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良善 > 2. 第 2 章
    顾不上胸口溢出的血,她僵硬笨拙地抱着孩子。

    孩子被紧紧拢在怀里,她身体贴着她,手也替她挡着风,她尽力不让她冷着,可为什么她还是要哭?

    “不哭不哭,见着你爹了再哭好么,他会哄你的。”

    话没什么效果。

    哭声还在继续,甚至撕开喉咙,快要将人溺毙。

    她心一狠,孩子放地上,人后退一大步假装要走。

    孩子一离了她,哭声渐小。

    “你还这样的小就开始讨厌我?那你真坏,不准哭了,你要再哭,我便不要你了。”

    狠着语气,她一步两回头,第三次回头,孩子安安静静没了声。

    明明恐吓有了效果,该松口气,但心底如被丝线不断缠绞,揪痛翻涌心间。

    她不该。

    不该这样。

    她踉跄折回:“对不起,娘唬你的,阿娘没有不要你,囡囡,外面很冷阿娘知道,但我们不能再麻烦别人。若那群人找上来,伤了这村里人,你我就真成了大罪人,所以…不哭了好不好?”

    孩子她瞧过,是女儿。

    话有了效果。

    女儿眼睛湿漉漉,瘪着嘴巴,哼唧哼唧。

    天地晦暗,周遭之物难辨远近,朔风裹着类似妖魔鬼怪的声林中穿梭。

    骨头发酸,皮肉发沉,浑身倦意翻涌。

    迎着风,她想,风为什么不能安静的吹?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见到夫君?又到底为什么,那群人要毁了她的家?

    六时辰前——

    火焰滔天。

    浓烟吞噬了家,烧没了夫君养的鸡,夫君种的花。

    花是迎春花,二月开。

    夫君算过,孩子二月降生。

    他不知是小子还是闺女,但早早买好了长命锁,用很长时间编好了一个像样的竹摇篮。

    夫君养了三十多只鸡。

    从小鸡仔就开始养起。

    为此,他们院后头种了片玉米地,吃得鸡仔个个膘肥。

    她嘴馋,昨个入夜说想吃窑鸡。

    今个正午,枕边微凉,她被满院鸡叫声闹醒。

    夫君腰间系着围裙,衣袖高挽。

    他熟练割鸡脖、放血、拔毛、裹荷叶、抹黄泥。

    也不知冬日他哪儿寻来的荷叶,但他总归是有办法的。

    冬日的阳,暖和。

    窑鸡香了整个小院,老母鸡闻着味,扑腾翅膀跑到后院咯咯乱叫。

    “走地鸡,多扑腾是好事,以后肉紧实。来,夫人,吃。”

    夫君叫沈今越。

    沈今越扯下窑鸡腿送到她嘴边,又一手支在她下巴处,循例要问:“夫人,好吃么?”

    沈今越喜欢夸奖,只要得了夸,他干活总会越卖力,以至于后来家里一切大小事务,皆揽在了他身上。

    不过还是要提一嘴,厨艺不好之人做的东西不能说好吃,只算得上是能勉强入口。

    窑鸡是她为数不多吃了还想再吃的食物。

    可还未吃进嘴里!

    东南方穿院而过的风,自西南方刮来。伴随后院砰一声巨响,老母鸡身上窜着火舌,拖着火苗尾咯咯惨叫。

    他们家,来人了。

    树枝掩映,微渺虚影伴着清越剑鸣缓缓靠近,御剑飞行者止停院落上空,居高临下。

    有人说:“终于找到了!”

    有人道:“废什么话!还不动手杀了这狗男女,免得日后祸害苍生!”

    他们这些擅闯者,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不及多想。

    “砰!”

    又是砰的一声,手工并不是很好的夫君,他磨了好些时日才造好的木门被炸成碎渣。

    ——又来人了。

    身着藏青袍,头戴混元巾,手持五行珠,脚穿十方鞋者,脚下不留情。

    他们进院前毁了木门左右两旁的栅栏。

    栅栏处,今年新种了月季,夫君特地镇上买的花种。

    花农说月季春五月绽放,会很漂亮。沈今越说等花开了,就做个花秋千,坐得下一家三口的那种。

    然,因他们的粗鲁,月季没了,花秋千也没了,甚至连养的鸡,成了火鸡,焦鸡、糊鸡、死鸡。

    火鸡身上火苗点着了后院堆着的柴火。

    火势上天,攀上房梁。

    后院又出来一群人。

    齐了,三宗人,都齐了。

    “师妹,好久不见。”广袖束腰大摆长裙者数十人,为首者道:“可还想师姐?”

    她曾是丹宗之人,却厌恶丹宗之人,这点,沈今越一向知晓。

    “夫人不怕。”

    沈今越喜欢抽烟,烟杆子制成的武器他一直挂腰间,有事没事就吸上一口。但成婚后,烟杆子唯一用处,是生火时给火星苗子吹上几口热风。

    烟杆子,有个好听的名,叫止戈。

    止戈杆身为玉所制,分外管、内管,可伸缩。

    玉杆子抽长,沈今越好心询问:“真是怪了,剑宗、丹宗、问道宗……你三宗是没家还是家没了?喜欢觊觎我家…..送你们个坟家要不要?”

    “嚣张!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何必废话!杀了便是!还有宋词肚子里的小畜生!”

