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地铁口。晚风比刚才更凉一点,路边树叶被吹得沙沙响。
梁亦川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愿意出来。”
唐意舒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没有让我尴尬。”
“那以后老街群里,他们再乱开玩笑,我会帮你挡。”
“这个可以。”唐意舒认真说。
梁亦川看着她,眼神温和:“那就当朋友。”
唐意舒点头:“嗯。”
这两个字落下后,梁亦川心里那点原本不算很深的期待,也算正式收了起来。
不是完全不遗憾,只是成年人到了这个年纪,应该懂得停在合适的位置。
何况,唐意舒身边好像已经有人站得很近了,只是她还不知道。
唐意舒进地铁口前,梁亦川又叫了她一声:“小舒。”
她回头:“嗯?”
梁亦川想了想,还是只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唐意舒笑了一下:“好。你也早点回去。”
她转身过了安检,梁亦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他忽然又想起公司大堂里那个男人的眼神。
江旭白站在那里,表情淡淡地问唐意舒:“不是回店里?”
梁亦川现在回想,越想越觉得那不是随口问的,
他低头笑了笑。
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都发现了,唐意舒这个朝夕相处的人,自己却没看出来。
也许她迟早会看出来,但那已经不是他该参与的事了。
他能做的,只是提醒一句。
剩下的路,要唐意舒自己慢慢走。
晚上八点多,唐意舒回到了素兰服饰。晚上客流不多,唐素兰已经拉上了卷帘门,正站在货架前整理新到的换季针织衫,柜台上堆着一摞还没挂吊牌的衣服。
她看见唐意舒进门,头也不抬:“饭吃完了?”
唐意舒把包放到柜台下面:“嗯。”
唐素兰:“说清楚了?”
唐意舒一愣:“你怎么知道?”
唐素兰拿起吊牌枪:“喝喜酒那天你不是自己说的,你爱工作,不想恋爱。”
唐意舒换了件方便干活的外套,帮唐素兰把衣服按颜色分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和她谈心:“其实梁亦川也挺好的,不过以后就是普通朋友。”
唐素兰点头:“挺好。”
“妈你不觉得可惜?我可是错过了一个年轻有为大好青年!”
“可惜什么?人不错,你就要喜欢?菜市场里新鲜菜多了,你难道每样都买回家?”
唐素兰把吊牌枪递给她,“喜欢不喜欢这种事,别人说了又没用。”
唐意舒低头给衣服打吊牌,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唐意舒低头看。
是一苇渡。
【今天加班了?】
她把吊牌枪放下,回:
【忙着呢,正在帮我妈挂吊牌。】
对面很快回:
【量很大吗那么久还没弄完?】
唐意舒:
【下班先和朋友去吃饭了,刚到家。忙完再聊哈。】
一苇渡:
【男性朋友?女性朋友?】
唐意舒盯着这句话看。
这问题放在一苇渡身上,有点不平常。
他平时不会这么追问。
顶多问一句到家了吗,或者提醒她别太晚睡。
今天这个问题,带着一点很微妙的感觉。
唐意舒没有回复,继续打吊牌。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又弹出来聊天框。
一苇渡:
【你不方便说吗?】
唐意舒手指停在屏幕上,又倒扣下了手机。
半晌,她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账号被盗了吗?】
一苇渡:
【没有。】
唐意舒:
【怎么证明?】
一苇渡:
【照片】、【照片】、【照片】。连发三张。
唐意舒握着手机,站在货架旁边。周围是新衣服的布料味和吊牌纸的味道,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看得她面红耳热,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照片依然没有露脸,还在某些粉色部位贴上了马赛克贴纸。
但是一苇渡以前不是这样的。
今天的他,像一只平时冷静坐在窗台上的从不亲人的猫,忽然伸爪子扒了她一下。
唐意舒慢慢打字:
【行了别发了。】
【我已经删了。】
【你这样我很不适应。】
这人今晚真的不正常。
一苇渡
【吓到了?】
唐意舒诚实回:
【有一点。】
一苇渡:
【那你喜欢我什么样?】
唐意舒看着屏幕,耳朵又一点点热起来。
她觉得自己今晚不能再和他聊下去了。
再聊下去,事情会变得很奇怪。
她赶紧发:
【不许再发了】
【我要帮我妈继续干活。】
一苇渡:
【好。】
【忙完早点休息。】
唐意舒看着这句,刚才那点被他弄乱的心跳,又被轻轻放回了位置。
她回:
【知道啦。】
对面没有再回复。
唐意舒把手机扣回柜台。
完了。
一苇渡今天真的怪怪的。
睡前,唐意舒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刚才聊天记录里的照片,先保存在了手机相册里,再把它们从聊天记录里删除。
【晚安,今日限定怪怪渡。】
她在心里说。
唐意舒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
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幸好一苇渡只是网友。
如果现实里也有这样一个人,她可能真的会有点招架不住。
第二天早上,唐意舒到公司楼下时,大堂里已经聚了一圈人。
物业在电梯口立了两块黄色提示牌。
【因电梯年度检修及临时故障排查,客梯暂停运行。】
【高区楼层请听从现场工作人员指引。】
旁边还有物业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一边解释,一边擦汗。
有人问:“什么时候能好?”
