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料到的。
早该知道的。
明明从头到尾,她都表现得那么奇怪。
像是“暂时”出现在他世界里的人,梦醒后就消失不见。
只是他当时没想过她会在做出无数对于未来的承诺后,拍拍屁股就直接跑了。
跑得如此突然,猝不及防。
好歹在他醒的时候跑呢。
秋路遥一夜未眠,时不时就会拿手机出来看看。
!【秋路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秋路遥:我一直以来表现得都很恶心吧,吓到你了,对不起】
!【秋路遥:求求你,能不能再出现一次】
!【秋路遥:几分钟也可以,出现一次吧】
他知道对面已经不可能看到这些消息。
现在的他就宛如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跪伏曾经完全不相信的神灵脚边,请祂显显灵。
让他再见她一面……
昭昭她,现在正在过怎样的生活呢。
……她会像他想她一样想他吗?
.
距京城一千多公里的某处,贺初昭正在疯狂刷题中。
她扶住额头:“自招考试的题为什么超出高考范围那么多?这完全不合理。”
谁把竞赛题都塞进来了,这是要她的命。
所幸先前在京院拔尖班时学了不少超纲的内容,否则她还真不一定能靠自招上南大。
虽说她其实很想去京大,但协议规定她不能选择京城与蓉城的学校。
不过没关系,能有地方读书她就知足了。
贺初昭一住进新家就开始复习,贺茜便担起采购责任,将屋子布置得温馨十足。
她身子不适宜干活,贺初昭只允许她买买菜做做饭,其他的打扫卫生与收拾屋子都由自己负责。
晚餐时间,贺茜放下筷子:“感觉这样下去也太懒散了,要不我去找个副业做吧。”
贺初昭夹菜:“这样想的人最容易被诈骗。”
贺茜:“我看了很多反诈视频,绝对不会被骗的。”
贺初昭:“你只是没有遇见专属于你的杀猪盘,像什么招网红、教你炒股、刷单全都是奔着你本金来的,咱们还是老实把钱存起来,剩下的够用好几年了。”
贺茜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贺初昭。
贺初昭被看得脸红红:“怎么了?”
贺茜笑着:“总觉得你变化好大,明明才三年,好像成熟了不少。”
“是吗,”贺初昭继续吃饭,“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喜欢呢,话说回来……”
贺茜一副想吃瓜的表情:“你在外闯荡这三年,没有遇见过一个心仪的男生吗?”
“……”
贺初昭差点没将饭咽下去。
“咳咳咳……我没有遇见……”
但贺茜却依旧笑容满面:“嗯?”
“……”
贺初昭咽下茶水:“好吧,我遇见了,我有心仪的人。”
眼见着贺茜就要开口,她立刻制止其八卦:“但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他家里很有钱,而且跟我也只是普通朋友,他家里绝对会为他介绍门当户对的对象。”
贺茜边听边点头,欣慰地道:“也就是说,其实你考虑过和他在一起吧?”
贺初昭一顿:“……什么?”
贺茜摊开手:“你要是根本就没考虑过,那为什么要在意人家的家庭背景,和你的关系,还操心人家的结婚对象,啊呀,你都想到结婚这一层了吗,目光还挺长远呢。”
“如果只是随便交往就行,那些都无所谓吧,所以我觉得你对人家还蛮认真的。”
贺初昭被她说得越发脸红:“好吧,如你所言,我确实很慎重,所以我和他便没有可能。”
贺茜:“你搬到这后,和他还有联系吗?”
贺初昭心想,他完全联系不上我了。
不过还是说点什么,断了母亲的念想吧。
“没有联系了,”贺初昭摇摇头,“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就让这份记忆,成为一场完美的梦境吧。
.
秋路遥给一个已经注销的电话号打了不下百次。
并非是认为打一千次就能接通,只是因为无事可做,便本能地想给她打电话而已。
他仍留在宿舍里,坐在贺初昭曾坐过的位置上,稍微放低了脑袋,想看看在她的视角里,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原来,浴室门还挺高的,门把手只能齐胸前。
原来,她眼里的他还挺壮实的,很难一拳撂倒。
她会不会暗自害怕了他许多次,只是在表面上没有装出来呢。
她会不会写过诅咒他的日记,怕他发现所以也一并带走了呢。
秋路遥托着下巴,摆弄那块珐琅表。
她把这个东西留下,是不是想暗示他,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种鲜艳的颜色?
她会不会,很讨厌我叫她“昭昭”?
