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歌没撒谎,她入学的手续确实出了点问题。
虽然她的九区公民身份是捏造的,但问题并不是出自这里,而是最近军部上层下发的通知,每所军校都要进行档案筛查,随机抽到了渔歌的档案,结果发现她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资料没补全。
渔歌跟在教官身后,听着他的碎碎念,“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查的那么严,这几天天天加班,黑眼圈都出来了。”
是之前开学时见到的那位教官,对方明显也对渔歌还有印象,他转过头对渔歌笑了一下,问道:“在学校还适应吗?训练是不是很累?”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却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他脚步顿住,看着明显是有难言之隐的女生,开口道:“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
渔歌也跟着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面,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连说话的音量都放得很小:“学校里,有勤工俭学的地方吗?”
勤工俭学的地方?
长官反应了两秒后就懂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怜爱地看了一眼和他比起来明显“瘦弱不堪”的渔歌,认真想了想,道:“平时的训练强度已经很高了,如果你想打零工,我可以推荐你去一些轻松的地方,比如说学校咖啡馆、生态园、图书馆,还有......”
“实验室。”渔歌自然接上话。
她依旧微侧着头没敢看他,整个人显出几分局促来。
长官一愣,随即挠了挠头道:“对,还有实验室。”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都可以帮你推荐。”
渔歌忙不迭向他道谢,看样子感动得不轻,对方用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摆摆手,继续带着她往办公室走去,安慰道:“至于档案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只是需要本人填写一些资料而已,填完就可以走了。”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身影转进拐角。
几秒后,一行人出现在了刚刚经过的走廊上。
“你说那位怎么突然要来九区?”
说话的人一边向着会议室的方向疾走,一边伸手扶正头上戴歪的帽子。
“说是上面派下来做教学交流的,你信吗?”
他们身上的制服熨烫得板正又挺阔,肩上的勋章一看就职位不低,如果有认识的人见了就会发现这些全都是斯迦那的骨干,平时个个日理万机连见一面都难,现在居然全都聚齐了,一起神色匆匆地赶往会议室。
-
“你觉得我脑子出问题了吗?”
“我也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可是我再怎么想,我还是觉得奇怪!”
奥弗里在宿舍里烦躁地踢了一脚凳子,语气有些崩溃。
一旁的室友神情古怪地看向突然抓狂的奥弗里,没明白他这是又闹哪出。
“奥弗里你的脾气确实要收一收了,当着教官的面都能说出那种话。”
这次奥弗里狠丢了一次脸,在斯迦那也算是出名了,连带着他们寝室的人每次出去都不自在,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偷笑。
奥弗里没发现室友的不满,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怎么会直接说出来?”
虽然他当时心里确实是那样想的,可“那样想”和“那样说”完全就是两码事!
他承认自己平时行事确实有点张扬,但也不至于张扬到那种地步。当时事发突然,他头脑一时没反应过来,恍恍惚惚就站擂台上了。再加上对面的渔歌看着确实弱,他脑子还晕晕的,就顺着继续下去了。
可现在回过神来却越想越觉得古怪。
他怎么突然好端端地就举手说要发起什么劳什子挑战?要知道他平时对那群凶神恶煞的教官最是避之不及。
最关键的那环记忆却像是突然空白了一样,任他怎么死命回忆都想不起来一星半点,还连带着头都开始痛起来。
“该死!”奥弗里咒骂了一句。
那个渔歌害他胳膊差点废了不说,更是丢尽了颜面,谁知道她力气居然那么大,能把他硬生生甩下台!
