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似白抬眸。
褚微云跌跌撞撞,如粉蝶向他扑来,温似白抬起一只手,抵住她的肩,拦住她往自己怀里倒的动作。
少女两颊生晕,眸含水光,全然一副醉酒之态。
温似白气笑了。
说她蠢吧,得知江越并非良人,懂得及时止损,想办法退婚。
说她不蠢吧……这世上应当没几个人会做出自毁清白这等伤敌为零自损一千的事来。
眼下又喝得醉醺醺的,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公、公子……”
哪怕喝醉了,褚微云依旧记得自己的目的,她晕乎道:“我有些头晕,你可否扶我去旁边坐坐?”
“褚五姑娘。”
温似白眯眼端详褚微云神色,“你可知我是谁?”
“知、知道啊。”
褚微云直起身,瞪大眼盯着他看。
穿着青色衣裳,长得又这么好看,不就是颜玉宸公子吗?
她大着舌头,“公、公子,我真的好晕,你扶我一把。”
温似白无声轻呵。
平日里见了他犹如老鼠见了猫的人,当下不仅不躲,反而要他搀扶,这说明什么?
她不仅没认出他是谁,说不准还将他认作了旁人。
活了二十多年,温似白头一次知道他竟与颜玉宸生得相像。
“站稳。”
温似白不爽。
“哦。”
褚微云迟钝地应了一声,刚站稳,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她倏地往前扑去,一头栽进温似白怀里。
男子身上特有的犹如冰雪冷冽清爽的香气扑面而来,褚微云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脑子转了半晌才觉失礼,手忙脚乱想退出来。
“抱、抱歉……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越是焦急动作越慌,着急之下手触碰到温似白冰凉的手背,褚微云被冻得一个激灵,脑子里忽然闪现一个念头。
不对啊,她不就是要让人误会她与颜公子吗?她躲什么?
褚微云恍然大悟,大着胆子偷偷摸摸环住温似白的腰,迷迷糊糊道:“……对不住公子,我实在站不稳。”
为了逼真,她今日忍冻换上一件低领的衣裳,拉扯间领口微开,露出小片白皙肌肤。
天色渐黑,府中各处点着灯,昏黄光线将那片肌肤晕染出温暖色泽。
褚微云后知后觉想起此事,悄悄将领口往下拉。
目睹了全过程的温似白:“……”
他闭眼,满心无语。
那颜玉宸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般自污?
“你……”
下巴骤然一暖,温似白瞳孔一颤,所有话堵在喉咙口。
所有被风雪忽略的触感在此刻犹如被压制的岩浆,铺天盖地、声势浩大地反扑而来。
少女温暖的身体嵌入怀中,一低头,轻而易举能嗅到她发间清香。
湿漉猫儿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目光专注温软,眼里似含了一片缥缈山岚。
还有……她贴在他下巴上的唇。
褚微云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睁着迷蒙的眼凝望温似白。
这双眼睛生得极为好看,一闪一闪,亮得惊人。
她恍然伸手,指尖在他浓密睫毛轻轻一点,轻声喃喃,“你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温似白眸光微暗,低头攫着她不语。
褚微云自顾自地说:“公子,你生得真好看。”
“……不如给我做夫君吧?”
温似白似笑非笑,“好啊。”
褚微云一喜,急忙道:“那、那你别怪我……”
温似白反问:“怪你做甚?”
“怪我、怪我……利用你……”
声音越来越低,褚微云的意识逐渐模糊,她软着身子倒在温似白怀里。
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温似白眼睛微眯,认真忖度。
他已到婚龄,不仅沐夫人着急,连圣上都过问了几次。
总归是要成婚的,与其被他们塞个循规蹈矩的贵女,不如选择眼前这人。
起码看着还算顺眼。
她也不用费尽心思退婚。
就是人笨了点。
不过也无妨,他如此聪慧,用不着妻子太聪明。
“主子,人带来了。”
永晋的声音打断了温似白的思索。
他让开一步,露出灯光下瑟瑟发抖的两名婢女。
温似白抱起怀中少女,大步走到秋华冬实面前,将褚微云交给二人。
“带她回去。”
“是、是……奴婢谢过国公爷。”
秋华忍着恐惧,战战兢兢应道。
温似白:“主子脑子不清醒,你们不知拦着?”
冬实哭丧着脸,“拦、拦不住……”
温似白无语。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他看了褚微云一眼,大步离去。
永晋急忙跟上。
二人走后,秋华重重喘了声气,一脸劫后余生。
若非国公爷的护卫将人拦住,她们今日真要闯大祸了。
冬实无助地问:“现在怎么办?”
秋华扶住褚微云,“去找大夫人,先把姑娘送回去。”
……
翌日。
褚微云醒来时神魂仿佛还未归位,在床上坐了许久。
秋华进屋查看她的情况,见状笑道:“姑娘醒了。”
褚微云迟钝地应了一声。
冬实去打水,两人配合着为褚微云洗漱,她神情恍惚,木偶似的听从秋华的指令抬脸。
温热帕子覆在脸上,褚微云舒服地喟叹一声,意识终于清醒。
“我昨晚是喝醉了?”
