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德毫不知情,还在试图偷偷靠近三年级的队尾,他迟到了,这次集合是教官们耳提面命不能出任何差错的,他不想被发现。
“您怎么了?”
另一边,校长疑惑地看向许珀,他顺着许珀的目光看过去,穿过整齐的队伍,一眼就看见了突兀的菲尔德。
对方还在佝着腰缓慢移动,如同工整画卷上的一块扎眼的污渍。
校长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向旁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很快就有人把菲尔德带了过来。
等人走到了面前,校长才板着脸冷斥道:“你是哪个年级的?不知道今天有集合吗?”
训斥完,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许珀,见这位仍然一言不发,他只好又硬着头皮教育了一会。
菲尔德冷汗流了满背,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底下人都在看他的窘况,他却连动也不敢动,在心里胡乱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走了霉运,才能倒霉成这样。
校长见差不多了,就准备揭过此事,接下来他还有其他安排,时间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就在菲尔德松了口气,刚想回去时,许珀终于开口了。
“你叫菲尔德?”他扫了一眼对方胸口的铭牌,淡淡发问。
菲尔德脚步一顿,没敢抬头直视许珀。
“是的,长官。”
他语气恭敬谨慎,心里却有些不明白许珀的意思。
难不成这位上校很讨厌迟到的人,自己刚好撞对方雷区上了?
菲尔德的冷汗流得更猛了。
校长站在一旁,也搞不太清许珀的意思,试探着问:“许珀上校,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小心斟酌着用词,“实在抱歉,让您见到这般失礼的场面,那这名学员就交由您处置。”
这才第一天,就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校长在心里不由地把菲尔德又多骂了几句。
菲尔德全程低着头,他看着视野里那双正对着他的脚尖,校长略带讨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处置?
处置谁?处置他?!
不就是迟到了几分钟而已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他一顿还不够?
菲尔德本就混乱的脑子一下变得空白,慌乱抬起眼,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下一瞬,就和一双冷淡的、探究的眼睛对上了。
菲尔德一怔,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许珀定定看了他两秒,在身边人又要聒噪地开口之前,许珀率先收回视线。
他侧过头,语气随意:“归队吧,下不为例。”
似是觉得无趣般,抬步往前走去。
校长几人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
菲尔德被带到了他原本该在的队伍位置。
渔歌的视线从菲尔德身上移开,重新垂下头,身形也再一次隐入了人群之中。
她没有再像上午那样明目张胆地盯着许珀看。
那人实在是太敏锐了。
他是不是也发现了菲尔德的异常?
菲尔德的精神力波动很明显,如果精神力有形状,那菲尔德浑身上下的精神力可以用张牙舞爪来形容。
就像是刚刚觉醒、不懂控制般,肆无忌惮地蹭得到处都是。
在一个人的身上留下另一个人的精神标签,是寻仇的意思。
那根本不是菲尔德的精神力,他本人也没有觉醒。
菲尔德很可能得罪了一个拥有精神力的人。
也就是说,除了她以外,斯迦那还有其他的觉醒者。
那位上校如果也能发现菲尔德异常,那他无疑也是一名精神力觉醒者。
渔歌的心渐渐下沉。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在对方的身上察觉到任何的精神力波动?
那对方呢?对方已经发现自己的存在了吗?
渔歌厌恶这种被动的感觉,对于精神力的内容,她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
解散后,渔歌顺着人流往外走,渐渐的,身边人越来越少。
这是去西区的方向,今天到了她值班的日子。
藏书馆,渔歌走出电梯,穿过长长的走道,绕过拐角,头顶闪烁的摄像头安静又冰冷。
渔歌推开值班室的门,打开灯。
整个房间,应该说整座大楼,都像是一个死寂的墓穴,没有半点人气。
她走到储物柜旁边,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移开上面那沓无用的废弃资料,取出了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她把钥匙握在掌心,关上抽屉站起身。
墙上的大屏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画面,监控覆盖下,能看见一定范围内的藏书馆。屏幕上,最角落的一小块区域闪烁着异常的雪花,最后在渔歌的注视里,彻底黑沉下来。
那是一个年久失修的摄像头,从几天前就开始出现问题,渔歌也没有上报,直到今天彻底失去工作能力。
渔歌离开值班室,几分钟后她的身影出现在了监控大屏里,从一个画面里离开,又在一个画面里出现,最后一次消失后,画面归于平静。
渔歌抬头扫了一眼那个报废的摄像头,身前,是一扇掉漆的大门。
她垂眸将手里的钥匙插进大门的锁芯,轻轻转动。
咔。
开了。
戴明杰推开门,环顾了一圈。
“不在值班室?”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脸疑惑。
墙上的大屏发出莹莹光芒,他只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他挠挠头,“难道是去看书了?”
