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维持表面平和已有数百年,现任魔尊极其低调,也从未公然挑衅过修仙界。

    如今门派弟子基本上都是在日复一日的修行,偶尔接下任务,斩妖除魔。

    但魔族不可不防,没人真的把那位魔尊当做毫无危险的摆设。

    盛予昭修为已至元婴,没多久晏晚遥也追上了他,两位百年一遇的天才在修仙界再度惊起一阵浪涛。

    期间师伯回来了一趟,飒爽的女子风尘仆仆地踏入门派,她这一路听说了不少关于盛予昭和晏晚遥的事情,见二人结为道侣,她倒是有些诧异。

    “我还以为予昭会修行一辈子不找道侣呢。”

    她目光落在晏晚遥身上,对少女露出了一个爽快的笑容,伸出手道:“晚遥,要跟我出去逛逛吗?”

    师伯此番回来也没有在门派待太久,离别前,她对着晏晚遥挥了挥手,又看了一眼剩下的三个人,笑道:“荷之派的弟子真是……叫外人羡慕不已。想必再过个几十年,你们师父也能如我这般自由自在了。”

    然而在师伯离开没多久,一个神秘的预言,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十年内,三界将大乱,以人间首当其冲,而这祸乱世间之人,为谋一己之私,残害无数无辜之人。”

    没人知道这个预言是谁说的,起初相信的人并不算多,但不知为何,却越传越真。

    有知情人说,此预言乃当世最后一位慕容氏嫡系血脉卜卦而出。

    千秋卜卦慕容世家,曾在二百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自那以后逐渐没落,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而如今,慕容氏嫡系血脉仅剩一位。

    但没人知道这人是男是女,年龄多大,相貌如何。他从未出现过众人面前。

    “这慕容氏当真如传闻中的那般料事如神?”孟桉桉问道。

    盛予昭正在查阅书卷,晏晚遥也只是知道一些,她道:“我只听说过一句话,天下卜卦第一独属慕容氏。”

    她在回味了一下这句话,迟疑道:“我在人间就听说过这话,想必……真的很厉害?”

    “找到了。”盛予昭出声,他看着书卷,念了出来,“距今二百多年前,慕容氏曾有一嫡系血脉,卜卦三界未来,遭到巨大反噬,当场暴毙。”

    他默了默,将后面那句话也念了出来:“自那之后,慕容氏逐渐淡出三界视野。”

    岑冬道:“想必是被反噬吓到了,况且慕容一族能卜卦未来,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了。”

    晏晚遥赞同道:“的确如此,不过按书上所言,慕容氏一族不可能会不知道卜卦三界未来的危险,但那人却还是这样做了……恐怕,这个预言并非空穴来风。”

    可他们再怎么商讨,也没有办法证实这件事。

    只能等等看了。

    ……

    修行起来时日子就过得极快,夏去秋来,转眼间又要到了冬季。

    晏晚遥虽与盛予昭在一起了,但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只停留在拥抱。

    而且上一次拥抱还是晏晚遥过生辰那日。

    但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直到有一日,孟桉桉好奇地问道:“二师姐,你跟大师兄有没有双修啊?”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但盛予昭离得并不远,清楚地听见了全部。

    “双修?”晏晚遥怔了怔,然后摇头,“没有,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俩甚至都没有亲过。”

    “什么?!”孟桉桉大惊失色,“大师兄居然木头到如此地步?”

    盛予昭:“……”

    他听得见。

    晏晚遥没有看盛予昭,她跟孟桉桉说了会话,到了晚上,她才凑近盛予昭,语气带着调侃。

    “大师兄,你想与我双修吗?”

    “什、什么?小师妹说的你还真听进去了……”

    他又红了脸,不敢直视晏晚遥。

    “噗……哈哈哈。”少女笑得人仰马翻,“旁人都说你冷漠难以接近,可我却知道你只是个非常容易害羞的纯情少年郎。”

    盛予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脸埋在了手心里,声音闷闷的:“晚遥……别笑了。”

    “好好,我不笑了。”

    她看向盛予昭,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笑道:“那就,晚安啦。明天见。”

    ……

    荷之派每个月都会给弟子布置下山的任务,这一次晏晚遥四个人的任务是处理一些作乱的小妖。

    虽说在修仙界,但位置极其偏远,四人早上出发,赶到时已经下午了。

    小妖虽不强,但躲得快,耽误了有些时间才彻底除掉。

    “有些晚了,找个客栈住下吧,明天再回去。”晏晚遥提议道。

    他们找了个客栈,晏晚遥歇了一会后就下楼打算随意逛逛,没想到遇到了也要出去的盛予昭。

    “有点闷,出去透个气,大师兄要一起吗?”

    “好。”

    他们并肩走着,这块地方人烟稀少,路上都没看见几个人影。

    往前又走了一会,晏晚遥看见了一个老头坐在地上打盹儿,听到脚步声他慢吞吞地睁开了双眼。

    见到晏晚遥那一刻,他突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这位前辈,您认识我?”

    晏晚遥看着面前老头,一身破旧的黑衣,腰间挂着一个东西,但被黑布盖住,看不出来是什么。

    “原来是你,居然是你。”

    晏晚遥眉心一跳,追问道:“您认得我?我为何对您没有印象?”

