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意舒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打字:
【且慢,我还要补充条款。】
一苇渡:
【你说。】
唐意舒一边想,一边敲字。
【第一,不许影响我的现实生活。】
【第二,我不需要向你报备现实里的所有社交。】
【第三,你也不许用男朋友身份管我工作。】
【第四,我不开心了,可以随时暂停。】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
【第五,你不能突然消失。就算要结束,也要说清楚。】
前面的四条,一苇渡都秒回了【好】。
这条发出去后,他没有回。
唐意舒的手指轻轻抠着手机壳边缘。
她前面几条都说得很硬气,最后一条却暴露得太明显。
好在一苇渡还是回了:
【好。】
【五条我都答应。】
唐意舒慢慢松开手机壳。
【晚安,试用期男朋友。试用期一个月。】
一苇渡:
【试用期也要认真。】
【晚安。】
江旭白看着手机消息,低低笑了一下。
他把毛巾搭到一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框里那几个字很清楚。
试用期男朋友。
理智提醒他,这件事不该这样推进。
可今天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他没有忍住。
但既然已经往前走了这一步,接下来要做的就不是后悔。
是守住规则。
不越线。
不能让她害怕。
第二天早上,唐意舒被闹钟震醒。
她一睁眼,先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然后看到手机屏幕上,一苇渡已经发来:
【别赖床。】
唐意舒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开始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被郊外的桂花香迷了脑子。
她居然和网友确定了关系。
这是什么人生剧情?
闹钟又开始震。
唐意舒猛地坐起来。
不能想了,今天还得去工艺坊做手工。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特意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没有黑眼圈,皮肤状态也很好。
虽然昨晚睡前有点激动,但她不认床,哪怕陌生房间,睡得还是很香。
项目群里安安静静,昨天逃离的五人组都得到了江旭白的首肯,今天是不会再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唐意舒内心小小咆哮了一下,又觉得秋高气爽的日子,公费游玩似乎也还不错。
当然,如果今天是个工作日的话,相信大家也不会临阵脱逃的。
唐意舒下楼,餐厅里已经有人。
江旭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他穿着浅灰色针织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内搭,袖口随意挽了一点起来,比平时在公司时少了几分距离感。
昨晚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在唐意舒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赶紧把视线挪开:“江总早。”
江旭白望向她:“早。”
管家询问了她要中式还是西式之后,把早餐端了上来。
粥,小菜,白煮蛋,油条。
唐意舒低头喝粥,尽量不去想今天上午只剩他们两个人做手工这件事。
“他们……”唐意舒指了指手机,“今天都不过来了?”
江旭白点头:“嗯。”
唐意舒忙问:“那手工坊还继续吗?”
“老师已经到路上了。”江旭白看她,“你说你挺想参加的。”
“确定。”唐意舒点头,“我还挺喜欢做手工的。”
早餐吃到一半,江旭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唐意舒一眼,起身到窗边接。
“林珊,你说。”
唐意舒原本没想听,但别墅太安静,江旭白的声音又不远,还是有几句飘进来。
“还烧吗?”
“去医院看过了吗?”
“还不舒服的话周一你不用来了,孩子要紧。”
孩子?
她缓缓抬头。
江旭白还站在窗边叮嘱:“嗯,三岁多发烧是容易反复。上午先观察,如果温度上来,就再去医院。”
唐意舒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粥,脑子忽然灵光乍现了一下。
林珊有女儿?她在公司从来没提起过有孩子。
但江旭白知道得这么清楚,孩子的问题他也问得很自然。
唐意舒慢慢把粥送在嘴里,食之无味。
上次在医院里,看江旭白奶奶想要给江旭白介绍对象的样子,明显不知道他的感情状况。
可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唐意舒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想。
不行。
这是领导隐私。
她不能对老板的私人感情线产生任何关注。
江旭白接完电话回来时,唐意舒已经不知不觉地把粥全喝完了。
他坐下,看她一眼:“吃好了?”
唐意舒立刻点头:“吃好了。”
江旭白没看出她刚刚又经历了一场错误推理。
“九点去玻璃房。”
“好的江总。对了。”唐意舒小心翼翼地问起,“您奶奶,现在怎么样?我后来一直没机会单独问您,她现在出院了吗?”
江旭白的神色柔和了一点:“出院了。”
唐意舒松了口气:“那就好。”
“恢复得还可以。”江旭白说,“医生说目前情况稳定,后面按时复查。”
唐意舒认真听着:“她情绪还好吗?”
江旭白垂眼:“比手术前好。”
“那就好。”唐意舒说,“杨奶奶人挺好的,说话也很可爱。”
江旭白看她:“她也很喜欢你。”
“啊?”