另一边。
渔歌走进这个漆黑一片的空间,空气里,是灰尘与腐朽的味道。
门被轻轻合上,墙面右上角挂着一块标牌,上面写着“杂物间”三个字。
关上的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房内,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明明还是白天,却昏暗得看不见四周陈设。
下一秒,一道明亮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飞舞的浮尘和斑驳的墙壁。
渔歌举着手电,左右看了看,发现这个杂物间的面积居然还挺大的。
一排排货架从这头延伸到那头,上面胡乱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纸箱,泛黄的纸张散得到处都是。
她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货架走去,手电的光亮从货架顶层一点点下移,伸手从一只敞口的纸箱里,拿起了一个压在最上面的物件。
那是一块长约二十公分,触感冰凉的金属牌。
渔歌把手电筒放在货架上摆好角度,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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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只手拂开牌上的积灰。
等全部字迹显露出来后,渔歌无声启唇:
“隔离观测区…”
这是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拆卸下来的门牌,牌面已经很旧了。
渔歌把它放回去,又从箱子底下抽出了几张报纸。
接着手电筒的光线,渔歌大致扫了一眼内容,大多是联邦发行的法条与星区管控条例,还有九区的一些地方新闻。
“……九区有望跻身上一梯队,打破对峙格局,全方面赶超八区……”
渔歌视线停顿了一秒,然后才看向底下日期。
20XX年,6月25日。
三年前的报道。
渔歌继续在箱子里翻找,没找到有用的信息,她重新拿起手电筒,往杂物间深处走去。
脚下传来叮铃的细碎声响,渔歌低头,手电的光亮也随之而至。
一个玻璃瓶骨碌碌地滚远。
渔歌捡起,是那种最常见的试剂瓶,内壁还挂有一圈干涸的污渍。
手电筒不知道照到了哪里,远处有东西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渔歌下意识偏头,手里暖黄色的光束也跟着偏移了角度。
再睁眼,就看到了货架上的景象。
满满当当、琳琅满目,全是各式各样的试管与锥瓶。
和她手里的这个如出一辙。
渔歌一层一层照过去,一个货架跟着一个货架,挤挤挨挨的玻璃一同反射出密集的光点,渔歌站在数量庞大的玻璃瓶之间,一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藏书馆的杂物间,却堆满了做实验的器材。
渔歌蹲下身,伸出指尖探进货架与墙壁的夹缝,指腹轻轻蹭过墙面,一层漆黑焦灰簌簌落在指尖。
再往下,是一张皱巴巴的纸页,有一半被压在了货架支腿下,抽不出来,渔歌直接从中间撕开,捡起了没被压住的下半部分。
这是?
专业晦涩的名词,复杂长串的式子,手写的字迹有些褪色,像是从笔记本上掉落的一页。
渔歌折起,放进口袋,站起身。
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在落针可闻的杂物间清晰可闻。
有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渔歌点开:
「三年前的九区实验楼爆炸案,爆炸日期为9月13日。」
渔歌眼里倒映出屏幕的微光,九月十三,比那张报纸上的时间晚不到三个月。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你查这个做什么?」
渔歌选择性忽略了这条消息,只回复道:
「谢谢^^,这算一次要求。」
发送后,她就把终端收了起来。
那头。
亚尔曼握着终端,撇过头重重哼了一声,小声嘀咕:“这算什么啊。”
同伴疑惑地看着他,“亚尔曼?”
亚尔曼从椅子上起身,把终端揣进口袋,“走吧,去找那个姓施的。”
——
画面转到这边。
渔歌走到杂物间的门边,手刚刚搭上门把手。
下一秒,她放下手,摁灭手电筒。
整个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门外,一道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