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向她的那只手指节修长,手心向上,五指内收,往掌心勾了勾,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淬过火,已经缩小了一半。
看医生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艾德希尔紧绷着脸,凉凉扫去一眼:“抗污染素。”
“哦,哦。”污染值在90以下就可以正常使用抗污染素了,医生迅速从包里找出一板未拆封的抗污染素,双手递给艾德希尔。
“需要我为您注射吗?”
回应她的是“刺啦”的一声响,艾德希尔手脚麻利,已经娴熟地把抗污染素扎进了自己的肌肉。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医生,说:“不用。”
然后又迅速打了两针。
三针下去,艾德希尔神清气爽,他拎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用爪子挠喻林头发的兔子,无语地切断感官链揪了一把它的耳朵,不顾它在空中乱蹬的大脚板,单手捏着后颈皮就往外走。
医生拨通内线摇来的人推着担架把喻林带进休息室。艾德希尔已经从更衣室出来,一身利落的作战服,一边绑军刀一边问:“污染物浪潮来了?”
医生说:“看时间,应该还有半小时。正好我们也要出发,您可以跟我们第三医疗队一起过去。”
边上的护士手法温柔地按压喻林的头部,缓解她的疼痛,语气轻快地和同事聊天:“这场仗稳了吧?”
“可别半场开香槟啊,还是要保持警醒。你没听说指挥层的办公室半夜还亮着光吗?S级出事后直接变通宵了!那些指挥官商讨了那么久,这次的污染绝对不好对付!”
“话虽如此,也不要那么紧张嘛。总指挥是布伦登指挥官,副指挥是夏里涅女士,艾德希尔也能上场了,还有那么多只小队,完全是豪华阵容诶!”
三言两语,喻林已经知道了这场战斗的胜率会有多高。在这个世界生活,就必然要和污染物打交道。这么一个能安全观察污染物浪潮的机会可不多,她可要好好珍惜。
她要来一个退烧贴拍脑门上阵痛,翻下床就跑去找能管事的艾德希尔:“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艾德希尔生得高挑,带跟的长靴一踩,看她一眼,只能看见个黑乎乎的圆脑袋和小半块翘起来的蓝色发烧贴。
东方人什么年龄长什么样的脸他不太熟悉,这多大了?
“几岁?”
“18。”
觉醒者一般在16岁到18岁觉醒,大部分集中在17岁。这个年龄不算小,应该重要的培训都上过了。
“练过吗?”
“练过,跑步也很快,绝不拖后腿。”
喻林这话不算吹牛,喻女士向来觉得小孩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一有空就把她拖出去锻炼身体。
“那跟上。”
净化系在战场上向来是珍惜资源,从来没有嫌多的道理。艾德希尔瞥她一眼,从护士的桌上摸了一把退烧贴给喻林,以防她不够用。
喻林也学医生两只手恭敬地接下来,犹犹豫豫地说:“谢谢?”
这啥意思?
他们到防护带时,第一批小飞虫已经抵达。
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闷得像一团纠缠住的纱,飞蛾们的翅膀被打湿,飞不高,歪歪斜斜地聚集在低空,被高压火枪烧成一张火织的地毯。
部分漏网之鱼飞到了防线里面,因为威胁性低,大家没怎么特意关照。
喻林一句话都不敢讲,试图屏住呼吸憋死自己,怕优质蛋白质入口即化,入鼻爆炸。
艾德希尔给自己带好防护面罩,精神力在手中爆炸,瞬间炸死一片飞虫。他顺手把一个面罩扣在喻林脸上。
医生是第三医疗队队长,她检查好人员和物资,和喻林说:“你等下跟紧我。我看了,你的精神力恢复得真快。我们队专门负责觉醒者,你要是觉得有余力可以来帮帮忙,按绩效算钱,绝对不亏。”
喻林点点头,把面罩严丝合缝戴好。
艾德希尔步伐不停,一下车就去向总指挥官和负责人报道。
伊瓦尔·布伦登指挥官之前主要在日落地东部作战,他们配合过一次,对彼此感官都不错。
艾德希尔和布伦登互行军礼:“好久不见,布伦登指挥官。”
“很高兴看见你重回战场,合作愉快。”伊瓦尔微笑着看向他。
艾德希尔又转向斯特拉,没控制住,喉咙抽动一下,差点吐出来。
属于被净化的肌肉记忆了,还好兔子没放出来,不然肯定耷拉着耳朵呸呸呸。他欲盖弥彰地抿住嘴:“斯特拉,谢谢你之前的维护,我欠你一个人情。”
斯特拉掩住嘴,直白地呕了一口,阴测测地笑:“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艾德希尔:“?”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后背凉凉的。
他莫名其妙地走了,接入作战通讯后就迅速切入正面作战部队。
天色愈发暗沉,明明是午后两三点的光景,却仿佛下一秒就要步入黑夜。隆隆的闷雷从远山处滚来,像擎地的巨龙俯趴在岩层中咆哮。
第二批飞蛾已经从远处飞来,它们每只都有成人小臂长,翅膀压着翅膀,触角叠着触角,连成铺天盖地的一块白色幕布,上面闪烁着无数只血红的眼睛,眼珠滴溜溜地在眶里狂甩,蛙绿色的粘液被搅得满天飞舞。
“真恶心。”斯特拉骂了一句,精神力链接住每一位觉醒者。作为本场战役的副指挥,她的首要任务是引导所有觉醒者,防止他们杀疯了开始乱发癫。
布伦登从容不迫地下达指令:“正面打开最高功率探照灯!”
