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华绝代[港风重生] > 4. 第 4 章
    一觉醒来,七点钟,许风桦准时搭小巴,去玛丽医院看阿妈。

    梁晓凤今年五十二岁,未念过中学,只得小学文凭,很早就帮家里干活。长大后,去亲戚的叉烧店做伙计,是苦差事,幸好稳定,叉烧店的老板平时会照顾她。工作时,认识了常去店里光顾的阿爸。

    她阿爸叫许志华,小时候跟着有名的黄家班练过,长大后在剧组是龙虎武师,也称武术指导,始终没闯出名头。

    她读中一时,阿爸猝然去世,只得她阿妈将她养大。她的成绩不错,已经念到中六,再读一年可以考大学,她想去港中文读历史,出来可以做历史老师。

    但也是这一年,阿妈生病,家里一下子没了收入。亲戚帮忙介绍婚事,她妈不同意,说宁愿她自己死了,也不能叫女儿稀里糊涂和人结婚。

    许风桦当然也不想结婚,又实在交不起住院费,梁晓凤摸着他头发,说别多想。

    头发。

    许风桦不爱化妆打扮,唯独头发留得很长,一直到腰,发丝很直,黑而亮。平时上学时就用皮筋扎起来,唯独在家,才会披散下来。不是为了扮靓而留,只是小时候学会自己洗头发,习惯了打理好头发,当作一项必要的习惯。

    回家后,她洗了一遍头发,走到商场旁发廊前,发廊窗户上贴着收头发的克重价格。按这个价格,这一头黑发可以卖整五千元。

    她走进门,已经把头发散下来了,持着大剪刀即将咔咔挥舞的胖男人忽然改口:“你这不够长,要便宜点!”

    “便宜点是多少?”

    “少一千吧!”

    这么多?

    她年轻尚小,也知道理发店现在敢压价,剪下去会继续压价。一犹豫,走出理发店透透气,风一吹,她的背影看起来如古画般沉静典雅。

    还是卖掉吧,去了别家,也会被压价的。

    下一秒,一个神神秘秘,戴墨镜的男人从后面小跑上来,拍她肩膀:“小姐,有没有兴趣拍广告?”

    “广告?”许风桦接过名片,没细看,心中半信半疑,“不好意思,等我做完事好不好?”

    她不太相信这人真是星探。虚无缥缈的邀约,更让她深感应该务实一些。

    谁不想拍广告做明星?墨镜男没想到她不怎么感兴趣:“什么事啊?”

    许风桦:“卖头发。”

    墨镜男急了:“不是啊,小姐!我就是要请你拍洗发水广告啊!”

    啊?

    许风桦忍俊不禁,笑起来更漂亮,更具风情,墨镜男当即敲定了她,打包票她能被选上。

    一个月后,许风桦搭档大牌电影明星拍摄的洗发水广告,开始在无限台广告时间循环播放。

    她有了收入,家里不再那么愁钱用,离宽裕却差得很远。

    况且,钱有了,人也不一定能够留住。半年前,阿妈做了一次手术,身体短暂好转,最近情况又不乐观,进了医院。她方下决心,读完中学,直接去参选港姐。

    “怎么这时候来,最近不忙吗?”梁晓凤住的是单人病房,起得很早,见她来便坐起身,心中高兴,口中埋怨,“我都讲过了,我没事的,不用吃药,过几天还能做事!”

    “怎么会没事……”许风桦不知怎么说,一鼻酸,险些落下泪来。

    之前医生也说过,阿妈可能真的撑不久了,但在那个梦之前,心中还没有这么深的感触。

    “怎么哭了,傻的吗?”

    梁晓凤一伤感,也想哭,于是努力笑了。许风桦的嘴和她几乎一样,有一点点的厚度,不笑时显得倔强,笑起来梨涡绽放,很是可爱。

    梁晓凤念叨:“你的比赛我看了,表现好好,怎么说自己不拿冠军啊,去就是要拿冠军的!知道吗!”

