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根本没有可以用于广播的设备，这条全区通报似乎是直接在人耳边响起的。
“谢谢。”莫惊鹭接过江隐递来的手帕，趁着擦眼泪的功夫迅速扫视了一圈，发现大家都若有所思地静了一瞬，仿佛都听到了这条通报。
“游客孙言因骚扰他人造成中度角色崩坏，现扣除6点探索度以示惩罚，望诸位引以为戒。”
莫惊鹭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环，进入景区后，通讯器的首页就只显示探索度。
而她目前的探索度仅有2%。
中度角色崩坏却一下扣除了6%。
看来游览须知中的两条规则在景区内是被严格执行的。除此之外，播报中提到了“举报”，所以景区关于角色崩坏的判定很可能依赖于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监督。
既然如此，如果想要这个举报机制持续运转下去，一定会设立相应的奖励，从而鼓励大家积极举报。
但是她等了几秒，那道播报的机械女声却没了动静，这么看来，奖励和举报者是不对外公示的。
“你这小子，平日里抢着帮人家干活，下趟山还惦记着给人家买簪子，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跟个闷葫芦一样，话都不会说。”一个正在炒菜的厨娘率先打破了后厨的沉寂，揶揄起江隐来。
莫惊鹭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他的手帕，便装作羞怯地低下了头，避免和周围人目光相接。
“我出去劈柴。”江隐扭头就往外走，三两步便离开了烟熏火燎的厨房。
周边看热闹的人见这俩人一个赛一个地害羞，也知道他们生性腼腆，便不再过多打趣，胡扯了几句俏皮话后就自顾自干活去了。
唯有刚刚率先叫住江隐的厨娘还站在莫惊鹭身边，笑意盈盈地道：“好了，大家都是开玩笑，小鹭和小隐脾气都好，肯定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儿的。”
“哎呀，突然想起来今天后山菜园里还有一批菜没摘呢。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你陪我去吧，小鹭。”
另一个厨娘闻言笑道：“你怎么天天使唤小鹭帮你干活？”
“要我说，司厨长最该骂的就是万姐姐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偏偏她最喜欢你，成天‘雁来雁来’地叫，对我们可从没这种好脸色。”在旁边打下手的帮工杂役顺着话头打趣。
万雁来一把挽住莫惊鹭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道：“没办法，谁叫我天生就招人稀罕呢。”
引得后厨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莫惊鹭犹豫道：“可是我的菜还没切完呢。”
“没事儿，小天那几个帮工不都在嘛，他们会处理好的。”万雁来拍拍她的手背，朝坐在角落劈柴的江隐瞥了一眼低声问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真没看出来小隐一直喜欢你？”
“我……”莫惊鹭低着头走在山路上，扭捏地攥住自己的衣袖，声若蚊蝇地回答道，“他是个好人。”
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暗恋谁的情况下，还是一律发好人卡比较保险。
万雁来“噗嗤”一声笑了，摇了摇头道：“你呀，我就知道你虽然看起来性子软，实则是个倔脾气的死脑筋。”
哦？看来她暗恋的人不是这个伙夫。
莫惊鹭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却期望着这个大喇叭多透露点内情，并对万雁来的身份有了初步判断。
如果所有游客拿到的身份卡牌所透露的信息量都差不多，那首先可以排除这个人是游客的情况。
先不提她在前往景区的路上大概记住了同行十个人的脸——万雁来不在其中，就算浮云山景区有别的入口，导致景区内不止他们一批游客，万雁来所知道的信息也远远多于游客。
据此可以推断出——景区内的非游客人员拥有信息优势，并且第一例角色崩坏举报必然出自这些人之手。
不然以正常游客所掌握的信息来看，他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有举报机制，并且在进入景区不到几分钟的情况下，估计连所处环境都还没摸透，又怎么会知道其他游客的行为有角色崩坏的嫌疑呢？何况他们只拿到了自己的身份卡牌，对他人的身份、经历和性格都一无所知。
所以，这些非游客人员的立场至少是中立往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事必须格外小心谨慎。
莫惊鹭一路上低眉敛目，摆出一副三棒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一边听万雁来说话，一边悄悄在心里把这些信息归纳起来。
二人很快就抵达了菜园。
万雁来把一个底部垫着干草的竹条筐递给莫惊鹭，指了指最东边的菜地：“我们先去摘白菜吧，做晚膳要用。”
莫惊鹭点点头，跟在她后面开始蹲下摘菜。
“其实单从外表来看，我们小隐一点儿也不差啊。”万雁来用手指拨弄着白菜的菜叶，“也就是资质差了点，目前只能当个烧火砍柴的。”
“但是咱们过日子不就图个踏实安稳嘛。有些人啊，就跟那天上的月亮似的，看着好看……”她回头看向莫惊鹭，“可是你够不着啊。”
够不着？难道她暗恋的还是什么宗门的大人物？
莫惊鹭双颊通红地垂着脑袋，手指无措地拈着白菜根部带出来的土，令人看不清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想……”