    盛予昭有些怀疑地看着老头。

    那老头却摇摇头,对着晏晚遥说道:“姑娘,我看到了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是什么?”晏晚遥起了好奇心,面前老头身着打扮看起来像骗子,但她方才不动声色试探了一下对方修为,竟然没有试探到什么。

    要么对方失了修为,要么对方修为在她之上。

    “你未来,会入魔。”

    此话一出,盛予昭立马冷下了脸色,他语气不善:“休要胡说,即便是我入魔,她都不可能入魔!”

    老头瞥了一眼盛予昭,对着他也摇头道:“痴情人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晚遥,我们走。”

    盛予昭难得动了气,他牵住晏晚遥的手就往回走,晏晚遥任由他拉着自己。

    盛予昭的脾气一向很好,极少见他动怒,晏晚遥失笑,问道:“怎么生气了?”

    “因为他胡说八道。”盛予昭声音闷闷的,“你怎么可能会入魔,我入魔的可能性都比你要大。”

    他的二师妹,心地善良,乐善好施,哪怕过去过得那么苦,都不见她有一丝怨言。

    怎么可能会入魔?!

    “大师兄……”晏晚遥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她捏了捏他的掌心,“不要放在心上。”

    晏晚遥安抚着盛予昭,不知怎的,她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扭头朝后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她倏然怔住。

    那老头将挂在腰间的黑布掀开,把那酒壶拿了出来往自己嘴中灌了一口,摇摇晃晃地走着。

    这副模样,与多年前的年轻修士重合到了一起。

    是他。

    晏晚遥不会认错。

    ……

    她跟盛予昭回到客栈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但她还是耐心地等了很久,直到夜已深,她才孤身一人走出客栈。

    晏晚遥沿着那条路走着,果不其然,老头依旧在那个位置坐着,看见自己过来,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一直在等她。

    “师父……”

    她轻轻唤了一声,老头笑了笑,摆摆手。

    “只教过你十天,称不上是你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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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晚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问道:“您怎么变成了这样?为何老了这么多?”

    老头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句话:“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说你会入魔。”

    说完这句话,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又道:“也是,你一直是这种人,怪不得会是你。”

    他没有看晏晚遥,目光逐渐变得悠长。

    “我姓慕容,那预言也是我传出去的。”

    晏晚遥愣住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所以,您是因为泄露天机,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是,但比起我那二百年前就因为窥探天机最终暴毙身亡的兄长,我这点来自天道的惩罚算不上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咳嗽了两声。

    “当年,我的兄长突然在梦中窥见了一丝未来,醒来后他就不顾所有人阻止执意卜卦。”

    “他死前,对我们说了那个预言。我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要到了。”

    “十年内只是我的预估,三界大乱或许会到来的更快。”

    晏晚遥沉默片刻,出声问道:“您为何会说我会入魔?”

    他看着晏晚遥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是救世之人。”

    救世之人?晏晚遥愣住了。

    “其实那句预言后面还有一句话,便是修仙界会出现一位救世之人,最终阻止了这一切。我没想到会是你,可当我看见是你时,又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与你有一段缘,不曾想到这缘分也是天道早已注定好的。”

    他当年随手一帮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成为了修仙界的天才。

    “晏晚遥,你的名声,我这些年听到过很多次,没想到再次遇见你会是这样一番光景。”他笑了笑,又饮了一口酒。

    “您的意思是说,这场三界大乱,会由我来解决吗?而我要解决,就注定逃不了入魔这条路。”晏晚遥轻声问。

    “没错,我前段时间卜出我会在今日遇到那救世之人,而这人就是你。姑娘,你可准备好了?这条路……可很难走。”

    晏晚遥盯着那酒壶看了良久,最终露出一抹笑。

    她说:“您说的不错,酒水的确很美味,我如今已是千杯不醉。”

    “师父,陪我喝个痛快吧。”

    ……

    借着酒劲,晏晚遥问了老头很多话,可问到最后,她却对这些答案感到索然无味。

    于是她问:“您为何会说盛予昭是痴情人?”

    老头哼笑一声:“瞧瞧他对你那样,他不是痴情人谁是?待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哈哈。”晏晚遥舔了一口嘴角,浓浓的酒气染在了她的身上,想来一晚上过去也不会散去,待回去时得在身上施个去掉气味的小法术,以免被盛予昭发现。

    不知何时,天边浮出亮色,晨风吹散了二人周围的酒味,晏晚遥眸色渐渐清亮。

    “师父。”她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老头行了个弟子礼。

    “此番别过,后会有期。”

    老头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含糊不清。

    “一路顺风。”

    见少女走远了,他拿在手里的酒壶突然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嘴边溢出一丝血,看着晏晚遥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已经……到了极限。

    晏晚遥是知道的,但她没有戳破,他也不会说出来。

    “后会有期……”

    多么美好的一个词啊。

    老头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撑起身子,艰难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远方走去。

    晚遥,祝你一切顺利,愿你在这必死的结局中,争出一条生路。

    ……

    站在客栈门口时,晏晚遥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泪抹去。

    直到心情彻底平复下去,她才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