    两亲的样貌并不出众,却各自遗传给她好看的部分,两亲学历不高,她学习却很不错。阿妈对她一向很骄傲,甚至希望她可以更嚣张些。

    许风桦连连点头。她说了港姐排练时的事,梁晓凤说在医院散心时,认识了新的朋友。

    许风桦一直坐到下午,梁晓凤该午睡了,离别时,许风桦眼红红的:“你好好吃药,我每天打电话给你。”

    或许就没事呢。

    未来的那些记忆,只能暂且当作预知。这预知亦不完全准确。

    至少梦里面,有一个人没有出现。

    -

    七点钟,佐伦道,卉丰花店。

    天半黑,许风桦站在花店前,身后是满墙花卉,不经意间成为一道景观。

    这花店原本是位阿婆打理的,自她出生就开着,她上一次来这间花店,还是半年前,给阿妈买了一束康乃馨,那时卖花的人换成了阿婆的孙女。

    今天在店里的也是孙女,笑着问她:“买花吗?”

    “不好意思,我等人。”

    孙女热心:“用不用坐下?我拿把凳给你?”

    “不用。”

    他什么时候到呢?

    雀仔说,她站到这里,他就知道她来了。现在想来,有些靠不住。万一他不来,自己岂不是要站到天亮。

    “等很久?”

    身后传来声音。

    “不,刚到。”许风桦一转身,愣住了。

    这是谁?

    昨晚还不是这样的吧。

    仅仅半日,他理了发,前发修出了层次,涂了点发蜡,亮晶晶的,方露出了一双灵动的眼睛,平而直的眉,看人时带些笑意。

    身上的打扮亦不同,穿了孔雀蓝花衬衫,深黑色牛仔裤,紧身的,勾勒出他腿部,甚至腰臀的线条。

    花哨,艳丽。像只花孔雀。

    靠着下半张脸,许风桦认得出他不是来顶替的冒牌货,但他这样,和昨日实在是判若两人。

    “雀仔?”

    他歪头一笑:“是我啊。”

    许风桦不发愣了,忍不住笑。

    她自荷包中取出预备好的三十元,还给他,忍耐多次,仍忍不住,问:“你要约会?还是去夏威夷?”

    他摇头:“不是啊。”

    “那你这身……”

    “普通打扮来的。”

    到底哪里普通。

    “靓仔!靓仔!”街对面,女人的口哨声响亮,带着醉意,“靓仔!姐姐请你饮杯好不好啊!”

    果然。是个人都会觉得他这身打扮,实在不像良家少男。怎么好怨她想歪呢?

    许风桦莞尔一笑,未说话。

    廖家卓勾起嘴角轻笑,回了句:“今日不卖啊!”

    那位姐姐不放弃:“今日不卖几时卖啊?”

    “都会挑挑日子咯。”

    “呸啊!死清高!”姐姐吐出大半条舌头表达不满,哼了声,深一脚浅一脚地潇洒走开。

    许风桦更忍不住笑,梨涡深深,廖家卓本跟着笑,却瞥见见她手臂关节上青了拇指大的一块,她自己竟没注意到,就这样放着不管。

    “早点回家吧,多谢你,专程为我跑一趟。手上有伤,记得涂点药。”

    “不会,应该还你的。”许风桦低头一看,的确有伤,应该是之前排练时磕碰到了。

    不过,就说这些吗?她其实颇意外,没想到他会催她回家。

    说实话,她还以为他打扮成这样,是打算邀请她出去玩。

    自作多情。这个词似乎比较合适。

    不过讲真,有时,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自作多情。

    中三时,她有个男同桌,时不时放他的文具在她桌上,侵占她的空间,她问为什么故意如此,那男同桌急了,连珠炮般说,是她自作多情。

    她还以为真是她有问题,两年后,她又听说,他在外面和同学讲她很冷漠,总不理他的好意。

    那就多自作多情一点,少一些麻烦。感受到一点点“情”,她就主动避开。

    不过这一次,许风桦多问一句:“其实,你今日扮成这样,是想换风格?”

