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凤傲天和龙傲天的终极对决 > 15. 第十四章
    极渊境,五月初七,夏至。

    这日天有小雨,玄武街上却依旧人声鼎沸,龙绕狮舞,翻身过桩,瓦舍伶人弹唱,不时掀起一阵叫好声,又有江湖人吐火碎石,真是好不热闹。

    而在市井喧闹间,有一人缓缓行于长街。

    “卖糖葫芦嘞——”

    女子撑着一把青竹伞,闻声驻足。

    她面色苍白,似乎身子不怎么好,年纪轻轻便拄着拐,精神头却很足。

    “老伯,”她笑着指那草靶,“我要这个。”

    一串色泽鲜红的糖葫芦被递过来,“您拿好咯!”

    然后他收过钱,看着女子的竹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街上人多,姑娘还是小心着些,莫被撞上了。”

    这女子正是霍鸾,她闻言温和谢道,“多谢,我会注意的。”

    那小贩便重新扛上草靶,吆喝着上街去了,于是没见着他眼里瘦瘦弱弱的姑娘在攒动的人流间穿梭自如,形容鬼魅。

    这是霍鸾来到极渊境的第三月。

    她那时被秦修月的传送阵送到了极渊境,不巧正正落在魏衍的茶馆前,被他捡回去休养了一月才慢慢站起身。

    只是经脉上的伤总好不了,魏衍瞧她瞧得稀奇。

    “我是头一回见有人的经脉能断成这样。”他靠着柱子,看大夫为她把脉,“你的灵力竟然没散尽?”

    这倒多亏了林洵,那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给她缝了起来。

    也是怪,这经脉虽瞧着破破烂烂的,却仍能聚灵,林洵也啧啧称奇,说是她命有造化,是以这经脉才能撑着她过了这许多年。

    她那时开不了口,浑身上下只剩个眼珠子能动,魏衍和葛大娘看她可怜,索性把她留在了茶楼里。

    葛大娘看着她浑身上下的伤,目露爱怜,“天可怜见的,反正这里人多,不缺你一口吃的。”

    一留就留到现在。

    那厢霍鸾咬下最上的一颗糖葫芦,嘴里嚼得嘎嘣响,慢悠悠地进了一间茶馆。

    那茶馆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桃源馆。

    匾右角缺了一块,又被人糊弄似的用浆糊糊了上去。

    总之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于是往来行人很有默契地忽略了这所破败的茶馆。

    笑话,万一遇见黑店可怎么办。

    醒木一拍,震得底下人一个激灵,台上人兀自讲着。

    她收了伞,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说书人正讲到兴处,霍鸾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还在手里的果子上。

    “今日咱不说这刀光剑影,单讲一门轶事。传闻这极渊境中有一山,名为‘三月山’,这三月山本是一座野山……”这说书人娓娓道来,不时故作神秘,摸摸并不存在的胡子,却没有多少人买账。

    底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打着哈欠,有些午困,连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人半丝。

    说书人瞧着年纪不大,似乎是刚及冠的样子,却早已有了对付这种场面的淡然。

    “那小儿一见生人,自是一惊,心道:这是哪里来的精怪?我竟不曾见过。”

    “他只管上前,心内犹疑,喊道……”

    “开饭嘞——”

    霍鸾“噗嗤”笑出声,果然看见台上人脸红脖子粗地大喊:“你又这样!”

    待他冷静下来再看台下,哪里还有人影,他的茶客都早早地跑去上面抢饭去了。

    于是他又愤怒地大喊:“给我留点肘子!”

    楼上传来哄笑,王三从窗子边探出个头来,憨憨笑他:“魏先生昨日不是说再不吃肘子的吗?”

    魏衍理不直气也状,“谁叫你们把我气着了。”

    他不信邪地转过头,看见台下唯一的人目露惊喜,“小霍啊,你听……”

    “不要。”霍鸾噙着笑,坚定地拒绝道。

    “你翻来覆去讲那么多遍,我都会背了。”

    “你这个小白眼狼,”魏衍嘟嘟囔囔,佯作生气,“枉我当年累死累活地养大你。”

    霍鸾失笑,“你怎么光学葛大娘讲话。”

    魏衍闻言撇了撇嘴,又忍不住笑起来。

    “今日恢复得怎么样?”他看着霍鸾手上的糖葫芦,有些牙酸,“你这嗜甜的性子倒愈发严重了。”