    手持五行珠之人口中振振有词。

    透明结界笼罩小院,剑宗之人眉间剑印亮起,剑潮袭来。

    站夫君身后,她不会受到一点伤害。沈今越会替她挡,会替她抗。

    以止戈为器,倒下之人越发的多,尽管有丹宗之人救命,可伤亡数仍有一半。

    三宗开始势弱,却未多久,剑宗增援,几十变为上百。

    “师妹,你闻这是什么?”

    她所谓好师姐空中布了白粉。她方屏住呼吸,问道宗人就以五行之术控水。

    白粉融水,小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三宗从不做无厘头之事,尤爱耍阴招。

    “止戈,动手!”

    止戈烟嘴生烟,化出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

    止戈不仅是烟杆子,也是沈今越自制的器灵,一般情况,沈今越不会唤他出来打架。

    这不对劲。

    沈今越脸色煞白,眉眼拧作一团快步到身前。

    她还未问怎么了?腹部紧绷发硬,下坠的酸胀感袭倏然袭来。

    “师妹,我知你百毒不侵,所以这白粉不是毒,是催产之物。没别的意思,若你夫妻二人束手就擒,那我丹宗心善,愿给小畜生一个降生机会。否则要么你想孩子胎死腹中,要么当着所有人面,你有本事——”

    “你好,请问?什么时候,我沈今越的孩子成了你口中的畜生?”

    砰一声。

    师姐上天了。

    天上炸花了。

    “沈今越,手法待提升。”

    “夫人说的没错。”隔空收回拳头,他转着手腕,“离碎尸万段还差得远,这个只能算做千段。”

    沈今越炸血雾的手法不太熟练,血雾裹挟碎肉,骨头渣子到处乱喷。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师姐也有责任。

    作为的一个表演者,师姐为什么不让自己碎的完美些?

    “魔头!你你你杀了丹宗宗主之女!你怎敢!”

    世上,没什么沈今越不敢做的事。

    他是魔,她的夫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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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

    魔在这些所谓正派眼中,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沈今越是魔,修血、鬼两道。

    阴为根、魂为体、煞为用、鬼为兵。

    以鬼道将三宗死人炼化为鬼,他御鬼开道,用只能她听见的声说:“夫人,别管这些渣滓。听我说,你先出去。出阵后,他们会带你去一个村,叫白玉村,他们会带你去找一个叫陈婉明的婆婆,此人我认识,可信任。”

    话音刚落。

    他拳头攥紧,五行阵前,一双肉拳,拳拳锤去。

    巨响接连不绝,五行阵上的五行之纹,寸寸开裂。

    期间但凡有人阻止,皆被止戈就地解决。

    止戈杀技简单,十指生出烟丝。

    烟丝凝实、缠绕、绞杀......

    但一次只能灭十人。

    人一多,止戈也杀不过来。

    铮鸣乍起,沈今越最后一拳,五行阵轰然坍塌。

    送她出去前,他额上冷汗涔涔,塞来一个瓷玉瓶。

    “这是什么?”

    “这是化胎丹,担心保大保小事情发生,这东西我便早早准备起,一直不同你说,是怕夫人说我打我揍我不理我,但现在…..”

    他在她额上落下重重一吻,“是我的错,叫你身子动了气,我的意思是,若如出了意外,孩子生不下来,就不生,这丹药不伤身,吃下去不会难受。”

    接过玉瓷瓶,她未有片刻犹豫,沈今越淡然一笑,“等我。”

    “别让我等太久。”

    沈今越为她争取离开时间,同止戈一起对敌百人。

    问道宗重新布阵。

    五行阵——庚金、青木、弱水、离火、地脉,五行之像逐而显现。

    金罩、藤缚、落雨、火起,地崩,问道宗攻势大开大合,连环不绝。

    剑宗人,乘虚而入,一剑化千,尽朝百人之下的一抹红而去。

    今日是除夕,是个好日子,昨个夜里沈今越说,翻年过后,家里会热闹许多。他说得穿的喜庆些,于是换上一身绛红衣裳。

    衣裳是红的,血也是红的。

    沈今越身上被剑刺了一个个窟窿,血流出,又止住。

    他为魔,修血、鬼两道。

    血道以血为媒,流血越多,便越战越强,且自愈恐怖。

    但这不代表不疼。

    化胎丹捏在手中,压变了形,鬼兵嗬嗬发声,催促快走。

    可远远与夫君对视一眼,脚如同地里生根了般,挪不动半分。

    “夫人,别看。”一缕烟丝骤闪身前。

    止戈浑身破烂。

    止戈道:“夫人,我带您走。”

    “你来干什么,去帮他!”

    “对不起夫人,止戈从被主人创造出起,只接受三条命令。第一,保护夫人。第二,主人命令大于一切。主人命我保护您,止戈不能抗命。”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淌下,浸湿衣裙,止戈一句得罪,抱起她,不给任何反抗机会,头也不回地带着她离夫君越来越远……

    —

    朔风,如刀般刮得脸生疼,

    她信了夫君的话…等他。

    信了沈今越的鬼话!

    枯枝被碾出细碎声响,宋词一遍遍告诉自己会没事的。

    可到底为什么,女儿又哭?

    声弱如蚊。

    声不大。

    但早产的孩子,不是哭不大声,是没力气哭的大声。

    那明明没力气,又为何要哭?

    明明他说了要来找自己,又为何六时辰过去迟迟不见人影?

    三宗人,该死。

    他们真的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