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不好发力攻击,但喻林没有放松警惕,扒着门一脸防备。
“你想做什么?”
污染物的翅膀上火焰翻腾,像一个巨型浴霸,又热又亮。喻林扯了扯领口,先前被吓出来的冷汗和跑动时的热汗叠在一起,身上黏腻腻的。
污染物摇摇头,艰难地说:“我想,和,你,共享脑域。”
喻林一愣,惊愕地说:“你疯了?”
净化系的精神力对污染有特攻效果,进入污染物的脑域会直接摧毁他们的大脑致使他们死亡。所有污染物都会紧紧地捂好脑域,哪有主动向净化系开放的?
翅膀上的火焰越来越小,污染物着急起来,勉强恢复的神智又潮水般退去,他口齿不清地重复:“没疯……没疯……你的,火……”
喻林突然意识到什么,将一团精神力掷入他的翅膀里,火焰瞬间烧得旺了些。
她的精神力可以为污染物翅膀上的火焰助燃!
“这就是您的精神体更为特殊的一点了,它依托于您的精神力在燃烧。”
斯特拉对她精神体的解释浮现在耳畔。这双翅膀上的火,和她的精神体有什么关系?
污染物还在絮絮叨叨:“火……我需要……”
时间不多了,聂瑞斯在阁楼上不知道情况如何,多里安和伊伦生死未卜,喻林冷眼看向这头面目可憎的污染物,精神力浓度高到几乎要将空气点燃,凝聚成一把长刀,骤然刺入他的大脑!
过程宛若刀切豆腐般平滑,这个污染物居然真的将脑域完全展露给了她,喻林来不及惊讶,被污染掩埋的记忆便铺天盖地地将她席卷。
·
“西埃洛,这个好不好看?”
面若桃花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洗到发白的蓝色牛仔裤,将一件一字肩的婚纱放在身前比划。
喻林被迫挤在这个叫做西埃洛的青年身体里面,和他共享幸福到快要缺氧的心跳。
“好看,好看,特别好看。”
西埃洛憨憨地傻笑。
“又是好看,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女生轻飘飘横他一眼,嘴角明明向下撇,眼里却止不住地漾出笑意。
她招手叫来店员:“您好,这件租借要多少钱?”
店员说了一个数字,女生秀美的眉毛立刻拧在一起。她偏开脸,若无其事地把衣服挂回去:“好的,我再挑挑有没有更好看的。”
等到店员离开,西埃洛傻乎乎地说:“吉娅达,你喜欢就租这个吧,我有钱的!”
吉娅达又横他一眼,这回没有眼波流转欲说还休:“你的钱都在我这里,我还不知道你?”
西埃洛急了:“不够吗?你别怕,院长说最近招工人的地方多,我们的收入会更高的。”
“什么够不够的,这些钱都是我们辛辛苦苦一起攒下来的,日子不过啦?”吉娅达心里有预算,并不理会西埃洛时不时的一句胡话。
西埃洛什么都听吉娅达的,闻言就笑笑说:“好哦,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的!”
没有以后了。
发现吉娅达不见了是在婚礼的前一天,西埃洛提着菜下班回来,发现他们的小屋一片狼籍,每次一推就嘎吱嘎吱叫得欢的老古董门倒在地上,正式宣布寿终正寝。
“吉娅达,吉娅达?”
没有人应,他把菜甩在地上,狂奔出去,挨家挨户地敲门,终于有一个人悄声对他说:“有一群穿得贵里贵气的人过来,把吉娅达拖走了。有人拦他们就打,根本拦不住。”
那人心里害怕,指了一个模糊的方向,砰一下把门甩上。
西埃洛沿着路一路敲一路问,死乞白赖低声下气,终于有个婆婆一跺脚,把他扯到门后边:“是公爵的人,老婆子我都看到了!别嫌婆婆讲话不好听,公爵要人,你和吉娅达两个孤儿拧不过的!好不容易有了房子,你又能做活,别去了,你抢不回来的!”
西埃洛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他轻轻把婆婆的手拂下来,坚定地说:“不,我要去找她。”
他们一同在孤儿院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打工,一起靠在墙边想象未来。冷的时候抱在一起取暖,饿的时候分食同一块面包,难过的时候借给对方肩膀,他们怎么能分开呢?
他们的羁绊已经刻入命运之中,西埃洛不能想象没有吉娅达的人生。
喻林沉默地看着,看着西埃洛去了警察局,警察摇摇头,反问他有证据吗,说不定是吉娅达自己离家出走。
街道的监控被删得干净,西埃洛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他回家拿上了所有银行卡,一路跑向公爵府。
公爵府占地面积广阔,洁白的大理石镶嵌着黄金和宝石,就是一块砖都闪烁着金钱的光辉。
这扇富丽堂皇的大门,和城堡大门一模一样。
西埃洛在门边转了两圈,又跑回街边的店里买了一把刀,藏在衣襟里,昂首阔步地走向看门的守卫。
“我找我的太太,”喻林细听,西埃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左手,说得很大声,“我找吉娅达,我可以给钱,你们把吉娅达怎么了!”
