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初昭为拔尖班考试做足了准备。

    在保证充足睡眠的基础上,她尽可能压缩了课间与吃饭时间,专心致志备考。

    以至于丝毫没有发现,身边有道视线一直在观察自己。

    拔尖班考试当天,她来到一阶教室前,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感觉自己是一滴透明的水花。

    不远处,祝歌阑正在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

    自造谣帖子被删完后,论坛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些为祝歌阑鸣冤、打抱不平、道出真相的帖子。

    作为特招生第一名,她的形象也在逐渐扭转中。

    这样也好,大概吧。

    她想起先前同秋路遥上学那次,在小路上遇到祝歌阑。

    亦想起秋路遥对她说“不只是谣言”的话。

    但她不愿将祝歌阑往那个方向去想,便保持沉默。

    周围人群越来越多,贺初昭不想被太多人发现,老老实实地蹲墙角。

    等到教室门开,学生们如浪潮般涌进去,将干涸的湖泊填满。

    贺初昭按照考号,坐在了中间排最边缘的位置。

    拔尖班测试很严格,在教室内巡逻的监考老师都有好几个,四处都挂着监控设备,盯紧每一个人。

    待监考员已经开始拆封试卷时,门外忽然响起谈话声,似是有人迟到。

    听到熟悉的声音,贺初昭一惊。

    该不会……

    门外的声音停下,一个俊俏张扬的少年大踏步走了进来,面冷如霜花。

    他的出现,如落入海洋的陨石般激起了阶梯教室的千层浪。

    “秋少爷?!他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最痛恨学习了吗?”

    “呜哇,怎么会这么帅!”

    贺初昭简直惊呆了。

    这个人怎么会进教室,他也是来参加考试的?

    但是他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她辛苦复习的时候在一旁冷嘲热讽“啃那些书还不如早点睡觉”。

    秋路遥一出场便震撼所有人,他冷冷扫视一圈众人,突然,目光锁定在了贺初昭身上。

    他神色稍霁,快步朝她走来。

    短短十几秒内,贺初昭脑里想到了几种可能性。

    一,她忘带准考证了,秋路遥给她送来。

    二,她早上起来把他摩托车上的落叶拂下去时不小心把它拍故障了,秋路遥来找她要赔偿。

    三,秋路遥真是来考试的!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候,秋路遥终于走到了她跟前,眼里似含有怒意。

    在拼命思考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可能性时,她看见他薄唇轻启:

    “让一让。”

    “诶?”

    贺初昭愣了足足有一秒,猛然想起自己坐在最边缘。

    她立即像兔子般蹦起,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秋路遥狠狠剜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侧身走进这排,坐在贺初昭旁边的位置。

    然后,拿出准考证和笔袋。

    贺初昭:……

    居然真的是第三种可能性!

    她失魂落魄地坐回原位,无意识地用铅笔头戳指腹。

    秋路遥怎么会来考试呢……他明明对她这几天的复习都不屑一顾。

    难道说——她遇到表面上劝别人一起玩耍,背地里偷偷卷的那种混蛋(剑人)了???

    贺初昭倏地扭过头,正好迎上秋路遥的目光。

    他仍在瞪着她,眼睛里仍跳动着怒火。

    但在火光之后,贺初昭似乎隐隐捕捉到了一点点的……心虚。

    贺初昭:……

    真的是混蛋啊!

    虽然在开考前发生了意外,但考试过程还算顺利。

    拿到试卷的第一秒,贺初昭便收心,一门心思扑在试题上。

    她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因此复习得很卖力,甚至超纲学习了不少内容,生怕自己因为信息差而慢他人一步。

    但浏览完试题后,贺初昭却怔了怔,攥紧纸张的手指一松。

    咦,奇怪……

    拔尖考试的题难度极大,第一堂考试交卷铃声响起时,仍有不少人半张试卷空着,面露痛苦。

    “我要吐了,这都是些什么题?”

    “压根就不是我们年级学的,把高考题拿来了?”

    “我看还有好多竞赛题,这谁能做得出。”

    贺初昭收好文具,呆呆地整理衣摆,站起身,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

    屁股坐痛了。

    她神情恍惚,尚沉浸在题目之中,没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直到秋路遥秾艳绝色的大脸出现她面前时,贺初昭才回过神来。

    忘记了,还有这个家伙……

    还没等贺初昭反应,秋路遥反倒先咄咄逼人地兴师问罪:“你怎么走得那么早,不是让你叫我起床吗?”

    贺初昭被他的先发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僵硬了一秒,恍然惊醒。

    “等……你还问我,你怎么会参加考试?”

    秋路遥振振有词道:“我不参加考试干嘛让你叫我起床。”

    贺初昭冤枉:“大周末的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早起床干嘛,你不跟我说真相,我哪知道你要考试,我要是知道肯定叫你了呀——我还给你设了闹钟呢!”

    秋路遥昨晚确实让她叫他一块起,但贺初昭念及自己的早起时间,决定还是给他设了个晚一小时起床的闹钟。

    免得大少爷有起床气还赖在她身上。

    “我不管,”秋路遥嘴硬,“你就是没有履行诺言,晚上请我吃饭。”

    “我请你……请你个……大白菜啊!”

