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呀。你讲什么?”许风桦撒谎不脸红,自认演技不错。
廖家卓盯着她表情,眼角眉梢,一举一动,忽然笑了,背起双手,学着她的样子望天道:“哦——原来没听到啊……好可惜哦。”
许风桦仰着头,忽觉有点脖酸。
“真的没听到,那我现在再讲一遍?”
讲什么啊。我愿意?当现在是婚礼现场吗?
心乱如麻,许风桦狡辩:“没听到,是看到的啊。”
说罢,翻转头扎回摄影棚。他没追上来,估计是目送她背影,不知是何表情。多半又是在笑。
齐隆回来时,脑袋上多了块白纱布,像刚从喜剧片场走出来。
许风桦坐在折叠矮椅上,见到廖家卓上前去和齐隆讲话,齐隆连连点头,拍手招呼剧组人员:“放心吧,有警官在这边,不会出事了啊。”
许风桦只是向他瞟去一眼,他敏锐地看回来,目光相撞,挥了挥手。
难道他留下来,会一直在这边看剧组拍戏吗?
当然,演戏就是要人看的,只是这一场情节特殊——需要隔着轻纱,拍她口叼花枝穿衣时,去披轻纱、系腰带的朦胧身影。虽无裸露,挑逗感很足。她当然是有穿里衣,但要拍出来的,是若有若无的感觉。
作为演员,忙于记台词走位,不能因谁在场影响表现。但因一个多余的观众,总会在心头激起一点点的涟漪。
幸好,这涟漪不是巨浪,不足以目眩神迷,许风桦表现很好,剧组的配合也棒,仅仅拍了一条就过了。
下场休息时,许风桦悄悄看那方向一眼,已经不见他人影。
心里竟暗自松了口气,也空了一下,莫名其妙。
-
警署审讯室,廖家卓和同事简单交接,走进审讯室。
审讯室小小一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标准的配置。靠近门坐警员,桌对面坐的就是受审者。
“candy姐,好久不见。”廖家卓拉开椅子,坐到candy对面。
“这是哪位啊?”唐诗故作讶异,上下打量他这身有模有样的新行头。
“孔雀,不记得了?我姓廖,随意称呼就好。”
唐诗点头:“哦,那真是好久不见啊!不过我不是candy姐,我叫唐诗,你认错了。”
“胡七你认识吗?”
“认识啊。我们不是一起打过麻将吗?”唐诗调侃他。
廖家卓笑着点头:“好,那么你知道胡七和黄星社团的关系吗?”
“不知道。”
“真的?我们在新益货仓时,一起见到胡七叫人带走巴闭,你不在场吗?巴闭已经讲了,当时你是在场的。当然,我也见到了。”
“我以为他们逗着玩的啊。”
廖家卓:“那么在你和胡七接触的期间,有没有看到,他有一把枪?”
“没有。”唐诗一口咬定。
“上次问,你好像不是这样讲的?”
“上次是哪次?还是新益啊,那时候我想吹个牛,没想到你会当真啊。警官,小学生说自己有把枪,你们还要亲自去搜吗?”
廖家卓挪来一张白纸,画出枪的形状:“你不是还给我画了一副画吗?”
唐诗更摇头:“警官,你画得这么好,我画不出来的。”
廖家卓一笑:“这倒的确哦。”
唐诗嘴一撇,表情立刻变郁闷,才像点活人。
“胡七本人都承认他自己的枪被人换了,你不承认?
“不是,什么换不换的?”唐诗耸肩,“警官,我听不太懂广东话的。”
看来是不会承认。
廖家卓换了问法:“唐小姐,你要枪,到底有什么用?”
“我不要枪呀,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那就是阿灿要?我听说,现在你们住在一起。”
“没想到吗?”唐诗挑眉。
“是的。不过现在想起来,他应该一直喜欢你吧。我看走眼,没有发现。”廖家卓说着说着,温柔一笑。
眼见唐诗面色缓和,暗暗压着笑容,不许它浮现。
正是此时,廖家卓语气一转:“你要知道,社团是不归路,阿灿就算有枪,想做违法的事,或者想再联系黄星更高层的人,结果只会更不好。我说的话,也拜托你转告阿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给你申请人身保护令。”
一连串话,唐诗脸色变了几次,显然听了进去,沉默后还是坚持不说:“能保护我?那请多保护吧。你们还有事要问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作为证人,问询时间本就快到,廖家卓点头:“嗯,唐小姐再见。外面雨大,记得带伞。”
唐诗扬长而去。
“怎么样,阿joe,还是不行?”