江旭白说:“她后来又跟我提过你几次,也催我带你一起去看她。我觉得有些冒昧,没和你提起。”
他原本想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再去看看她,杨玉燕应该会很高兴。
也许他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她成为他个人生活里,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也想见她。
“好的,以后有机会,我会和桂芬阿姨再一起去看杨奶奶。”
江旭白听见“桂芬阿姨一起”,露出一丝唐意舒看不出的错愕。
她表面上答应得很好,但潜台词却偏偏是拒绝。
“时间快到了,走吧,餐具放着,管家会来收拾。”
玻璃房里阳光很好,长桌上摆着棉麻布料、彩线、木珠、干桂花、薄荷叶、雪松木片,还有几个装香料的小玻璃罐。
老师看到只有两个人,也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只笑着说:“人少也好,可以慢慢做,咱们不赶时间。”
唐意舒有点不好意思:“麻烦老师跑一趟了,其他同事临时有事,今天来不了了。”
老师摆摆手:“不要紧。”
唐意舒坐下来,拿起一个小玻璃罐闻了闻。干桂花的味道很淡,靠近才有一点甜。
“这个好香。”
唐意舒又闻了闻薄荷,清清凉凉的,再闻雪松木片。
比起继续坐在会议室里复盘,做手工香囊明显可爱多了。
老师先让他们选布。
唐意舒挑了一块浅杏色的棉麻布,颜色软软的,很像唐素兰店里秋天常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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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针织衫。
江旭白选了一块深青色。
老师教他们把布折好,先缝两边,再留出一个小口装香料。
唐意舒平时不怎么碰针线,第一针下去就歪了。
她盯着那个不太服帖的小角,不知该如何补救。
老师安慰她:“没关系,纯手工制作,不用太规整,每个人做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唐意舒鼓起嘴,继续和针线搏斗。
第二针下去,她差点扎到自己。
老师忙把指套递过来:“戴上这个。”
唐意舒接过来:“谢谢。”
玻璃房里很安静。
针穿过布料的声音很轻,桂花香从小罐子里慢慢散出来。
做了一会儿,唐意舒好不容易把两边缝上。
她低头检查时,发现江旭白那边已经缝得差不多了,针脚很直,边角也平。
唐意舒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江旭白问:“怎么了?”
唐意舒诚实道:“江总,看来人和人之间真的是有差距的。”
江旭白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
唐意舒把桂花装进香囊,又加了一点薄荷,味道一下子变得更清爽。
她低头闻了闻:“老师,这个搭配好香。”
老师在旁边点头:“这个搭得不错。”
唐意舒立刻有点得意:“看来我在香料调配上有天赋。”
江旭白说:“比针线好。”
唐意舒:“……”
她看他,眼神带着一点控诉,又及时收回去:“江总说得对。”。
江旭白神色如常,好像刚才那句并不是调侃。
唐意舒低头看自己歪歪扭扭的针脚。
行。
他说得也没错。
香料装好后,要把口收起来,打结。
唐意舒试了两次,结都打得不太好。
江旭白问她:“需要帮忙吗?”
唐意舒本来想说不用,但那个结越拉越难看。
她只好把香囊递过去:“麻烦江总。”
江旭白接过来,指尖压住棉绳,几下就把结理顺了,动作很利落。
老师又拿出小纸签,让他们可以写名字,也可以写一句话。
唐意舒拿着笔,想了很久。
最后她写:
【给妈妈:放在抽屉里,打开就是桂花香。】
老师把他们两个做好的香囊放在一起,笑着说:“你们两个风格差很多。”
浅杏色的小香囊有点歪,但香味很好闻。
江旭白的深青色香囊则规整得像样品。
两个香囊靠在一起,桂花香和雪松木片的味道混到一处,竟然意外地好闻。
唐意舒低头把自己的香囊收进小纸袋里。
“我妈应该会喜欢。”
江旭白也把自己的香囊收好。
“只有我们两个回市区,不必喊商务车接送,我喊了司机过来接,差不多快到了。”
“好的江总。”唐意舒心里想:抠门老板果然一如既往地精打细算,租车要额外花钱,单位司机不花钱。越有钱的人越抠门真的没说错。
来的还是那辆她坐过几次的车,和熟悉的司机师傅。
江旭白问她:“你介意我坐在前排吗?”
“不不,我一个人坐后面很好,谢谢江总顺路带我回去。”当然是一个人坐在后排好啊,可以自由自在地玩玩手机。
毕竟她有一条藏在手机里,不能让别人看见的线。
而她暂时还不知道,这条线的另一端,其实就在离她不远的那个人身上。
车子缓缓驶出松鹤湾,包里的香囊随着车身轻轻晃了一下,桂花香很淡,却一直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