守卫对视一眼,让开一条路,一个主管打扮的男仆走出来,做手势请他进去。
一走进大门,佣人们瞬间变了脸色,伸手压住西埃洛的肩膀就往地上推,西埃洛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翻脸,硬生生挨了两脚才反应过来,反手就是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
他带了刀,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刀,从踏进公爵府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拉到‘地下’去。”主管看着西埃洛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仍旧好看的脸,把手里的刀扔到地上:“把他的脸划了。”
西埃洛带出来的银行卡掉在地上,被佣人捡起来放在主管手上,主管顶着西埃洛目眦欲裂的神色,将卡一张一张掰断,扔在他的脸上。
主管嗤笑:“三瓜俩枣也好意思拿出来。吉娅达小姐要过好日子了,不劳您费心。”
后面的记忆变得模糊而混乱,西埃洛被注射了不明药物,用笼子关着,有时被拖到又亮又吵的看台上,有人疯狂地攻击他。
他不想打架的,吉娅达不喜欢他打架,但是他好疼,他不想死,他还想看见吉娅达。
这样的日子仿佛是被人按进了水里,拼命地扑腾想要将头探出水面呼吸一口空气却不得章法,只能在绝望的窒息中意识到自己即将走向终路。
他的骨头断了,他的伤口发脓了,他好像一块烂肉,瘫在地上就能招来苍蝇。有人站在他面前摇摇头,说:“不中用了,不用花钱治,拖到后面扔掉。”
他趴在地上,一遍一遍地重复:“我想见吉娅达。”
没人听他说话。
喻林从记忆里抽身,眼前的污染物已经奄奄一息。她的精神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攀附在污染物火光大盛的翅膀上,和那火几乎融为一体,裂开一张大口,从翅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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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几乎用火焰吞没整个精神体。
喻林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隔着火光看向污染物被划得看不出样貌的脸。
一个人若在变为污染物后还断断续续地拥有着为人时的理智,那他将会陷没在自厌和悔恨的泥沼中。污染物强烈的求生本能不允许他们去死,可做人的良知让他们不能接受自己成为残害同胞的怪物。
所以,安息吧,西埃洛。
火光将他吞噬,就在他化为灰烬的瞬间,一身尖啸陡然传来!
一瞬间,一双宽大的羽翼骤然浮现,将喻林包裹,可直冲她面门而来的冲击摧枯拉朽,像弹开一粒灰尘那样轻易将她掀翻出去!
她的背狠狠撞在身后的木门上,撞烂门板,她以一个极其不体面的方式被发射到空中,骤然闯入堂内所有人的视野中。
“小姐!小姐来了!”
凄厉的惨叫贯彻整个大厅,原先兴奋呐喊观看比赛的污染物吓得惊慌失措,能飞的振翅高飞,不能飞的死死抱住能飞的的大腿,从被轰塌半面墙的大洞里逃窜出去。
伊伦在擂台上被一个黑发的女人打得差点咽气,看见这惊人的一幕,还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什么情况……我终于要去天堂了?”
“伊伦!你特么快跑啊!!!”被绑在看台上的多里安还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喊得声嘶力竭:“别特么发呆了你要被打死了!!!”
像狮子一样围着伊伦打转的女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目光从半死不活的伊伦转向了飞在空中面目狰狞的强大污染物身上。
气若游丝的伊伦已经无法激起她的好战因子,令她感到索然无味。她转移目标,黑色的独角兽骄矜地昂头嘶鸣,载着她直冲污染物而去。
交战一触即发,使得污染物不得不先把注意力从喻林身上移开。喻林摔得七荤八素,在女仆长那里受的伤和在西埃洛那里受的伤还没好,短时间内又受到一击重创,差点两眼一闭灵魂归西。
强大的求生欲让她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坐直,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喻木木!”
白光一闪,一条年糕划过天空,准确地扒拉在喻林身上,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咚”一下把她又按回地上。
喻林:“。”
她狼狈地又喷出一口血,粘稠的血浆顺着下巴染湿她的衣襟。脑中耳鸣尖锐,她苦中作乐地想,还好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不然不知道要怎么洗。
聂瑞斯从几十米高的楼梯上一跃而下,躲开天上两个人魔法对轰砸下来的滚石,稳稳落在喻林身边,第一时间往她身上洒了一把疗愈用的精神力稳住她的五脏六腑。
“喻木木,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药呢?”
喻林蹬了一下腿,又扯到小腿上面的裂口,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聂瑞斯赶紧把手往她里面的裤子上摸,捏出药管迅速地给她处理伤口:“我在阁楼等盘子,结果不知道怎么,小姐突然掀翻了天花板飞出来,径直往下飞。我追在她后面跟到这里,地下室发生了什么?”
喻林躺在地上往天上望。小姐长得很美,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背后生着洁白的羽翼,若是忽略掉她现在正和人打得难舍难分,简直就像是云端下来的天使。
天使长着一张她刚刚在西埃洛记忆里看到过的脸。
喻林一阵心梗,气若游丝地说:“我刚刚,好像把她老公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