廖家卓看了眼笔录,点头:“林sir,她和人对过口供,多半是阿灿。没有证据,枪搜不回来的。”
“那邓家的事呢?”林警司皱眉,“我们已经查到,胡七的车辆经常出入邓家别墅。胡七称是因为业务而来往,一直没有谈下来,才会频繁前去。我们彻查胡七的资金来源,全都有经手人,不是直接从邓家拿到的,没法当作证据。如果有内部人员愿意作证,转做污点证人,就最好了。”
廖家卓摇头:“这么深的事,他们也没有证据的。”
廖家卓思索哪里才是突破口,林警司如梦初醒,拍拍他肩膀:“你刚回来,就重新上工,也不多休假几天?”
“不用,我最爱返工。”廖家卓玩笑道。
“上午齐隆的事也是你跟,制片厂在清水湾那么远,你也跟过去了,做警员真是没话讲。”
廖家卓摸摸鼻子,去制片厂就不全是因为工作了,问心有愧。
一看手表,下午四点半,廖家卓道:“我还得再过去一趟。”
“还去?现在都放工了吧?外面还下这么大雨,”向窗外望,大雨点铺天盖地,天地模糊一片,“刚回来工作就这么勤力,真想升警司啊?”
廖家卓笑笑:“想升做我大佬的马仔。”
“做卧底还上瘾了?”
“一点点啦。”
-
戏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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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深夜一点,剧组众人疲惫不堪。
一场戏,拍得顺是万幸,拍得不顺才是常态。群演一多,每一个走位都要提前练好才可以开拍。连拍六个小时,是人就累了,直到有个女妖怪打了个响亮的哈欠,齐隆才说收工,又补充一句,“明天五点继续啊!”
五点啊。
早有预期,已经无力哀嚎,只能托着疲惫的身躯去角落里缩起来,睡一觉。许风桦算是待遇很好的,有一间六平米休息室,有张单人床睡。
打开休息室的窗,一阵湿冷,才知道下雨了。现在气温低到五度,一件风衣是不够的了。千算万算,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这样冷。
休息室有准备曲奇饼干,味道很一般,她还是撕开包装先吃了两块,解饱为先。边吃边想,只能休息四个小时了,简直是一眨眼就过去。
还没吃完这块饼干,门外就有人敲门。
也没有这么快吧?
许风桦开门,见廖家卓站在门口,加了件黑风衣,肩上的雨半干,手上拎着个崭新购物纸袋:“大佬,我来送件外套,小心感冒。”
说着,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你自己都感冒了吧。”
“好像是有点啊。”廖家卓吸吸鼻子,鼻尖红红的,不知是冻得还是病得。
“我这里有感冒药,你拿去喝两袋吧。”休息室里常备各类药品,许风桦从药箱里取出一盒给他,“记得看说明书,我不是医生,不要治坏了。”
“治坏了就治坏了。如果治坏了,我就只能再来找你了。”廖家卓动动手臂,它曾经受伤,经过一番胡乱医治,现在竟也灵活茁壮,“你来治的话,总会治好的。”
对上亮晶晶的眼,总有一种犯罪感。让他愿望落空,简直就是不道德的。
“我想,现在和过去,我们之间……还是不一样的。”许风桦讲得真挚,还是要说清,“以前我认识的你,都是演戏扮出来的,我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你。所以,过去和你说的话,也只能请你当作过去了。”
曾经种种,说不动心是假的。但他身份不同,不是街边烂仔,成了正义使者,比起欢欣鼓舞,其实一时真不知怎么接受。
有过失败的感情,她更无法随随便便答应谁。
“我明白了。”廖家卓听罢,笑得更明媚,“我讲的我愿意,不论什么时候都一样。如果你还愿意了解现在的我,也是无论何时都可以。”
“如果有机会。”许风桦不置可否。
廖家卓恭恭敬敬把纸袋双手递给她:“这个,你先收下。”
许风桦接过,往袋中看了一眼,白色皮质的料子,做成大衣,一定价格不菲:“我给你买的那件很便宜的。”
“买礼物不在价格,在心意啊。”廖家卓笑吟吟的,“对了!还有件事。”
他俯下身,许风桦默许他凑近,小小的唇瓣悬在耳边。
“是——”
呼吸声清晰,就这样沉默片刻,温暖的触感落在耳上,只差一点点。
“我忘了。下一次再见面吧?那时候,我再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