    霍鸾挥了挥手里的竹杖,答他:“好了不少。”

    “丫头呀。”楼上又探出一个脑袋,葛大娘腰间系着花花绿绿的围裙,挥舞着锅铲,恶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转而柔情似水地叫霍鸾,“上来吃饭,大娘给你留了肘子。”

    霍鸾笑着应她,“我这就上来,今日给您带了槐花糕,是城东铺子里您最爱的那家。”

    葛大娘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我霍丫头好。”

    她眼里精光一闪,怒目圆瞪,“还不快把你妹子扶上来。”

    “哪里来的妹子,”魏衍臊眉搭眼地控诉,“我看你俩都是我祖宗。”

    他扶着霍鸾往上,倒看见她腿脚确实较往日好了不少,又有些得意,“我就说我的方子有效。”

    霍鸾想起他那把不知道黑不溜秋的草药,嘴角抽搐,不敢告诉他葛大娘一见那草药便大叫起来。

    “我就说我后院里种的香料怎么被薅秃了!”

    不过这药好像确有奇效,她身上的伤很快愈合起来,这几个月服着林璟给她塞的愈寒丹,体内寒毒也去了不少。

    后来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去集市上买了同样的香料种子,把那些被拔掉的香料重新种了回去。

    于是葛大娘难得笑眯眯地拍了拍魏衍的肩,“今日给你多盛一个肘子。”

    魏衍眨着眼睛望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熟练地应承下来,“两个。”

    ……

    “你还是吃草去吧。”

    等二人上了楼,上面早已吃得热火朝天。

    王三吃饱喝足,看见二人上来,指着一个地方笑呵呵地说道:“大娘给你俩盛了饭,留在那儿的,快趁热吃。”

    魏衍看见自己的碗里果然有肘子,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霍鸾将槐花糕递给葛大娘,后者满脸笑意地拉过她,将其中的大半塞进她手里。

    然后催着她快去用饭,霍鸾便放下竹杖,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二人坐于一处僻静的角落,魏衍一边吸溜饭一边问她,“今日查到什么了吗?”

    霍鸾默默吃着碗里的肘子,闻言有些沉默地答道:“并无什么头绪。”

    魏衍腾出手给她夹了一个肘子,“毕竟这极渊境多凡人,寿数不比修士,寻起来确是难了些。”

    霍鸾垂下眼,想起两个月前的对话。

    她那时刚能开口,听魏衍问起来历,便隐去了天云宗的事,只说是由长辈留下来的阵法传过来的。

    魏衍听见这话便皱起了眉,他断然道:“你这阵被人改过。”

    “极渊境因着境主府一脉天生不可修炼,为求自保,便有护境结界阻隔,此结界由楚家亲设。是以无论何人,若要入境,均得上报境主府求得通行令才可。”

    “除非你那长辈是楚家人,否则这阵法必定经了旁人之手,并且,一定是楚家嫡系。”

    霍鸾眯了眯眼,她知道秦修月与楚家并无交集,她一向不喜天衍,而那阵法里,有很明确的天衍之气。

    这几个月,她循着秦修月的记忆去了很多地方,原是想找人询问当年预言之事。

    却意外发现,除了凡人,那些与秦修月相识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在同一时间离开极渊。

    有一头发花白的老妪含混着回忆道:“是在十年前吧……我这年纪大了也记不清,好像就是那时候,王丫头说什么也要走。”

    “哎呦,她这些年也没回来看过我老婆子。”她揉着眼睛,又呆呆地坐着。

    她女儿扶着她,有些歉意地答道:“抱歉啊姑娘,我娘这些年脑袋不如以往清醒了,你要是早些年来,或许她还记得些。”

    霍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闻言温和道:“是我叨扰了老人家。”

    她留下了早已买好的谢礼,在对方的连声道谢里离开。

    身后传来老妪模糊的声音,“太久啦,记不清咯。”

    而她眼神平静。

    不论如何,她得找到楚家人一问。

    魏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又有了主意。他不多言,只是默默扒着饭。

    待酒足饭饱之后,已近戌时。霍鸾今日难得多吃了些,魏衍瞧了瞧窗外天色,催着她出去逛逛。

    “今日泽灵节,说是有花灯,你初至极渊,左右最近无事,不如去凑个热闹。”

    他打着哈欠回房,“小年轻一天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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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总是闷在房里。”

