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兰珠劫 > 35. 第三十五章
    “过了前面那道水潭,就快到月墟泽了。”沙蜥精哭道。

    本来沙蜥一族繁衍就慢,到他这一代就剩他一根独苗。这下他没了老婆没了后,恐怕就要绝族了。

    也罢,绝也就绝了,未来传颂我也是个不怕魔族的硬气妖怪。沙蜥精心道。

    继续向前,甬道尽头豁然出现一片地下水潭。潭水不是清澈模样,是浑浊的墨灰色,水面静得诡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死气从潭水中滚滚翻涌上来。

    蓦地,沙蜥精低沉的笑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

    屠岩和剩下的魔兵一脸疑惑,更加警觉的梭巡四周。

    “你们杀我妻儿,断我族群根基!今日定要你们尽数陪葬!”

    话音落下,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吐精血献祭整片泽地。刹那间,整片月墟泽剧烈震颤,沼泽深处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兽低吼,沉闷的蠕动声步步逼近。

    黑水翻涌,巨物破土,一头满覆黑甲、头生双角的守护兽蚩渊轰然现身。它双目猩红,气息凶煞,死死锁定众人,巨大的兽爪一拍而下,带着滔天死气碾压而来。

    “都给我上!”屠岩厉声大喝,提刀迎上。魔刃与兽爪悍然相撞,刺耳的金属碰撞响彻泽地。屠岩虎口崩裂,连连后退,剩余魔兵结阵奋力抵挡,却根本破不开蚩渊的厚重甲胄,战局瞬间胶着凶险。

    就在魔族与蚩渊死战不休之际,沼泽上空的瘴气骤然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裂。仙、人两族接踵而至。

    素白衣袍的仙族人踏空落雾,仙光凛冽,剑气纵横。

    “寂玄上仙,眼下这些魔族残兵败将已经穷途末路了。”旁边一个小仙对着为首的人道。

    寂玄目光冷沉沉扫过下方混战的泽地,长袖一扬,万千仙刃自云雾间倾泻而下:“一并剿灭。”

    魔兵本就被蚩渊死死牵制,现下再受仙族夹击,转眼便伤亡惨重。屠岩咬牙死撑,魔刀劈飞扑来的妖兽,肩头却被仙术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魔血顺着胳臂不断滴落。

    蚩渊狂怒咆哮,兽爪挥扫,仙兵魔卒皆被它掀飞出去,泥泞沼泽被巨力踩得泥浆翻涌。

    兵戈撞击之声不绝于耳,仙魔灵力重重砸在月墟泽的地基之上,脚下黑泥不断震颤,地底传来沉闷的隆隆轰鸣,沼泽边缘竟已经开始大片塌陷。

    “找到阙霜剑!”寂玄高声下令,数道灵力扎入沼泽淤泥之中,四下搜寻。

    然而泽底坑坑洼洼,除了朽烂古木与森森白骨,不见半分剑器的灵光。

    寂玄眉头骤然紧锁,心头一沉:怎么会不在月墟泽?

    就在这分神瞬息,战场之上积蓄已久的破坏力彻底引爆。千百道仙魔术法余威深深凿进地底,蚩渊发狂的重击不断捶打大地,月墟泽的地基再也支撑不住。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整片沼泽地面轰然向下陷落,黑色泥浆如同巨浪翻涌,瘴气漫天狂卷。开裂的地缝疯狂蔓延,泥水裹挟碎石向下倾泻。

    蚩渊庞大的身躯也随着地面倾斜,重重跌向塌陷的巨坑,愤怒的嘶吼被轰隆的坍塌声迅速吞没。

    烟尘与黑雾渐渐沉降,方才还广阔无垠的月墟泽,已然化作一处巨大的漆黑陷坑,沼泽泥水尽数灌入地底裂隙。

    裂缝越来越大,众人这才发觉,月墟泽被砸穿了。

    黑色泥浆源源不断地砸向下方的雪山上,竟慢慢地将山峰磨平,逐渐砸出一个坑来。

    所有人立在缺口边缘,望着下方本应是雪山的山,满是错愕。

    本该埋藏于此的阙霜剑,自始至终,根本就不在月墟泽。

    屠岩垂落淌流血的手臂,眸光沉沉扫过对面仙族:“剑不在此地。是你们的人早一步取走了?”

    寂玄眉头紧蹙,冷声回击:“魔族狡诈,说不定是你们提前潜入,将阙霜剑窃走。”

    屠岩啐了一口,哂笑道:“我们要是取走了还用得着陪傻子演这一出戏!”

