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宰了这个兔崽子!”
山顶悬崖边,浑身是血的侏儒拿匕首抵在一个婴儿脖子上。
匕首寒光闪烁,侏儒不过稍用力,婴儿脖颈便渗出一道血丝。
夜风呼啸,整个悬崖充斥着婴儿的啼哭声。
嗷——
嗷呜——
婴儿的啼哭声,惹来林中阵阵狼嚎虎啸。
附近鸟群飞走散,乌鸦夜啼,甚是阴森渗人。
霍长容捏着长剑,冷眸想着对策。
她寻着气味,连追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在一处山脚的茅草屋中发现侏儒。
侏儒狗急跳墙,打晕了佃农,挟持了一个不足半岁的孩子往山上逃跑。
侏儒以为进了山,她便无可奈何。
可侏儒不知道的是,花开早已在黑店的人身上撒下阿娘调制的特殊粉末。
只要沾上粉末,镖局的人就能寻着味找到人。
侏儒跑不掉。
但侏儒拿婴儿威胁她,这就有些难办了。
“把孩子放了,我可以饶你一命。只要命还在,你随时可以东山再起。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霍长容声音带着蛊惑,诱劝侏儒投降,可右手却不动声色摸向腰间的软鞭。
“你当真愿意放我走?”
侏儒拿匕首的手松了松,眼睛闪过绿光。
“这是自然,只要你以后遇到我们镖局押镖,不跟我们作对,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
“你继续开你的黑店,我押我的镖。甚至遇到大户,我们还可携手合作。管他什么手段,只要能赚银子便成。”
霍长容继续抛出诱饵。
“我凭什么信你?”
侏儒心动了,匕首稍稍离婴儿脖颈远了半寸。
就是现在!
霍长容软鞭一挥,卷住婴儿往回拉。
侏儒一惊,飞身去抢婴儿。
咻咻——
两支羽箭从霍长容身后射来,直中侏儒心口。
飞身扑向婴儿的侏儒,口吐鲜血跌落在地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你没事吧?”
背着弓箭的裴卿礼,从黑暗中走来。
抱着小婴儿,霍长容有些意外。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贵公子,竟然能找到这。
这个金谷有几分本事,看来此人身上藏的秘密不少啊。
“我无碍。”
滋啦——
霍长容提着剑,对着侏儒的左右胸刺去。
直到侏儒死得不能再死,彻底没了气息,霍长容才收手。
怨已结,斩草就要除根。
她绝对不给自己和镖局留下后患。
“哇哇哇……”
得救了,小婴儿的哭声却更响了。
霍长容手忙脚乱哄着人,又是哼摇篮曲,又是轻拍后背,可小婴儿依旧哭得厉害。
“你这样抱不对,小娃娃身子软,骨头还没长好,不能摇晃。”
“我来吧。”
叹了一口气,裴卿礼一手托着婴儿的头颈,另一只手抱住其腰臀,柔声轻哄。
刚刚在霍长容手上哭红眼的小婴儿,此刻到了裴卿礼手上,瞬间停止了哭泣。
“终于不哭了,她要是再哭,我也要哭了。”
抹了抹满额头的汗,霍长容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太累人了。
“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裴卿礼唇边泛起浅浅的弧度,调侃着人。
平日威风凛凛,舞刀弄棒之人,居然栽在了一个小婴儿手上。
丧彪啊丧彪,你也有今日。
“哼,我怕这小娃娃,小娃娃怕你,你怕我。如此算下来,还是我赢了。”
霍长容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
轰隆——
两人斗嘴之际,夜空突然响起了闷雷。
“要下雨了,我们赶紧下山吧。”
霍长容手脚并用,飞快在侏儒身上摸索一番。
掏出几个荷包和指节大小的瓷瓶后,霍长容带着人离开。
哗啦——
不过片刻,天像漏了一个大洞一般,雨水不要银子似的泼下。
“雨太大了,得找个地方避雨。”
霍长容眼睛被雨水砸得都快睁不开了。
她常年风吹雨淋,习惯了,但眼下还有娇养的贵公子和瘦弱的小婴儿,这两人可不能淋雨。
脱下外衫给两人挡雨,霍长容爬上一颗大树,借着闪电亮光寻找避雨处。
“东南方向有一个山洞,我们去那避雨。”
搀扶着裴卿礼,霍长容脚一深一浅,走了半盏茶,终于来到山洞。
嘶——
刚生好火,裴卿礼欲脱下靴子,却发现脚踝肿得比馒头还大。
“你受伤了。”
霍长容抿唇。
她着急出客栈捉侏儒,没带跌打药。
眼下又黑灯瞎火,还下着大雨,草药也不好找。
若换成她,忍到天亮去寻些草药,再按揉一番就好了,可金谷娇生惯养,恐怕忍不了那么久。
况且,山洞还有一个小婴儿需要金谷照顾呢。
“你且在这待着,我去摘些草药来。”
扫了眼洞口倾盆的大雨,霍长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冒雨出去采药。
“雨太大,别出去了。不过小伤而已,无碍的。”
裴卿礼出声制止。
虽说丧彪身子骨结实,但若淋雨太久,恐怕也会生病。
他忍一忍便好。
“你老实待着。”
霍长容把人摁在地上歇息,自己扭头就冲进雨中了。
一盏茶过去了,一炷香过去了,裴卿礼待在山洞中,迟迟不见人回来。
抱着睡醒的小婴儿,裴卿礼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洞口。
裴卿礼伸长脖子,可左等右等,别说人影了,就连蚊子都没见一只。
“小宝宝,你说丧彪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来?莫不是在林中迷了路?亦或被野兽给盯上了?”