    这是贺初昭第一次“骂”秋路遥,言语虽略显粗俗,但气势还算较足,把秋路遥都镇住了。

    秋路遥不敢置信:“你居然骂我,还不肯承认错误。”

    贺初昭:“这都什么和什么,那你天天跟我说不要学习不要复习是在做什么?”

    秋路遥理直气壮:“就是不用复习啊,这种程度的考试有必要你大费周章地折腾?”

    周围本就有不少人在偷听两人吵架,一听到“这种程度的考试”,不少刚刚还在痛苦面具的人都面露难言之色。

    这俩臭男的,要吵出去吵!

    贺初昭和秋路遥从教室吵到洗手间门口,眼见着事情越描越复杂,贺初昭提出休战:“我先去上厕所,等我出来再说。”

    秋路遥:“我也去。”

    贺初昭:!

    她像是想到什么,脸上忽然飘起红云:“你,你等我出来再去行不行。”

    “为什么,”秋路遥皱眉,“休息时间就这么点,等你出来,下一堂考试都开始了。”

    贺初昭结结巴巴:“总、总之,就是,哎呀……我不喜欢跟人一起上厕所!”

    男生厕所里正巧出来几个勾肩搭背的人,听到这句话,皆投来困惑的目光。

    贺初昭顿时冒出冷汗,感觉秋路遥的视线满是怀疑。

    “你毛病还挺多,”他叛逆道,“我就跟你一块进去,哪来那么多规矩。”

    贺初昭:……

    “那我不去了,”她欲哭无泪,“你先进,你先去好吧。”

    平时上厕所还好,她一进去就躲隔间里解决,不碍事。

    但一想到要和认识的人一起进厕所,总觉得哪哪都很奇怪!

    在贺初昭忐忑不安时,秋路遥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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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几秒,丢下一句“真麻烦”后才先一步进了卫生间。

    贺初昭望着他伟岸的背影,长舒口气。

    她正准备找个地方等着,忽然间,附近有人叫了声“董玥煌”。

    贺初昭转过头,只见两三个吊儿郎当的人颠三倒四地走了过来,望向她的目光不怀好意。

    一个小弟样的人指了指贺初昭,对被簇拥在中间的男生道:“就是她!秋路遥的跟屁虫!”

    贺初昭心生不好预感。

    果不其然,站在中间的个高男生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随意评价了一句:“长得真骚,跟个娘们似的。”

    自入学以来,不少人都评价过她“不像男生”,但绝大多数人态度友善、理由客观,极少有像眼前人般,用满怀恶意与讥讽的语气说出这个评价。

    贺初昭不擅长与此等人交流,退了半步,不发一言。

    男生见她没被激怒,吐出口中的烟,重重“哼”了一声:“喂,你这个娘泡,认得老子我吗?”

    贺初昭依旧不吭声,余光瞟向卫生间。

    她转动眼球,冷静地观察周围环境。

    来往皆有行人,不少是跟着秋路遥来的,躲在暗处观察这边的情况。

    对她有利。

    见贺初昭迟迟不搭理人,小弟尴尬地笑了几声,喊道:“这是咱们阮哥,快过来认识认识。”

    “跟秋路遥那狗东西没有好下场的,不如和哥几个混。”

    “帮你找对象啊,嘿嘿。”

    贺初昭抬起眼皮,弱弱地说出反击话语:“……我不想认识你们。”

    “嚯!”

    被称为阮哥的男生终于怒了,夹住烟头就要往她身上烫:“不识抬举的秋家走狗——”

    眼见着那冒着火星的东西要落到自己身上,大庭广众之下,贺初昭在撤退与反击中果断选择了前者。

    要是她自己的身份也就算了,但她现在可是顶的董玥煌的名号,绝不能过于高调!

    贺初昭向后一闪,巧妙地避开烟头。

    那阮哥见一击不成,气焰更甚,转手又是一击!

    真是个麻烦头子。

    贺初昭后脚撤进男生厕所门口,完美避开攻击,思索着要不要给他下面来一脚,防狼必杀技。

    电光火石间,她听见身后传来快速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人满是怒气的暴喝:

    “你在做什么——阮鹏海!”

    怒音传来的瞬间,贺初昭松了口气。

    吊儿郎当的小混混们却浑身紧绷。

    刚刚还在嚣张的阮鹏海顿时怂了,一秒收回烟头,苦哈哈地望向来者:“秋、秋哥……你怎么在这。”

    别说语气,音量都弱了一大半,哪还有刚才叫贺初昭“秋家走狗”的气势。

    贺初昭侧过身,瞅见秋路遥横眉怒目地踏步而来,额头似有青筋暴起。

    这纯粹是动怒的样子,和她先前吵嘴玩笑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在众人仰望中,秋路遥停在贺初昭身侧,当即一拳攥住阮鹏海的领口,将他微微提起,另一只手已经在蓄力。

    周围人皆在惊呼。

    阮鹏海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吓得大气不敢喘:“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连带着身后的小弟都吓得双腿战战,恨不得转身就跑。

    “对不起秋少爷,我们不知道你在这。”

    “我们只是和这位小同学开个玩笑,哈哈,玩笑……”

    但秋路遥却像没听到般,眼神沉得要鲨人。

    当僵硬的气氛上升到最顶点时,教室铃音却适时响起。

    “请各位考生尽快回到教室,下一堂考试将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