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扮暴君的公主后 > 5. 第 5 章
    月梨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的,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动了动酸疼的脖颈和手臂,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梳妆台旁起身。

    毓秀宫依旧寂静,她推开房门,先看了一眼宫门方向,还是紧闭着,再看庭院内,只剩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宫人们的尸首已经不见。

    莫非是昨晚有人进来了?

    月梨脚步顿住,定了定神,行至宫门处,试着推了推,依旧是从外上了锁,借着缝隙往外瞧,宫道上似空无一人。

    她想起昨晚一路回来时,到处是宫人们的尸身,而不久后就听见了陛下的丧钟,此时不用想也知道,天下已经是玺王的,必是玺王军已经清理整个皇宫。

    再想往更远处看时,巨大的门锁已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过,门外并没有看守之人。她不知道是玺王一时顾不上她,还是故意让她在此自生自灭。

    这样也好,不会有人注意她,或许过了这个风口,能有机会逃出宫外。

    月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转身往回走,她摸了摸早已咕咕叫的肚子,迈步上一侧的檐廊,往殿后的廊庑走去。

    好在,因为公主饭食挑剔,毓秀宫一直有小厨房,她先去看了米缸,尚有半缸米,够她吃一段时日,而因为是冬日天气冷,吊篮中的鸡蛋和肉也存了些。

    月梨熬了一小锅米粥,煮了个鸡蛋吃下去,浑身终于有力气,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她收拾妥当,提着一大桶水,先把院子里的血迹用笤帚清洗干净。看着原本人多热闹的宫殿如今死寂得可怕,所有人在一夜之间与她阴阳两隔,月梨闭了闭眼,泪水无声滑落。

    静立许久,直到阵阵寒风刺骨,她回到偏殿卧房中,点着了炭盆,身上才渐渐有了暖意。

    她思索片刻,拿出纸笔,一面想着一面描绘起来。

    纸上是她依着记忆画出来的皇宫地图,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玺王军把老宫人们都杀干净了,必然要进新人,各处都会涉及换人换防,新旧交替,这段时日宫里定是乱的,如果有机会,她得想法子趁乱逃出去。

    当然,前提是,玺王忙着登基,把她忘在这里。

    不过,这两日形势未明,她暂且不能轻举妄动。

    这么想着,月梨心底生出希望,她烧了些热水沐浴,将自己身上有血渍的衣裳换了。

    两日后,当沈缄命人打开毓秀宫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诧异了一瞬。

    他以为,娇滴滴的公主被扔在这儿两日无人过问,就算不饿死也该奄奄一息了,没成想,那姑娘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吭呲吭呲的在锄院墙下的枯草。

    月梨正借着锄头,将厚厚的枯草丛拨开,仔细翻找着。

    从前后宫的芸贵人养了两只猫儿,时常在各宫里乱窜,但嘉瑶公主不喜欢,便吩咐人时时看着不让它们进毓秀宫。谁知有几次夜里,猫儿还是偷跑了进来,叫声惊扰了公主,害得一众宫人因看门不利而受罚。

    可昨儿个夜里,月梨又一次听见猫儿在窗外的墙根下叫,她趿了鞋下床,刚开窗,就见一道白影蹿进了草丛里。

    她借着月色的微光侧头看去,宫门明明是紧闭的,院墙又那样高。

    猫儿这样还能进来,除非是哪处院墙下有狗洞。于是天刚亮,月梨随意吃了些东西便找到一把锄头,翻看各处被枯草遮盖了的院墙根。

    谁知,她从后院找到偏殿旁,一直都没瞧见有什么洞口。扶着锄头擦汗的工夫,忽闻身后有异响,她一惊,匆忙回头看去,只见宫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男子站在那儿看着她。

    月梨立刻认出了这个人,年纪应该不到三十岁,正是那日玺王身边的文官,三个皇子的尸身,就是他让人拖走的。

    当日血腥的画面,玺王和他面对几条人命毫无波澜的对话在眼前浮现,她本能地往后退。

    见小姑娘一脸惊恐,沈缄并未上前,只拱手唤道:

    “公主。”

    “我…我就是找个东西。”

    月梨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下意识解释,她退无可退,紧靠着院墙,弱弱问他:

    “有…有事么?”

    沈缄看了眼她手上差点没扶住的锄头,道:

    “请公主,跟在下走一趟。”

    “去…去哪儿?”

    沈缄原本不欲多言,但看她一脸警惕,面色倏地发白,作为一个有女儿的父亲,他心下动了几分恻隐,终是加了一句:

    “在下可以等公主收拾几身换洗衣裳再走。”

    那就是,暂时不会杀她,只是换个地方关她。

    月梨微微松了口气,回到厢房内,不敢让那人等太久,罩上一件绫袄,随手拿了几件衣裳包好就出来,跟着男子出了毓秀门。

    一路上到处是身着甲胄的玺王军,有的似在巡逻,有的搬运箱笼物件,有的清扫宫墙和地面,人虽多,但井然有序,各自做着手头上的事,无一人东张西望,更无人嬉闹顽笑。

    看得出是军纪严明,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杂乱场景。

    月梨皱紧了眉头,抱着包裹,低头小跑着跟上男子的脚步。但她发现,他们并不是往冷宫方向走。

    她抿了抿唇,不敢多问,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月华门。她的脚步顿了顿,这是,要带她去乾宁殿?