    “你!”一个小仙准备口吐芬芳,被寂玄抬手按下了。

    人族按紧腰间佩剑,目光警惕地扫视仙魔两方。

    阙霜剑不在此处已是板上钉钉,谁也不愿再多费口舌,纷纷转头离开了。

    月墟泽除了汩汩倾泻的泥浆声,一切又归于黑暗平静。

    蓦地,从黑暗中走出来两个身形,一个隐着身,一个带着黑色斗篷。

    黑衣人始终站在隐身人身后,躬身道:“恭喜主人,阙霜剑即将归位。”

    隐身人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五指轮转再死死握紧:“终于,它该回家了。”

    “对了,记得去取蜃龙和蚩渊的妖血。”

    黑衣人点头:“属下这就去办。”说罢顺着裂口一跃而下。

    隐身人站在裂口边缘向下看,倏然看见一个白点疾驰而过,他嘴角上勾露出一股意味不明的笑来。

    那疾驰的白点不是别人,正是兰因和小石头。

    兰因从妄语楼出来后,满眼满心只想尽快见到沈兼,于是她牵着小石头向雪寒城飞驰而去。

    小石头被呼啸的风吹得肉脸乱颤,环着兰因的腰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去,生怕稍微松一点就要掉下去。

    雪山上的雪早已化成水往低凹的雪寒城流去,而月墟泽的泥浆裹着山峰击碎的碎石,竟渐渐形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泥石流,在沉沉夜幕之下,如同一头挣脱桎梏的凶兽,轰隆隆朝着雪寒城狂奔碾压。

    得亏雪寒城百姓并不多,并且他们已经对这种自然灾害已经习以为常了。是以,当守城小兵发现了远处雪山的异样吹响了号角,百姓们就开始迁移了。

    当兰因落到雪寒城时,已经是一派城中无人,各家屋门大敞,路上七零八落散着杂物随水漂的萧条破败景象了。

    “沈兼,你说过等我回来,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兰因心道,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越走越快。

    街道上的水没过了小石头的腿肚,加上泥浆逐渐掺杂进来,他一步一步走的格外费劲。

    兰因一心想尽快见到沈兼,对此浑然不觉。她大步疾行,宽大的裙摆拖过地面,裹上厚厚一层湿冷泥浆,她却毫无感觉。

    “姐姐,姐姐。”小石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方才御风飞驰,狂风颠簸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阵阵作呕。

    兰因蓦然回神,才发觉二人已经拉开数丈远的距离,连忙折返回来。

    小石头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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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白兰因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要这般赶路。他有些情绪地看着兰因,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拖泥带垢的裤脚,撅着小嘴嘟囔道:“我走不动了。”

    兰因瞬间了然。自从妄语楼出来,兰因始终对小石头怀有旧愧疚之心,既说过要给他一个家,那么便说到做到。

    她一掐胳膊将小石头抱在怀里,再度迈步穿行在积水的长街。

    片刻之后,二人站在了七星酒楼的门前。

    仔细来说,他们也就是今天上午离开的七星酒楼,晚上又回到了这里而已。

    可眼前的酒楼早已不复往日模样。大门洞开,内里沉陷一片浓黑。门外一串串灯笼燃尽烛火,只剩空壳灯穗,在寒风中无力地来回晃荡。从前暖意融融的楼壁,此刻被泥水浸透,泛着和地上泥浆如出一辙的刺骨寒凉。

    “沈兼哥哥会不会也离开了呀?”小石头哈出一团白茫茫的寒气。

    “不会的,”兰因把小石头放在台阶上,“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进去看看。”

    小石头拽着她的袖摆,四处看了一眼委屈道:“不要嘛姐姐,我自己一个人很害怕。”

    兰因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我很快就出来。相信姐姐。”

    说罢,她抬手撑出一道结界,将小石头妥帖护在其中,自己转身,踏入酒楼幽深的黑暗。

    一簇幽微的火光自兰因掌心升腾,勉强照亮身前方寸。桌椅地板蒙着一层厚重尘埃,房梁角落蛛网盘结缠绕,完全不见昨夜灯火喧嚣的烟火气,反倒像一座荒废了许多年的旧宅。

    兰因眉心狠狠一蹙,夺步上了二楼。

    葵倾的门缝透出了微弱的亮光。

    兰因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但是却又生出一种忐忑来。

    虽说那段记忆是她的,但是她并不是恢复了记忆,只是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回忆里的事情。

    桃花娘子还小,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在人界百年,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有见过。

    然而,不管记忆是否恢复,兰因都不得不承认,沈兼那份真诚又再次让她动了心。

    兰因指尖轻抬,缓缓推开房门。百年辗转,她终于又一次踏进了葵倾。

    屋内一切摆设都如从前,桌面瓷白花瓶插着几枝粉嫩的桃花。花瓶一侧,一盏如豆油灯静静燃着,奄奄的火苗受穿堂夜风扰动,无力地左右颤晃。

    沈兼不在外厅。

    兰因呼吸一凝,她缓缓往屏风后走去,周遭静得连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声声清晰入耳。

    沈兼一身赤红中衣,斜斜倚在床头。乌黑长发顺着面颊垂落,丝丝缕缕铺散开。他双手轻搭在腹间,右脚的脚踝上,静静缠着一根红绳。

    兰因被那红色的蝴蝶结吸引住了。是的,正是她亲手给沈兼系上的。

    刹那间,酸涩猛地涌上眼底,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层薄薄水光迅速漫上眼睫。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抽骨,为什么要不顾自己的生死,为什么这百年没来寻她...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连上前一步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

    好像一切也不重要了,他还活着就好,还能见到他就好。兰因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