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容,你在看什么呢?”
三日后,塌方的路修好了,霍长容带着人继续前往京城。
自从离开恶人村,霍长容视线时不时落在后面的马车上。
“圆圆,你说那个金谷到底是怎样的人?”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的纨绔是装的。我总感觉,他戴着一副面具,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霍长容想不通。
平日纨绔不拘,看似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却能抛下自己的脸面,去保护恶人村娃娃们的尊严。
看似跟铁锤打赌,可赌约却都利于恶人村。
真正的纨绔,会这么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吗?
不见得。
这几日她本想好好跟那个金谷解释,顺带道谢,奈何人家躲在屋中不出来。
且屋内还有一个碍眼的银田。
霍长容都找不到机会跟金谷说话。
“他是不是纨绔不重要,他是好人就行。”
啃着芋头糕的颜圆,脸颊鼓鼓的。
“好人?”
霍长容反复琢磨这两个字。
是了。
管他是不是纨绔,戴不戴面具,只要他是好人就行。
谁还没有一点小秘密啊。
她亦如此。
想通之后,霍长容扭头,再次往后面的马车看了一眼。
她决定这一路不讹金谷的银子了。
毕竟好人需要有好报。
至于那个银田。
对不住了。
她会加倍讹!
“卿礼,那个丧彪一直盯着我们,是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
“在恶人村,我吃尽了苦头,这一路回京,我只希望平平安安,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放下马车帘子,傅之珩唉声叹气。
装着闭目养神,实则耳朵一直高高竖起的裴卿礼,睁开了眼睛。
隔着马车帘子,他都能感受到那道炙热的目光。
丧彪对他当真是……
本以为在恶人村这几日躲着人,丧彪能断了心思。
未曾想,丧彪依然不死心。
这一路回京,怕是不安生啊。
他在京城,的确有不少女子倾慕他,但他有的是法子打消那些女子的心思。
唯独不知该如何应对丧彪这等断袖。
如今回京还要靠着丧彪护送,跑不了,只能继续躲了。
愿这一路能太平些吧。
“少东家,前面有个新开的客栈,我瞧着不大对劲,咱们还是另外找地过夜歇息吧。”
镖师出门在外,一般不住新店。
经验老道的镖师宁愿露宿荒郊野外,都不踏进新店半步,防的就是不知底细的黑店。
霍长容点头,安排人继续前行。
“你们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客栈,可以好好歇息,为何还要继续赶路?”
“我不管,我今夜死也不要宿在外面,我要吃肉、我要沐浴、我要睡软榻!”
连着几天在野外夜宿,傅之珩觉得自己都馊了。
眼看着队伍还要继续前行,傅之珩气急败坏下马车,十头牛也拉不回往客栈里走。
“蠢货!”
“把他拉回来!”
霍长容暗骂一声。
傅之珩的随从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推诿不敢去,但对上霍长容凌厉的眼神,还是缩着脖子去劝自家主子了。
“花开、富贵,你们也去把人带回来。”
哪怕她再不喜银田,到底是镖局的主顾。
她不能抛下银田离开。
“少东家,银田公子死活不愿走,我正想将他打晕带出来,可客栈女掌柜却出来阻止。有趣的是,我在掌柜身上闻到了道上常用的异香。”
半盏茶之后,花开挤眉弄眼出来了。
“少东家,我在客栈打探了一圈,这黑店不过六七人,咱们有十五人!”
花开身后的富贵,搓着手心,跃跃欲试。
“钱来客栈。”
霍长容抬头看了眼客栈的招牌,眉毛上挑。
好名字!
“既然银田公子今夜执意要在此歇息,那便依他。”
给了其他镖师一个眼神,多年默契配合,四个镖师悄悄消失在人群中。
留下两个镖师护住颜圆,霍长容带着其他人,大摇大摆走进客栈。
“小二,把你们这的招牌饭菜都上喽,爷我们今夜要饱餐一顿。”
霍长容将宝剑放置在桌上,对着店小二勾起了嘴角。
“好嘞客官,小的这就让厨子去做。”
店小二眼睛透着光,眉开眼笑跟边上的掌柜对视了一眼。
“哼,不许我进来,自己倒先摆起谱了。”
“依我看,这客栈有吃有喝,掌柜也是风韵犹存,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傅之珩一杯酒入口,越发肆无忌惮了。
“莫要多言。”
一进客栈,裴卿礼就感觉暗中有几道目光盯着自己。
就连店小二,藏都藏不住那贪婪的眼神。
饿久的狼见到肉,不外乎如此。
看来丧彪没说错,这是一家黑店。
该死!
傅之珩这个蠢货,把所有人都拖累了!
“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啊,瞧着像奴家那不争气的死鬼夫君。”
“公子,既然你我有缘,奴家敬你一杯。”
掌柜扶了扶发髻上的桃花簪子,拿着酒壶,摇曳走到裴卿礼面前。
裴卿礼后退两步,眉头拧了起来。
“掌柜的,爷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你了。我们这么多人,你眼中就容不下其他人了?”