十余台探照灯在地上一字排开,刺目的灯光呈扇形排开,立刻在昏黑的幕布中撕出一片白色。
向光的本能作祟,让飞蛾立刻循着亮光而来,翅膀高频振动摩擦的声响刺痛所有人的耳膜。
“喷火枪准备!”
两排身背燃料罐的士兵向前一步,喷枪高举,对准挤压在光照下的飞蛾。
“喷火!”
板机瞬间被按下,粗长的火舌从管内窜出,织就一张熊熊燃烧的大网。
喻林在后方看着这一幕:“湿度这么大,能烧起来吗?”
马上就要下雷暴雨了,空气黏腻得下一秒就能让人长出鳃,飞蛾身上的易燃物组织又不多,数量还大,这点火能烧完吗?
医生久闻布伦登指挥官的大名,年轻的指挥官前途无量,事迹可以滔滔不绝说上一个下午,她说:“不,喷火枪不是主角。”
“火蝾螈准备!”
一个觉醒者站出来,她的背上趴着一条长长的蜥蜴,尾巴直垂到地上,油亮的黑色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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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上面是密集的明黄色斑纹。
“喷火!”
蜥蜴扬起头,口中喷出炙热的火焰,是纯正的赤红色,乘着喷火枪的火势,以无可匹敌之势向远处蔓延。
虫群开始哀嚎,翅膀扇动的声音杂乱不堪,是临死前的悲鸣。
觉醒者的火焰,可经久燃烧,只要有精神力支撑,就水浇不灭,土扑不灭。
“电鳗准备!”
火枪手后退,又一个觉醒者站出来,他的肩头有一个精神力凝结而成的水球,里面是一条正在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电鳗。
“落雷!防护准备!”
电鳗的身形拉长拉大,它的肌肉紧绷到僵直,乌云之中,一道树杈粗的紫色落雷劈在火焰之上。
火焰瞬间扭曲膨胀,变形成几道蓝白色的光柱,成为虫群中的爆破中心。冲击波四散而去,掀翻路径上所有飞蛾,摧枯拉朽般撕裂它们的身躯,残肢和淡黄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被海鸥掀起的风墙拦下,又淅淅沥沥地洒落在中心的扇形区域。
不过几分钟,能遮盖住整片天空的飞蛾就被消灭得七七八八,士兵们端枪射击,将空中零星飞舞的蛾子打下来。
喻林几乎要看呆了:“这么轻松?艾德希尔,还有其他的那些觉醒者甚至都还没出手。”
她远远地看见西里尔和维尔拉了,一个站在艾德希尔侧方,铰口鲨有一人长,牙齿锋利,虎视眈眈地望向前方,一个站在西侧防线的最前方,身侧是一层楼高的乌贼,十根腕足收拢在一起,不停地扭动着。
现在医疗队无事可做,医生就站在边上和她聊天:“这些战术都是基于艾德希尔上不了战场制定的,用尽了所有巧劲,就是为了能把大家的体力保留到最后。”
她稀奇地看喻林一眼:“你是九州塔来的人吧。虽然说九州塔实力强悍,把民众保护得很好,但你也不能一点污染物浪潮的常识都没有啊。污染物潮一般都有三到五波,污染物核心会在最后一波出现。如果不能斩杀核心,污染物潮会在蛰伏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现在才哪到哪,后面才是重头戏呢。”
果不其然,第三波飞蛾紧随其后,这次每只有成人的一整条胳膊那么长,远远的就能看见它们狰狞的口器。
喻林接入斯特拉的通讯频道,得到首肯后,运转自己的精神力往虫群中加了一把火,面露难色:“日落地这边的鸟难道很少吗?怎么能长这么多虫子?”
还长这么大,也太恶心了吧!
“你真的能当小学老师?”医生深深地疑惑了,“全球的历史课都讲过吧,日落地经历过飞鸟之患,灭了快40%的鸟。”
她的眼神很犀利,右眼写着“可曾读过什么书”,左眼写着“不要误人子弟”。
喻林:“。”
她开玩笑的,怎么真有!
飞鸟之患听起来真的很像什么地方奇谈异闻。喻林心道我又没上过这里的历史课,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一个历史课补觉的理科生罢了。”
医生大惊:“年轻人,这种全球基本通史都不知道就有点过分了吧!”
她也是理科生,详细的不敢讲,起码每个安全区的成立经历还是能说上一二的!
她刚要扯着这个阅历尚浅的小姑娘大谈特谈历史教育的重要意义,却被一声惊雷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