    可是……

    难不成她误解了这人的意思?玺王,还是要杀了她?

    她一时僵住,颈间发凉,后背冒起了冷汗,前方的男子似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停下,见他转过身,月梨不敢耽搁,抬起沉重的双腿,勉强跟了上去。

    到了乾宁殿的阶下,她实在迈不动步子,想到三个皇子的死状,她的双脚如灌了铅一般。

    沈缄并没有计较,他只是负责把人带过来。立在殿前的一个持拂尘的内监一见他,立刻小跑着上前,陪笑行礼:

    “呦,沈大人。”

    “于公公。”

    这是新提拔上来,任司礼监总管太监的于海,沈缄向他客气颔首:

    “公主已经带过来了,剩下的请公公费心。”

    于海忙躬身应是,还想再跟这位陛下的表兄寒暄几句,却不料他走得飞快,已踏上了一侧檐廊大步离开。

    于海敛了笑容,轻咳两声,向不远处的少女走过去。

    月梨见他靠近,霎时心跳到了嗓子口,她从没见过这个内监,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之前有没有见过嘉瑶公主。

    如果她假公主的身份被揭穿,她还能痛快地死么?是不是还会连累爹娘族人?

    月梨低着头,紧紧攥着手中的包裹,于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道:

    “公主殿下?”

    这么称呼着,他却没有行礼。但月梨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不认识公主。

    于海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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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尖细的嗓子:

    “知道让你过来这儿是做什么吗?”

    月梨摇摇头。

    于海乜斜着小眼看向她:

    “如今新皇登基,能念在世宗皇帝的份上留你在宫里好好住着,已是仁慈,你可得念着陛下的恩德呐!”

    月梨点点头。

    还算识相,没有公主脾气。于海转身一甩拂尘:

    “公主,跟咱家走吧!”

    月梨被带到了偏殿的耳房,听于海道:

    “日后,你便在这宫里,侍奉陛下的茶水饭食,一应起居,不得怠慢。”

    宫女们死得差不多,一时半会儿来不及选新,陛下日理万机身边又离不得人,他便向沈缄提议让嘉瑶公主来服侍,毕竟陛下好心留她一命,也不能白养着她不是?

    见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于海轻哧一声:

    “怎么?还觉着自己是公主呢?”

    “哎呦喂,也不想想,就凭灵帝和哀帝与陛下的杀母之仇,你能保着这条小命就不错了,还想好吃好喝的继续在宫里当主子?”

    灵帝,哀帝?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玺王将先帝原本的谥号“宣”改成了“灵”,而给陛下谥号“哀”,这都是明晃晃的恶谥。

    月梨僵了僵,那她这个“公主”自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日后,她时刻在暴戾狠绝的玺王眼皮底下,无异于行于悬崖边,稍有不慎恐小命不保。

    更何况,这里人面多杂,万一被人识破身份……

    但事到如今,她无法拒绝,只能万分小心,走一步看一步。指尖掐入掌中,月梨垂眸点头,按照于海的吩咐,熟悉上手一应事务。

    天刚擦黑,高大的男子阔步迈入乾宁门,于海瞧见那道明黄身影,领着所有宫人行礼后,忙忙地亲自站在殿门处,踮着脚尖打起帘子。

    偏殿的耳房,一小内监匆忙跑进来,向屋内忙碌的少女道:

    “陛下回来了,赶紧准备好茶水。”

    月梨正提下烧滚了水的小吊壶,闻言手一抖,差点溅出水来,她定了定神,应声“好”,便去取茶罐泡茶。

    她小心捧着茶盘刚行至殿门口,就听见里头一阵不知什么摔落的声音,同时,传来一声怒喝:

    “混账!”

    原本就提心吊胆的月梨被吓了一跳,幸好茶碗没有洒出水来,她努力稳住呼吸。

    但此刻,她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正犹豫间,就见有人开门出来,正是于海,他一见她便皱眉,小声训道:

    “陛下嗓子都冒火了,你怎的还在这儿磨蹭?”

    月梨忙端着茶盘躬身入内,殿内跪了几个人,她不敢乱看,低头迈着小碎步,凭记忆行至御案旁,跪下将茶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小声道:

    “陛下请用茶。”

    四周鸦雀无声,月梨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但她回忆起从前有几次在此见先帝,宫人上了茶后都是直接退出殿外的。等了片刻,见龙椅上的男子并未开口,便也打算自己悄悄退下。

    不料,她刚将茶盘抱在怀里准备起身,却听上方传来一句问话:

    “你当真是容询之女?”

    月梨一惊,手中茶盘险些掉落,她慌忙俯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恐惧如寒流渗透四肢百骸,她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停滞在喉间。

    他…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