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在这待了多久,又要走了。”诺尔一边抱怨一边帮艾德希尔把行李放在椅子上。

    机械改造带来的便利使他可以轻松提起好几斤重的东西,走路都不带喘气。

    “待了五十七天。”艾德希尔认真回答。

    “唉,我不是问你这个。”诺尔放弃和他正常交流,在登机口左右张望,用胳膊肘怼他:“诶,那不是你很喜欢的那个姑娘吗?”

    艾德希尔把他硬邦邦的手打掉:“我没有很喜欢的——”

    他顺着诺尔的方向看过去,喻林和聂瑞斯正对着娜塔莉带来的一大堆物资发愁。

    娜塔莉来也如风去也如风,本来说要等到可以登机的时候让助理一起把行李运进去的,结果刚才接了一个电话,说董事会里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又匆匆地走了。

    诺尔哂笑:“她们两个人怎么拿得动这么多东西?你去帮帮忙。”

    “快去,快去。”诺尔直接一巴掌拍在艾德希尔的背上。

    他那只手的人造皮肤下面全部是钢筋铁骨,之前上前线杀污染物的底子还在,力气没收住,差点没把艾德希尔内伤敲出来。

    他无言地拂开诺尔的手,向喻林走去。

    喻林正在和聂瑞斯探讨一趟把行李全部运进飞艇的成功率。

    “行李箱上面可以放一个袋子,我们两个行李箱就能带两袋,吃的必须拿手上,那我们还剩三只手……”

    怎么算都还有两个大袋子拿不了。

    一只手从侧边伸出,胳膊上青筋盘绕,轻松提起剩下的两个袋子。

    免费的壮年劳动力,出现了。

    喻林大喜过望:“艾德希尔!”

    他是个眼里有活的人,对喻林点点头,还空着的一只手伸出,向她讨要手里的东西:“我来拿。”

    喻林的五根手指上全部挂满东西,袋子缠缠绕绕,把她白净的手勾出红痕,艾德希尔费了一番功夫,一大一小两只手缠在一起斗争许久,才把东西全部捋下来。

    聂瑞斯在心里龇牙咧嘴,刚要蛐蛐这个看似清纯实则心机的兔子精,就见喻林高高兴兴地转过来,要她手里的东西:“瑞莎,你手上的分我一点,我们一起提进去。”

    很好,心还没勾走。

    喻林帮聂瑞斯拿了一半的行李,三个人一起进入飞艇。净化系单独一个舱室,艾德希尔跟在她们身后进去,把两人的行李全部搬到上面的柜子里放好。

    “谢谢你!”喻林按照号码牌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在廊道上和他摆手:“我们下飞艇见!”

    “嗯。”艾德希尔学她,也小幅度地摆手:“下飞艇见。”

    聂瑞斯仗着已经坐到了里面座位里,别人看不到,偷偷搓鸡皮疙瘩。

    人长这么高气势这么酷装什么可爱呢!你的人设不是这样的!

    飞艇很快起飞,可舱室里还剩下一个空座位,迟迟没有人落座。

    喻林心里奇怪,拉拉聂瑞斯的袖子:“那里是谁的位置?怎么不来?”

    椅背上贴着对应的姓名牌,日落地百晓生聂瑞斯对着名字想了半天,说:“我记得这是个南方人,B级净化系。但我了解不多,他不太爱在公共场合出现,也不热络于社交,除了下污染区就是宅在自己家里。”

    “奇怪,按理来讲,这种性格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行为上最会遵守规则了,怎么会迟到不来?”

    “可能有紧急情况?”喻林猜测。

    “也许吧。”聂瑞斯对不认识的人向来只有表面的关心,飞艇的飞行已经平稳,她解除手机的飞行模式,开始浏览北寒带旅游攻略,并在自己的收藏夹里疯狂添加。

    她和喻林约定从污染区出来后要在北寒带尽情玩一玩,虽然半场开香槟是不对的行为,但不提前给自己一点甜头,怎么在苦寒的污染区过嘛!

    喻林也把手机打开,百无聊赖地刷帖子,看到有人发了一篇关于北寒带的森林鬼故事,背景黑糊糊的。

    她左右看看,坐得离聂瑞斯近一点,把胳膊贴在她身上,再把聂瑞斯的胳膊抬起来绕过自己的脖子,这才安心地打开帖子。

    聂瑞斯任由喻林动作,手被摆在了喻林的肩膀处,就顺从且自然地拍了拍,然后怀里的人震感强烈地从座椅上弹射起步,偏头把脑袋埋在了她的身上。

    “干什么?”聂瑞斯问。

    “……看了个恐怖视频。”

    太可怕了,这里的网络什么视频都敢传,这血浆,这鬼脸,这个猝不及防的突脸和阴间的音乐,拍得也太真实太可怕太有冲击力了!

    聂瑞斯就像拍狗头似的拍拍喻林的圆脑袋:“讲什么的?”

    喻林把她的手拍掉,自己坐直了些:“讲北寒带传说的,说冤死的人会穿着黑色袍子回来索命。”

    “哦,我知道这个,”聂瑞斯换了一个收藏夹,第一个的标题做了红色的流血特效,大剌剌出现在喻林面前:惊!女儿一直睁不开眼睛,原来她早就已经死了!

