桐。
后者面色平和，看起来很无所谓，“早些回来。”
“你没有本命剑，所以给你备了十把，剑还行，用坏了就扔。”
她语气淡淡，“别丢了我们极渊的脸。”
霍鸾看着她，忽然笑着弯了弯眉眼，“……好。”
随后灵舟缓缓运行，沿着既定的方向而去。
楚桐站在台上，她抬眼，眼睫被风吹得轻颤。
她忽而有些怀疑地转过头问孟旸。
“我成了婚是不是年纪就大了。”
孟旸看着她略有些湿润的眼角，看破不说破地笑着摇头。
舍不得就舍不得嘛，装得凶巴巴的做什么。
灵舟之上，霍鸾坐在甲板上，看着云浮金跃，极渊在她眼里逐渐变成小小的一个黑点。
她缓缓吐了口气，秦修月送的锦囊置于她掌中，里面有她做的法器、王五的护腕、葛大娘的肘子秘方……
虽然她在极渊试着做了做，味道总是不大对。
但至少她还有这些。
她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笑意，长风掠过她的耳际，她独坐天地间。
几日后，她寻了个密林降下灵舟，灵舟在她手中越缩越小，被她收入锦囊之中。
她抬眼看着瘴气浓重的外围，无往境的瘴气倒比她想得还要更严重一些，她不再多看，转身向内。
玄黑城墙隐在若隐若现的雾里，她眯眼打量着，终于看见了城门。
她径自向那处走去，城墙外竟无多少人驻守。
霍鸾将通行令交给门口的守卫，后者只粗略地看了看便将她放了进去。
“下一个——”
守卫的吆喝声逐渐隐在身后，霍鸾随着众人走进城内，只见城内人烟稀少，街上少有的几人也是将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头脸。
不说与凡人众多的极渊境相比。
只说昆山境，与之比起来也算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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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的很了。
秦修月那时带她去的是无往境的东部，那里受瘴气的侵扰最小，是以与其余几境并无什么太大的不同。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倒不想这无往境的城内是这副景象。
她摇了摇头，随意找了家客栈进去。
客栈内的倒不再裹住头脸，她甫一进门，便有小二上前来招呼。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他瓮声瓮气地问道。
“……住店。”霍鸾看着他昏蒙蒙的样子，迟疑问道：“你染了风寒么？”
小二闻言瞪大眼睛连忙摆手，“咱们店里染了风寒可不能出来招待客人，当心牵连了人家。”
他缓了口气，“您不是无往境人吧。”
“这是老毛病了，今年瘴气来得比以往早，是以来不及防范，过一阵子便好了的。”
他熟练地接过霍鸾递来的银子，朝楼上喊道：“天字一号房一位——”
言罢又转过头来，“您也是来参加九离试炼的吗？”
霍鸾弯眉，“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您是这些日子来问我的第六个人了。”他努了努嘴，“他也问过。”
霍鸾闻声转头看去，有人一袭白衣，用扇子遮了半边脸，不知在后面看了她多久。
他笑得肆意，“别来无恙啊。”
“霍道友。”
“阿鸾！”有女声自后响起，霍鸾回过神来，只见陆沉秋从门外进来，她挤过拦在路上的宋砚声，见着她露出惊喜的笑意来。
齐央跟在她身后，见着霍鸾颌首示意。
霍鸾同样对他点点头。
陆沉秋看着她，“你竟来得这么早。”
“你不是也来得早。”霍鸾打趣道。
“是宗门的规矩，”她忽然打了个喷嚏，迎上霍鸾担心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这里风沙太重，不比九霄，我有些不习惯而已。”
“宗门里若要下山，寻常都是要提前几天的，好熟悉周遭环境，何况这是九离试炼。”
她不着痕迹地揉了揉鼻子，压抑住即将打出的喷嚏，“杜长老恨不得早两个月就把我赶下来。”
“说起来，其他人该也到了。”
有人幽幽道，“在你身后。”
霍鸾终于看向他，她笑着招呼道：“好久不见。”
宋砚声正准备直入主题，“我的……”锦囊呢？
却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来。“谁在叫我？”
颜子真掀帘而入，脸上惯常挂着不耐的神色。
在他身后，颜阙一袭粉衫，眉尾斜飞入鬓，端的是风流好颜色。
她笑眼望过来，问道：“道友便是霍鸾吗？”
楼上，秦延听见动静悄悄探出头来，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了出去。
他扒在栏杆上，有些怨念地回头看着他师兄。
度长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道：“师弟，感兴趣的话不如直接出去看。”
天字三号房。
开阳揉着太阳穴，瞥了一眼玄素，问道，“人到齐了，不下去认识认识？”
玄素冷着眉眼，手上剑锋一转，闻言淡淡扫他一眼，“不急于这一时。”
天字五号房。
宋平澜坐于榻上，听见熟悉的声音面目扭曲，“……他还真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