    他回:“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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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吗?”

    应该看得出吗?

    她定定看着他,这目光的杀伤力太强,样子又太可爱,廖家卓忍不住稍稍避开她的目光,一笑:“我升官发达,必须威风点啊。”

    升官?

    古惑仔怎么升官。

    “不讲了,我等下办正事,你注意安全。”

    “再见。”

    许风桦告了别,走出十几步,一回头,他果然还看着自己,对她挥了挥手,才转身走了。

    廖家卓在报刊摊前找到黄毛:“去收数?”

    黄毛见他这副打扮,张大嘴:“我丢!叫你改身行头,没叫你改行拍戏吧?”

    廖家卓反问:“这样不拉风吗?”

    “穿这么夸张,小心被人打!”黄毛丢下一句劝诫,改说正事,“今天你自己去舞厅收数,第一次一个人做事,记得小心点。”

    廖家卓垂眸一笑。

    重点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做事吗?

    舞厅是“兵家必争之地”,之前阿彪讲过,敢和他抢舞厅的地盘,下一次他会下死手。英哥不想退让,又不敢硬碰硬,才派他去收保护费,自己龟缩在间冰室里。

    英哥倒是安逸,自己不去,只叫他们去。

    但阿彪说的下死手,是对去收保护费的古惑仔下死手?既然都要搞点事出来,还不如直接对英哥下手,占掉这条街。

    “英哥呢?”

    “英哥的事不用你管。”

    廖家卓临走前,回头道:“记得让英哥小心点。”

    黄毛翻了个白眼:“拜托,涂个发胶,真当自己是大佬吗?”

    廖家卓不恼,耸肩:“只是说下啦。”

    “去啦去啦!”

    -

    之后的两日,许风桦照例去医院看阿妈。她涂了药膏,被阿妈闻出药味,又是一阵心疼她。

    港姐决赛,要换四套新衣服,分别是礼服、泳装、时装、旗袍。礼服是开场展示,泳装时回答提问,之后还要穿着时装,和无限台已出名的男演员搭档跳一支舞,等穿上旗袍,就要揭晓比赛结果了。

    一天排练四五次,穿穿脱脱,不是更衣就是准备更衣。

    一有间隙,她就往医院打电话,听到阿妈的声音,就松一口气。

    港姐排练很辛苦,只剩下疲惫。

    很快,便到决赛。

    决赛时,参选者已然精疲力尽,都强撑起气势,起码外表光鲜亮丽。

    许风桦本不是一个常笑的人,又挂心阿妈,愁容难免侵袭。问答环节,也不会为了博出位,特地说些傻话,回答中规中矩,不会主动制造话题。

    评委知道,论最美,她是当之无愧,但总看现场发挥,综合来选,或许可以给别的参选者一些机会。

    许风桦表现一直如此,直到时装环节。她跳舞时来回踮脚转圈,忽瞥见台下,某位影星的胸前插着一根孔雀毛,浅蓝色,亮晶晶的。

    雀仔。

    她想到他,他出格的打扮,他讲过的有趣的话,忽然笑了。

    她自己都未意识到,这个笑容是多么的动人,甚至于感动人。

    揭晓前三前,主持人会先宣布“亲善小姐”“最上镜小姐”等特殊奖项。

    “最上镜小姐——大家都知啦,许风桦!”

    许风桦上前领完奖杯,黄智和另外两个主持人一路插科打诨,一直宣布到亚军,没有念她的名字。

    果然,落选了。

    不过,只要无限台愿意签她,依旧可以进入无限台拍戏……

    “香港小姐冠军——”

    “是谁呢?”黄智大喘气,抖抖眉毛,“大家都好想知道吗?”

    是啊,早点说了,我都早点下台——

    “许风桦!”

    “嗯?”

    她茫然看过去,满脸讶异,不似作伪。

    她不知道在宣布冠军那一刻,甚至更早,台下的记者已为她想好了标题:佳人一笑,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