“傻姑娘。”万雁来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的土埂上，“你说你年龄也不小了，司厨长又看你不顺眼，根骨还差，你不早早为自己打算，难道真准备跟在他后面当一辈子望而不得的可怜鬼？”
他？莫惊鹭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随即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她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一副又倔又委屈的模样。
万雁来指了指一旁药田里的灵药：“你看看，他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就巴巴地拿自己那少得可怜的灵力替他浇灌灵药，眼看明日就要被你提前催熟了。你知不知道他着急要这药是干什么用的？”
莫惊鹭闷着头不吭声。
万雁来冷笑一声，不禁拔高了嗓门儿讽刺道：“他是拿来给他那天资卓绝、光风霁月的小师妹调养身体用的！”
莫惊鹭拔白菜的手一顿，瞬间便捕捉到了“小师妹”这个关键词。
如此看来，她所暗恋的人是浮云山的正经弟子，很可能还是大师兄、二师兄之类的身份不低之人。
而她自己身为一个比杂役好不了多少的厨娘，他们之间的身份的确算是云泥之别，显然没有修成正果的机会，怪不得万雁来劈头盖脸劝了她半天。
“他们是师兄妹，关照师妹……也是应该的。”莫惊鹭垂眸看着手里的白菜，把那点菜叶上带着的碎土缓缓握进了掌心，温吞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落寞。
万雁来被她这副窝囊样子气到了，狠狠翻了个白眼：“赵明琛这家伙真是走了大运了，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不说，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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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这样任劳任怨的大傻子追在他屁股后面。”
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人名的莫惊鹭唇角微勾，想起自己在乌篷船上看过的花名册，赵明琛赫然在列，是个游客。
这就好办多了。
不过她又迅速警惕起来。
万雁来先是在后厨开她和江隐的玩笑，又带她来后山摘白菜，并且借着闲聊劝说的功夫把许多关键信息告诉了她。
真的只是大嘴巴、爱多管闲事的人设使然，还是另有图谋？
“我就知道我说再多也没用。”万雁来把手中的白菜扔进筐里，“你啊，撞了南墙也不见得会回头。他对你从来都是一副不假辞色的冷脸，你还巴巴地替他做事，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他……其实人挺好的……”不知道怎么接话合适，莫惊鹭只能又发起了好人卡，手里的动作不停，利落地拔出几棵白菜放进筐里。
“哎哟，又替他说上话了？”万雁来气笑了，“你刚刚不还说小隐人也好吗？那你怎么就不能喜欢小隐呢？”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
万雁来替她拂掉衣裙上沾染的泥土，叹息道：“你也知道勉强不来。”
“得了，别摘了，你日思夜想那位又来了。”
莫惊鹭早就注意到有人靠近了一旁的药田，但是直到万雁来提醒，她才愣了一下，抬头看过去。
一个白衣飘飘、容貌端正的男子正站在药田旁的田埂上，皱着眉头打量她们。
“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说话。”万雁来站起身，拿起莫惊鹭摘好的那筐菜，瞧也不瞧来人一眼便绕过他离开了。
莫惊鹭见万雁来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走到赵明琛身边，低头摆出一副害羞的模样，轻声道：“你来了。”
有意思，这个人就是那天早上率先在餐厅里谈论她的那个大学生。
赵明琛没想到莫惊鹭入戏还挺深，被她如今这副娇羞的模样迷惑了一瞬，脸颊上不禁泛起了一层红晕，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嗯……我……我来看看灵药怎么样了。”
“明日就彻底成熟了。”二人的身高相差不过几厘米，莫惊鹭抬起头时便直直看向了他的眼睛，如春水清池般的眼眸里带着点笑意，“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赵明琛被这点笑意晃了眼，不禁咽了口口水，顶着越来越红的脸颊说道：“好。”
“我……等你。”
“那就不耽误师兄时间了。”莫惊鹭往后退了一步，捡起万雁来留下的另一个竹条筐，“我还得把剩下这片菜给摘完。”
赵明琛点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好，那……再见。”
目送着这人离开，莫惊鹭走到一旁的树下，放出自己的两只太极游鱼在附近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人的气息。
她这才轻点了一下手环，调出了虚拟光屏。
屏幕上的公共频道变成了灰色，显示不可使用，应该是进入景区后被禁了，目前只有存储空间和基础功能还可以正常使用。
而在屏幕最下方，果然有一个举报按键。
莫惊鹭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光屏上瞬间弹出了举报页面，一道机械女音在她耳边响起：“您好，这里是芳汀区浮云山景区角色崩坏举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莫惊鹭微微一笑。
“我要举报赵明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