“怎的,我模样长得不俊?没长到你心头上?”
看出裴卿礼的不悦,霍长容一把揽过掌柜的腰。
既然她决定要保护好这个好人,那便容不得歹人荼毒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黑店的掌柜身段真不错。
啧啧。
霍长容今日算是明白“水蛇腰”的意思了。
又软又细。
她若是男人,都会心痒。
刺鼻的香味离开自己,转而黏在他人身上,裴卿礼松了一口气。
可看到自己躲避之人,为了自己却主动往陷阱里跳,裴卿礼心口有些堵。
他这些时日的躲避,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丧彪这等聪明人,不可能猜不到他拒绝的心思。
可即便如此,在他遇到危险时,丧彪还是挺身而出护着他。
这份情,他无力偿还。
“爷,莫跟奴家开玩笑,您这般威武,一看就很厉害。奴家这不是怕您嫌弃奴家嘛。”
肥鱼主动往鱼网里钻,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掌柜当即敬了霍长容一杯酒。
捏着酒杯,霍长容没有立马饮下。
出门在外,生人给的东西,不兴吃啊。
“爷,您怎么不喝啊?”
“奴家就知道,您嫌弃奴家是二嫁之身。”
掌柜靠在霍长容怀中,手指在霍长容喉咙流连划过。
抓住掌柜的手,霍长容将酒杯塞回到掌柜手中。
“我自己喝酒有什么意思啊,当然要掌柜你喂我啊。”
“咱们且去你的闺房,好好品尝一番美酒如何?美人在怀,喝酒那才叫痛快呢。”
霍长容手指勾着掌柜的下巴,眼睛扫过其发髻。
那束桃花,可真别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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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朵盛开的桃花中,藏着一朵花骨朵。
那花骨朵,正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呢。
“爷,您真坏。”
掌柜娇嗔,轻捶了霍长容一下。
勾着霍长容的腰带,摇曳生姿往楼上走去。
“没想到,丧彪那厮竟如此猴急,连一个守寡的女掌柜都不放过。”
“虽说男子好色,乃人之常情,但丧彪这般不忌口,早晚死在女人的床榻上。”
目睹一切的傅之珩,啧啧有声。
裴卿礼不做声,眼睛紧紧盯着往楼上走的那两道身影。
事已至此,只盼着快点将这黑店“清扫”干净。
趁着掌柜得手前,把丧彪解救出来。
裴卿礼拳头紧攥,一股无名怒火憋在心头。
见自家少东家上了楼,花开、富贵几人对视了一眼,分头行动去了。
“你们安分做生意便罢了,奈何你们非要开黑店,简直自寻死路。”
“老实交代,你们还有哪些同伙?不说清楚,就把你们丢去喂狼!”
“咳咳,你们这黑店当真黑,我们东风镖局就不一样了,今日替天行道,没收你们的黑银,将你们全部捉拿交由官府处置。”
……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镖师们里应外合,一举将钱来客栈的人全部逮了。
头发银白的厨娘、独眼马夫、鼠里鼠气的店小二、垂髫之龄的杂工……
好不热闹。
花开带着人审问,傅之珩后怕喝着茶压惊。
裴卿礼无心审问,抬脚就往客栈楼上走。
镖师们都已经把歹人擒住了,可丧彪在楼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裴卿礼不放心,执意要去看看。
“丧彪,你没事吧?我来帮……”
砰——
房门被踹开,裴卿礼火急火燎进来。
可当看清房内的情形时,裴卿礼傻眼了。
“认真些!莫要分心!”
“书中自有黄金屋,多读书勤练字,才能发财当个好人。”
嗑着瓜子,霍长容拎着鸡毛掸子,震慑掌柜写大字。
掌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欲哭无泪。
看到裴卿礼出现,掌柜眼睛泛着光,扁着嘴欲求情。
“求谁都没用!”
“老老实实把这本诗经抄完喽!”
霍长容鸡毛掸子敲在掌柜手背上,不容他人反抗自己的惩罚。
“公子……”
掌柜不死心,双目含泪,欲语还休。
裴卿礼被掌柜含情脉脉盯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默默挪到那道伟岸的身躯之后,一股踏实安心的气息,牢牢护住周身。
裴卿礼松了一口气。
女掌柜:?
这人怎如此不解风情?
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霍长容:?
之前不是还躲着她,把她当成洪水猛兽嘛,怎现在又靠近她了?
男人心,可真难懂。
“富贵,让人看着她,直到把这本书抄完为止再绑起来。”
唤来富贵,霍长容让人继续盯着掌柜。
若半途而废,她以后还有何脸面教训手底下的人。
“咳咳,我让人猎了一头鹿,应该快烤熟了,来点?”
霍长容挠了挠头,背对着裴卿礼说话。
本想着解释道歉,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此前阿爹惹阿娘生气,阿爹扑通就是下跪,死缠烂打道歉。
总不能让她跟阿爹学下跪吧?
好在她跟她镖局的叔伯们学了一手。
如今她给了台阶,就看对方下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