“都怪我,应该拦着他的。不就脚踝扭伤而已,忍忍就好了。若丧彪真出什么事,我,我……”
抱着小婴儿,裴卿礼低喃自责。
小婴儿眨巴着眼睛,朝裴卿礼笑。可才笑了片刻,婴儿却闭上眼睛又哭了。
“别哭啊,是不是尿了?”
裴卿礼手忙脚乱,可打开襁褓一看,干的。
肯定是饿了。
裴卿礼头疼不已。
这大半夜,又下着大雨,他上哪去给小娃娃弄吃的?
“哇哇哇……”
小婴儿还在哭,任凭裴卿礼怎么哄都不停。
“孩子是不是饿了?刚好,我牵了一头羊回来。”
大雨中,霍长容的身影出现。
身后一只母羊咩咩叫唤。
看着那道湿透的身影,裴卿礼悬着的心落地,但心口忽地有些酸胀。
“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啊。”
给小婴儿喂了羊奶,霍长容才腾出手给裴卿礼敷草药。
裴卿礼借着火苗,静静看着帮自己敷药的人。
明明以前看丧彪,觉得其面凶心狠,是个见钱眼开之人。
可如今仔细瞧着,丧彪也没有那么不堪。
而且丧彪给他敷药之时,轻声细语,甚是温柔。
如果丧彪是女子就好了。
他……
猛地觉察自己脑子不对劲,裴卿礼心漏跳了一拍。
别过眼,裴卿礼心不在焉给火添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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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雨还在下。
山洞内干柴噼里啪啦燃烧。
裴卿礼抱着小婴儿,靠着墙睡着了。
霍长容只闭眼歇息了一个半时辰就醒了。
走到洞口,霍长容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心里发起了愁。
这雨若是不停,她很难带着里面那一大一小下山。
罢了,还是先找些野果,猎些野物垫垫肚子吧。
其他的,等雨停了再说。
“哇哇哇……”
裴卿礼是被小婴儿的哭声吵醒的。
一回生二回熟,裴卿礼半眯着眼睛帮小婴儿换了尿布,又喂了羊奶之后,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丧彪?”
找了一圈,裴卿礼都没看到人。
但自己带来的弓箭不在了,裴卿礼松了一口气。
丧彪应该是去打猎找吃的了。
“你醒了,我摘了些野果,还猎了两只兔子,待会儿烤了吃。”
霍长容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笑嘻嘻把剥了皮去了内脏的兔子架在火上烤。
“都听你的。”
裴卿礼抱着小婴儿哄睡,眼底漾开一抹浅笑。
丧彪回来了,他才踏实。
“兔子熟喽~”
霍长容撕下一小块兔肉尝尝火候。
不柴不干,刚刚好。
“这是我的,这是你的。”
两只兔子,一人一只,正好。
霍长容是真的饿了,三两下就吃了一只兔腿。
裴卿礼刚准备把睡着的小婴儿放在地上,自己再享用兔肉,可襁褓刚触地,小婴儿就醒了。
“哇哇哇……”
一瞬间,整个山洞回荡着小婴儿的哭声。
裴卿礼只得将人抱起来。
好不容易再次哄睡,可一放在地上,哭闹声总能响起。
一来二去,裴卿礼已经不敢继续放手了。
“罢了,我喂你吧。”
霍长容也被婴儿的哭声折磨得头疼。
还不如她来喂金谷吃肉。
大家都安生。
“那便劳烦你了。”
同样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的裴卿礼,无奈点头。
原本已经打算好,跟丧彪保持距离,断丧彪对他的心思,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先保命要紧。
“有点烫,慢点吃。”
霍长容细心撕下小块肉,喂到裴卿礼嘴边。
裴卿礼垂首,不敢去看霍长容的眼睛,别扭吞下肉。
连着两天,雨还在下。
每日都是霍长容出山洞打猎摘野果,裴卿礼在山洞带孩子。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分工倒也和谐。
直到第三天晌午,雨终于停了。
“你的脚还没好,我背着你和孩子下山。”
趁着雨停,霍长容提议赶紧下山。
镖局的人四下找不到她,定然急坏了。
小婴儿的爹娘肯定也担忧不已。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便可。”
裴卿礼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耳朵不听使唤发烫起来。
“听我的,你的脚还不能用力,不然复发更严重。不想变瘸子就乖乖听话。”
不容反驳,霍长容半蹲下来。
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么话。
她才是出力之人,她都不怕累,被背的人倒扭捏起来。
“多谢。”
裴卿礼将孩子背在身后,自己则攀上了霍长容的后背。
咚——
咚咚——
咚咚咚——
……
这是什么声音?
裴卿礼耳朵高高竖起。
不对,这好像是他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