冬实点头,“姑娘的酒量也忒浅了,两口便醉了。”
褚微云反驳,“那我从前也没喝过酒啊。”
再者说,她虽然只喝了两口,但起码喝了有半壶吧,这个酒量已经不错了。
褚微云好奇,“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冬实:“我和秋华扶着姑娘上的马车。”
褚微云想了想,全然没了印象。
她脑海里仅剩的记忆,是她觍着脸让颜玉宸娶她,然后、然后……
颜玉宸答应了?
他答应了!
褚微云一阵狂喜,瞬间坐直身子,动作弧度太大,险些打落秋华手里的帕子。
“啊啊啊!!!”
“成了!成了!我终于不用嫁给江越那混蛋了!”
褚微云仰天大笑,神情兴奋中夹杂着癫狂,看得秋华和冬实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那个,姑娘……”
“姑娘醒了吗?”
门外有小丫鬟脆声问。
“醒了,怎么了?”
秋华被打断,回头不解。
“昨日那位封姑娘出门后一夜未归,方才让人捎了封信来。”
秋华去拿信,快步折回,双手呈上。
“姑娘,封姑娘的信。”
“啊?哦。”
褚微云艰难止住笑,揉了揉僵硬的嘴角,抽出信纸。
见她眉头越皱越紧,冬实好奇,“封姑娘信上说了什么?”
“她说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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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脚地,往后就不住府里了,往后若有难题,可去信问她。”
褚微云半歪着脑袋,“给我道了歉,说不该给我出那个馊主意,还问我昨夜显国公可有为难我。”
褚微云纳闷,“和显国公有何关系?昨夜我都没见到他啊。”
秋华一哽,和冬实对视一眼,准备和盘托出。
“姑娘,您昨夜认错了……”
“姑娘!”
急促脚步声靠近,褚微云看向被屏风挡住的房门,“怎么了?”
小丫鬟急声道:“宫里来了圣旨,夫人要您去接旨呢。”
褚微云赶紧起身,“来了来了。”
心中不解,好端端的府上怎会有圣旨呢?
匆匆忙忙收拾妥当,去到前厅时,屋外乌泱泱站满了人。
邱老夫人与一名中年白面内侍相对而坐,明里暗里打听圣旨,那内侍但笑不语,端茶品茗。
各房夫人端坐着,再往后便是三房公子姑娘。
按照齿序,褚微云站到褚芳琴身后,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悄悄进来时,那内侍偏头看了她一眼。
兴许是看错了。
褚微云小声问:“四姐姐,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褚芳琴摇头,压低音量道:“我也不知。”
褚安馨回头,“连圣上身边的冯公公都来了,应当是大事。”
圣上身边的冯公公?这种大人物来宣旨?
不知怎的,褚微云忽然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她求爹爹救封元凝被发现了,圣上大怒,要来抄家了?
不、不会吧?
褚微云惴惴不安地绞着手指。
越想越觉得是,她整个人被绝望淹没,像是将要上刑台的犯人,等待要她小命的那一刀挥落。
随着时间流逝,褚微云坐立难安,越来越焦灼。
异样的情态太过明显,褚芳琴关心问:“五妹妹怎么了?”
“没、没什么,许是昨夜喝醉了,还未缓过来。”
褚微云搪塞,看着满脸关怀的褚芳琴,内心的愧疚如水流泻。
老天爷,千万不要是啊,不然她就是全家的罪人了。
“那你喝口茶……”
褚芳琴正要去端茶,收到消息的褚父三兄弟匆匆赶回来了。
城阳侯领着两个弟弟与冯公公寒暄几句,忍不住问:
“冯公公,不知圣上有何旨意?”
后者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褚父,安抚道:“侯爷放心,是好事。”
冯公公理了理衣袖,“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宣旨吧。”
邱老夫人被人搀扶着跪在最前方。
褚微云跪在最后,害怕到闭上眼。
来了来了,终究还是来了,不会是抄……
“……兹有城阳侯府五女微云,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柔明毓德,克娴于礼,有徽柔之质,安正之美……”
不是抄家!
褚微云一喜,用力攥紧衣袖。
太好了!
不过……这圣旨上说的是她么?
“……特赐婚于显国公温似白,择吉日完婚。望汝夫妇二人同心同德,携手与共,莫负君恩,钦此。”
尾音落地,满场寂静。
褚微云脸上的笑彻底僵硬。
她听错了吧?
她听到了什么?
圣上给她赐了婚?和谁?显国公?
脑海里瞬间回忆起明永寺那夜男子抽刀时眸底的漫不经心,和雨珠一般洒落的血珠,褚微云吓得险些晕过去。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