    全然不提自己岁数也并不大。

    霍鸾哑然,倒老老实实听他的话拿上竹杖,又出了茶馆。

    暮霭沉沉,极渊境外,有一人白衣带血,负剑入城,过守城结界如入无人之境。

    霍鸾行于街上,她一路且走且停,心道往日跟着秦修月倒见过不少地方的风俗,只这极渊境大概是因着民风的缘故,花样比之其它八境又多了不少。

    路上有摊贩点灯入河,少年们试探着牵手,然后互相对视着羞涩笑起来。

    她看见有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被人抱着,圆头圆脑的样子,头上插了几朵花,大概是怕人给她挤下来,固执地用手捂着脑袋。

    抱着她的那人不知说了什么,竟逗得她哈哈笑起来,那花便跟着她的脑袋晃起来,颇为有趣。

    霍鸾也被带动着笑起来,直到那小姑娘远离她的视野。

    她逛得有些累了,余光看见白日的那个小贩依旧扛着草靶叫卖,于是又上前买了一串。

    那小贩也认出了她,颇有些惊讶,“这可真是有缘了。”

    霍鸾回了他一个笑,她寻了个地方站着,与人攀谈起来。

    “姑娘瞧着不像极渊境人。”那小贩忙里偷闲与她聊着,他倒是很健谈。

    霍鸾闻言答道:“我确实不是极渊境人,不过这也能看得出来吗?”

    “那可太明显啦。”那商贩乐呵呵地,“咱们极渊境人啊,身上都有境主府的赐福。”

    他拍拍腰间佩着的一个小小锦囊,其上绣着护佑平安的符咒。

    “极渊境的人每至五岁,便会去府里求得这样一个锦囊,好保得我们平平安安。”

    “我这个都戴了四十多年啦。”

    “哦,”霍鸾挑眉,“我若是保存不善弄丢了可怎么办?”

    那商贩招呼着来往人流,闻言笑呵呵地望着她:“再去求一个就好了。”

    “境主说我们想要多少个就有多少个。”他语气和蔼。

    “反正只是求个心安,若真有什么事,再去找境主也不迟嘛。”

    霍鸾哑然,倒是与她想象的不大一样。

    那小贩转头笑着招呼人,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大喊,“有人牙子拐孩子了——”

    原本喧闹的街道像油里滚进了水珠,忽地沸腾起来。

    黑色的人影携着一个吱哇乱叫的小姑娘穿巷而过,霍鸾一看,不是方才那个小姑娘又是谁。

    那小贩被挤得一倒,草靶子跟着倒下去,他哀声道:“我的家当——哎哟!”

    他被人扶住,再睁眼时身边的人已然消失不见,只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青色衣角。

    他心有余悸地收拾了东西,“这次还真是遇见好人了。”他心想。

    霍鸾奔于夜色间,她的腿还是有些隐痛,于是只得用竹杖借力。

    这人轻功甚好,霍鸾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忽然发现了异样的地方。

    这里还有第四人。

    与她一墙之隔。

    眼看着那人越跑越远,霍鸾不再犹豫,翻身而起,以竹杖作剑,向那人攻去。

    与此同时,她身后传来破空声,竹片直射而来,霍鸾咬牙使出轻功,躲过那竹片,而后几个翻身夺过那黑衣人手中孩子。

    随后她手上使力,竹杖将黑衣人顶向背后之人。

    这一式她用了真气,他若接下,必定损伤惨重。

    那人倒分外沉着,腿下一踢,将黑衣人踢向霍鸾,霍鸾无法,以一手抗之。

    “还不束手就擒——”

    随着极渊卫赶到,巷内被照得灯火通明。

    那黑衣人被两招踢得昏死过去,身上被竹片割出累累伤痕,又被竹杖打出瘀痕,皮肉发黑,如今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霍鸾抱着早已吓傻的小姑娘,感受着另一只手堪称剧烈的疼痛。

    两声低低的痛呼几乎同时响起来,霍鸾顶着满头冷汗,望向那个同样满脸苍白的人。

    那人一身素衣,左手被竹片夹裹着,那竹片被他拆了下来做武器,此刻散乱地挂在他臂上。

    他靠着墙,另一只脚并不触地,眼里有着被隐藏起来的痛色。

    宋砚声则看着面前女子手上的竹杖和她颤抖不止的左手。

    二人对视间,虚假而礼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