    喻林用一根手指把她的手机推走,并远离了聂瑞斯:“我把这个视频分享给你,你自己看吧。”

    飞艇起飞后两个多小时,吃完午饭,喻林打了个哈欠,把毛毯抽出来铺在身上:“我怎么感觉有点冷,瑞莎,中午不睡吧?我睡一觉,如果一个小时还没醒就叫一下我。”

    “行。”聂瑞斯支着头玩手机,应了一声。

    中途,舱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医生打扮的人领着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走进来:“这里就是觉醒者的舱室了,这是您的位置吧?”

    “对,谢谢。”男人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没事,那我走了。”

    原来不是有紧急情况,是在飞艇上迷路到医疗舱了。

    聂瑞斯心想,虽说飞艇体积大房间多道路复杂,但迷路了几个小时才找到自己的位置,说是路痴都感觉无法正确形容这位觉醒者了。

    一个小时后,聂瑞斯坐直了些,发现喻林不知怎么睡的,整张脸都埋进了毯子里。座椅宽敞,她侧着身子,膝盖搭在椅子上,整个人蜷曲在椅子上,毯子几乎将她完全包裹。

    早知道直接让她脱了鞋把椅背放下躺着睡了。聂瑞斯心里嘀咕着,推推毯子里的鼓包:“木木,醒醒了。”

    推了两下,毯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聂瑞斯直接把毯子掀开:“喻木木,我之前也没发现你有睡午觉的习惯啊。”

    喻林背对着她,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聂瑞斯没想到她这都不醒,伸手拍拍她的肩,胳膊擦在喻林的耳廓边,立刻感受到了热腾腾的温度。

    她的脸色变了变,急忙把喻林的脸掰过来。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因为呼吸不畅,嘴巴微微张开,她的耳朵通红,聂瑞斯伸手摸一摸,几乎到了烫手的程度。

    她发烧了。

    聂瑞斯瞬间站起来,走到后面进来的那个男人身边:“您好前辈,请问医疗队在那个舱?”

    那人推了推眼镜,给聂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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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指明方向,关心道:“怎么了?”

    聂瑞斯不放心把喻林交给一个陌生人,但她突然想起这个人迷路几小时的战绩,只好说:“我的同伴发高烧了,能请您帮我看一会儿吗?我去找医生。”

    “发烧了?”那人将手里的书合上,站起来:“你快去吧,我帮你看着。毯子够不够?”

    “够的,太谢谢您了,我马上回来。”

    她跑快一点,喻林的精神体不是吃素的,只是几分钟出不了事情。

    ……

    喻林是被冻醒的。

    她身处在一个低矮的山洞里,身上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薄内衬和圆领毛衣,从醒来起就冷得不停哆嗦,可裸露出来的脖子还是热气腾腾的。

    头晕,口干,咽痛,关节酸,喻林缓了缓,尝试放出精神力。

    一簇火燃烧在她指尖,勉强驱散了一点寒冷,她松了口气,精神力储备还在健康状态,是她目前唯一的慰藉。

    洞外飘着细碎的雪,天光大亮,从洞口望出去,外面是连绵不绝的黑色岩石。

    洞口低矮,能蹭到的光线不多,喻林用自己的精神力辅助照明,把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

    没有武器,没有食物,兜里只有一包出门时装的手帕纸,维持着她上飞艇时的状态,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喻林撑住头,又忍不住放空了一会儿大脑,头昏昏沉沉胀得厉害,她迷迷瞪瞪呆了呆,开始想: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其他人把她扔在这里?太阴谋论了;她自己梦游跑出来的?聂瑞斯肯定会把她扛回去。

    所以,这里是哪儿?她是怎么就从飞艇,一下子到了这个飘雪的荒芜地带?

    喻林狠心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抽气。她又将精神体放出来,通过精神体的痛温觉,感受到了同样的寒冷。

    不是臆想,不是幻觉,她真的身处在了一片雪原之中。

    问题想久想深了,喻林的头又是撕心裂肺地疼,她只好暂且把它放在一边,不自觉发了一会儿呆,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守在这里不现实,这里太冷了,维持体温需要大量的精神力,一旦精神力耗尽,她就会被活活冻死。

    最好是能等到雪停了再出去寻找离开的方法。她小心翼翼调转方向,匍匐向洞穴深处行进,精神力探测到里面没有活物,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些小动物避寒留下的枝叶干草。

    她只给自己自己留了拳头大小的火照明,越往里爬,岩洞越逼仄,洞外吹来的风把火撞得摇摇荡荡,映出一个形状奇怪的影子。

    ……一只靴子,上面连着一条腿。

    喻林的脑子瞬间清醒,连心跳都停了一瞬。她慢慢将火光上移,看到了黑色的军大衣,金色的腰封已经掉了皮,胸膛上垂下的穗子欲断不断,再上移,是一张青白色的脸。

    一个士兵,一个已经快要被完全污染的士兵。

    他没有血色的皮肤上晕染着大片的黑色,从皮肤下渗透出来,像墨水浸染纸张一样蔓延。他蓝色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灰翳,模糊了眼白和虹膜的界限,空洞地望向半空。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喻林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方向,再一次确认他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后,伸手扒开他的衣襟,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迅速把那件厚实的大衣剥下来。

    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把那件带着大片干涸的血迹,混着腐臭的大衣裹在身上,终于迟钝得感觉到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