物业说:“维修师傅已经在查了,大概还要四十分钟到一小时。货梯可以分批上,但要优先保障设备和后勤。”
白佳站在人群里,手里拎着早餐,表情明显是经历了人生重大打击。
看见唐意舒,她立刻招手。
“小唐!”
唐意舒小跑过去:“早呀!”
白佳指着提示牌:“公司在周三早上送给打工人的礼物。”
唐意舒看完,沉默了。年度检修叠加临时故障排查,真是二十七楼打工人的好礼物。
周鸣背着电脑包站在旁边,脸色也很复杂。
“九点半还有项目内部同步会。”
唐意舒看了眼时间。
八点五十。
如果等货梯,不一定来得及。
如果爬楼……
她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大堂,又想起公司楼层。
唐意舒慢慢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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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口气:“我们要爬二十七楼?”
小溪抱着电脑,声音发虚:“我今天穿的是新鞋。”
周鸣看了她一眼:“那你可以等货梯。”
小溪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林经理九点二十要看物料,我不能还在一楼。”
唐意舒想了想,把包打开,从里面摸出一小袋巧克力。
白佳眼睛一亮:“你居然带了这个?”
“我妈塞的。”唐意舒说,“她说我最近上班像打仗,怕我低血糖。”
白佳郑重接过一颗。
“阿姨有远见。”
唐意舒又分给小溪和周鸣。
周鸣接过巧克力,看了一眼:“你这是在组织登山队补给?”
唐意舒点头:“二十七楼无氧挑战,现在开始。”
白佳纠正:“这不是无氧,这是无语。”
几个人一边吐槽,一边跟着物业工作人员往消防楼梯方向走。
楼梯间平时没人走,今天热闹得像早高峰地铁口。
不只是舟行,楼上几家公司的人都挤在楼梯间里。
皮鞋声、高跟鞋声、电脑包撞栏杆声,混在一起。
唐意舒走到三楼时,还能保持轻松。
五楼时,白佳开始沉默。
七楼时,周鸣把外套脱了。
十楼平台,大家集体停下来。
白佳扶着栏杆,喘了两口气:“我现在宣布,如果下次再这样来一次,我当场辞职。”
周鸣喝了一口水:“再休息一会儿。”
小溪坐在台阶边,低头看自己的鞋:“我的新鞋已经从通勤鞋变成登山鞋了。”
他们休息了两分钟,继续往上。
十二楼之后,楼梯间的人少了一些。
有些人选择在中途等货梯,有些低楼层的已经出去了。
只有舟行这一小队还在往上。
唐意舒感觉自己的腿开始发酸。
她平时也不是完全不运动,但一口气爬二十七楼这种程度,已经不是“站起来活动肩颈”能覆盖的运动范围。
十七楼平台,楼梯间门从下面被人推开。
陈屿先出现。
他一手拎着电脑包,一手拿着外套,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身后,是江旭白。
江旭白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
楼梯间灯光很白,落在他肩背上,显得整个人挺拔又利落。
和唐意舒他们这支临时登山队比起来,他不像在爬二十多层楼,像刚开完一场会。
白佳先看见他,立刻站直:“江总。”
小溪赶紧把巧克力包装纸塞进口袋里。
唐意舒本来靠在栏杆边喘气,见到江旭白,也下意识把背挺直。
“江总。”
江旭白看了他们一圈。
“累了?”
唐意舒立刻说:“不是,我们在战略性调整。”
周鸣补充:“只是尊重身体反馈。”
江旭白目光落在唐意舒微红的脸上,又看见她手里的巧克力。
唐意舒顺着他的目光,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巧克力递过去。
“江总也来一颗?”
她递得很自然。
因为刚才大家都有。
江旭白看着她手心里的巧克力,顿了一下,还是接过:“谢谢。”
白佳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她发现唐意舒敢喊江旭白修打印机,敢把他纳入请喝奶茶名单,现在还敢给他发巧克力。
偏偏江总每次都同意。
这就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