秋路遥瘫在桌面上,倾倒的视线里,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埋头苦读的身影。
以前习以为常的一切,现在想要都得不到。
他的手机里还收藏着研学旅行时与她拍过的合影,但他现在却不敢看。
他怕一看到她的脸,想到她的样子,眼泪就会止不住地流。
好想死。
好想见她。
他浑浑噩噩的状态让保镖与助理很是担心,时刻都有人来劝他去吃点东西,睡一会儿。
但是一躺下来,脑海里就一直徘徊着她的一颦一笑,她说过的所有话。
如烈火般煎熬。
“叩叩。”
“路遥,我进来了。”
是景晗昱的声音。
随着门把手的按下,景晗昱的脚步声慢慢接近。
秋路遥虚弱地道:“你把门关上。”
“啊,”景晗昱顿了顿,“你这房间不通风,要不还是开一会,周围宿舍都没人了。”
“关上吧。”秋路遥道。
他不想让她最后留下的一点气息,或许存在过她信息素的空气也随风飘逝。
景晗昱无语地关上门:“你这个样子,跟我之前见过的失恋的人一模一样。”
秋路遥闭着眼,淡淡地回答:“我就是失恋了。”
虽然也没恋成功。
“为了避免让你情绪波动太大,我还是一件一件地说我得到的消息吧。”景晗昱翻动着手里的资料。
秋路遥:“你直接告诉我,她还存在吗?”
景晗昱:“董玥煌出车祸了,现在在蓉城的医院。”
秋路遥:“这回复真是对我心头狠狠重击了一拳,但我问的是她。”
景晗昱:“你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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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秋路遥:“要是没猜到的话,我也别活着了。”
“她不是真正的董玥煌,对吗?”
景晗昱抽出一张资料,递给秋路遥:“这位是真正的董玥煌。”
秋路遥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有些熟悉,但明显气质不同的男性男生照片出现在了眼前。
“喔,我认识他。”
他明白了。
“我之前去董家见过他,他自称是董初昭,是董玥煌的表哥。”
秋路遥笑了一声,声音悲凉。
“所以她到底是谁,她才是董玥煌的表哥?”
景晗昱摇摇头:“董玥煌是董家唯一直系的继承人,旁系均没有同他年龄相似的子弟。”
“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秋路遥缓缓起身。
“我以为,让表哥代替表弟去上学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荒谬的理由。”
景晗昱注意到秋路遥眼里的血丝:“你觉得还会有什么可能?”
“既然不是旁系,那便大概率是家里没有什么背景的普通人,甚至是家里很穷的人。”
秋路遥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想象力也极其贫乏,无法思考:“我真想不通,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董家给了她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我可以不收任何回报,供她读书——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景晗昱,你觉得她讨厌我吗?”
景晗昱听完他语速极快的怨恨发言,沉默片刻后道:“依我看来,她是喜欢你的。”
秋路遥深吸一口气:
“倘若是前几天,高考前,我也会这样想,她就是如此告诉我的。”
“但是你看到了,她走得十分干脆,一声招呼也不打,连我的礼物也不带走,想把和我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多么绝情。”
“我还以为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她以后会喜欢我,我指的是爱情方面的喜欢,然后我们还要一起携手突破世俗的限制,面临家人的质疑——你看到了,她连最坏的打算都不想同我一起,她远走高飞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景晗昱:“你冷静一点。”
秋路遥:“你要我冷静,难道你那里还有什么消息,可以推翻我的猜测?”
他那时的眼睛像是乌云蔽日的夜空,在以为能有新的猜测时,出现了一瞬间的渺茫光彩。
就像月亮短暂地避开了遮蔽,将少许光辉洒向大地。
宛如魔怔了一般。
景晗昱:“我手里没有新的消息。”
话音落下,他便看见秋路遥眼睛里的光瞬间暗淡下去。
不仅变暗,还有更多的云层蜂拥而来,要在那小小的一点空间内卷起风雨。
“……我就知道。”
“景晗昱,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栽在这了?”
景晗昱艰难地扶额:“不……但是……我有一个猜测。”
“在寻找资料的时候,董家有个很小的地方进行了人事调动,让我有点在意。”
“他们辞退了一个佣人,那个人在董家干了十几年,几乎是从小就在他们家干童工。”
他看见秋路遥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景晗昱苦恼地抚摸头皮:“但我也不确定这个佣人是不是你想找的人,我怕你觉得这是你最后的希望,希望燃起又破碎,对你会产生更大的打击。”
“况且,那位佣人是个女佣,与我们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