他算是和渔歌彻底结下梁子了。
天知道他昨天听说渔歌被卡瑞莎叫走时有多高兴,能被卡瑞莎盯上的人都在斯迦那呆不长,如果卡瑞莎能替他解决掉这个麻烦,他自然乐意至极。
不过话说回来,在他记忆空白里的前一秒,他好像是看见渔歌......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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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渔歌觉得自己其实和卡瑞莎是同一类人。
卡瑞莎想把她赶出斯迦那,因为她妨碍到了卡瑞莎。
而她现在也准备这样对待奥弗里。
奥弗里已经一连好几天都在训练场上盯着她了,那粘稠的视线就像是一贴挥之不去的狗皮膏药,她总是一侧头就能看见。
虽说渔歌本人不怎么在意,但终究还是惹来了其他人的议论。
海伦:“奥弗里私下如果威胁你的话,一定要和我们说。”
很好,现在奥弗里恶劣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别担心海伦,他并没有威胁我。”
事实刚好颠倒过来而已。
下训后,奥弗里主动找上了渔歌。
他左顾右盼的样子像是不想被其他人发现,正好渔歌也一样。
渔歌独自跟着他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渔歌还是那副无害的表情,而奥弗里却确信自己已经看穿了渔歌的这幅假面。
“别装了。”
渔歌:“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观察你已经很久了,你连平时的训练也很奇怪,你是故意的吗?”
奥弗里紧紧盯着她,想在渔歌脸上找到破绽。
他音量逐渐提高:“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渔歌开始的,他现在变得这么落魄,名声一塌糊涂也都是拜渔歌所赐。
想起这段时间的遭遇,奥弗里的眼里慢慢积蓄起了怒火。
渔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奥弗里见她如此,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你能影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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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你蛊惑的我对吗?”
渔歌的表情终于变了,她嘴角上扬:“奥弗里,你生病了吗?”
奥弗里:“那天我并没有上台的想法,甚至还因此违抗了教官,是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完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没错,是你回头对我笑了一下,就像现在这样——”
就像现在一样。
渔歌笑容加深,语气轻柔,“奥弗里,你真的生病了…”
浅灰色的瞳孔在某一瞬间变得幽深,“生病的人可不能再继续上学。”
“反正这段时间过得也很不开心不是吗,明天去办理退学吧,可怜的奥弗里。”
对面的人眼神慢慢变得呆滞,最终木讷地点了点头。
她在对方的灰白色的精神域里做了点手脚。
她并不是很擅长记忆处理,即时的记忆模糊没什么问题,但像奥弗里这种已经起了疑心,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却做不到彻底篡改。
她只能给对方下一个心里暗示造成记忆偏差,就像是在岔路口轻轻拨动指示标。
看着奥弗里慢慢离去的背影,渔歌收回了精神力。
他依旧会记得她,但她却从这一切中脱身变成了边缘人物,而不再是罪魁祸首。
奥弗里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教官对于奥弗里的缺席也没过多解释。
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渔歌像往常一样,每天上训下训。要说唯一的插曲,那就是某天上课途中,带教的教官突然被叫了出去,回来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教官,有什么好事吗?”平日里胆大的学员憋不住率先开口。
教官嘴角挂笑,对上众人好奇的目光,摆摆手和蔼道:“没什么,就是联邦军部要派一位长官来我们学校做教学交流。”
他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但底下人还是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
“真的假的?!”
教官的话犹如滴入油锅中的水,所有人都沸腾了。
“那可是联邦军部啊!我的终极梦想!”
“是哪位长官!能提前告诉我们吗教官!”
“对啊教官,是那位长官要来啊?”
教官任由他们兴奋了好一会,最后才着重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消息来的很突然,我也是才收到通知,具体是哪位长官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底下人不满地抗议了一声。
他清清嗓子:“好了,大家继续训练,这几天我会将训练的标准往上提一个强度,你们也别抱怨,毕竟你们代表的是斯迦那的形象。”
教官在前面长篇大论,渔歌却想到了另外一个方面。
看这教官的反应,这次来的人应该算是位大人物,这样的人来到斯迦那,斯迦那各方面的管控肯定会更加谨慎严苛,而这无疑会对她和林域探查造成阻碍。
但大人物知道的东西,肯定比九区的这些人多吧?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渔歌视线划向斜后方,后两排的人群中间有个空缺,那是林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