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穂宜默默地在心里记着一笔账,晚些时候一定要用小谷教自己的搜索方法,估算司临到底给自己花了多少钱。
虽然司临不在乎,可到底非亲非故。收留自己是出于好心,她不能当做理所应当。
眼下确实是身无分文,还是得赶紧找个活计……
林穂宜饭量不大,可半个月没有好好吃饭,两个人就着面前的三道菜硬是吃了个精光。
屏幕上的主播也结束了用餐,正在对着屏幕前的她说着结束语。
动作还是一派的亲近热情,手掌不住的左右摇晃。
“好了宝子们,我们今天就到这啦,如果喜欢的话别忘了关注点点赞哦~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她……有很多人在看吗?”屏幕里的女子笑得温和,眼睛宛如就在直视着她,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我也是第二次看直播,稍等……”司临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到。
之前看过自家大哥给官方做的科普视频,屏幕上出现的无关内容的弹幕过多,他设置一键关闭模式,沉浸式体验直播内容。
看完后也没有再打开,这回再打开的时候界面上就一个人,别的文字都没有,还热情的给她打招呼,也难怪刚才林穗宜会误会。
唤出一键开启界面的按钮,屏幕中笑意盈盈的人脸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覆盖过去。
虚拟屏还是6D的,文字就那么在屏幕中的人脸上,屏幕外两人的周边,一眼望不到头。
“跟着刘姐姐做饭,每顿全家人都抢着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佩服能看懂古籍菜谱的人,怎么能做得那么好吃。比官方的教学课程还好吃。”
“每天我就喝着营养液来刘姐姐这开共感模式,假装自己吃了。”
“+1……”
“一群土包子,做个饭刷屏成这样。”
“你不土,你来看个屁!”
……
林穗宜还是第一次见这架势,开始还逐字逐句的看过去,直到后来实在看不完,一目十行的把环绕在屏幕周围的文字过了一遍。
若有所思的望着说完结束语后,不言不语的正在清洗着餐具的刘姐姐。
嗯,那些文字都是这么叫她的,清洗餐具也是固定的结束流影。
“只是做饭而已,居然会有这么多人观看……”林穗宜心里想着,嘴上也忍不住的念叨出声。
“不止有人观看,还有人打赏,你看边上的打赏金额,那都是真心要给的。”
“教人做饭还能赚钱?那这么多人……”林穗宜身子凑近了虚拟屏仔细观察,那些她没注意到的小字。
有显示多少人在看,也有显示了多少人打赏。尤其是刘姐姐已经结束,这打赏的通告一波又一波,盖过了不少人的发言。
“为什么会这么多人追捧呀?”林穗宜眼神迷茫,这在她的认知里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因为我们对自己的历史很骄傲。”
“嗯?”
“过去的几千年里,我们都活在战争里,打跑了周围觊觎我们的敌人,而那些敌人的理由都很简单,或许是我们的瓷器好看,或许是我们的动手能力强等等。”
“它们的传承和社会规则也很原始,文明的准则是掠夺。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几乎没有。而我们不一样,掌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我们的,几亿年来均是如此。”
“就像……现在可以通过古籍来复原古华夏人的吃食一样。只要有一丝信息,我们就能从中寻找到原先的轨迹?”林穗宜接上,懵懵懂懂好像有些头绪。
瑞朝已经是万国来朝,从未出现过复原遗迹的狂热。就如同衣物一般,每个朝代特色不同,改朝换代之后都会相应的进行了样式更换,却也无人会高呼还原前朝各代的服饰。
“因为地理环境原因,人类进化了。也因外界因素丢失了那辉煌的过去。对于在宇宙漂浮不定做了几亿年流浪汉的族群,找到来路是执念。”
就像是他们每次开直播汇报最新考古进程,都会有很多人进来观看一样。
经历过文化摧毁,被打断代的夏族人,天然的就对着以前辉煌且庞大的历史感兴趣。
林穗宜好像明白了……瑞朝边境安宁,她未经历过因战争流离失所。
流浪汉……
她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沉重的司临,流浪,原来如今的夏族人是这么看待自身的。
“所以……饭菜是以前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但现在吃,就好像一切还是如同在祖星一般?”
“真聪明。”司临毫不吝啬的夸赞。
在她认知里,展示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获利一事,多为戏子也。
她虽出身商户,从古至今商户起起落落,到了瑞朝却也能占据一席之地,不会因商籍处处低人一等。
自小祖母的教导里有家传的织布裁衣,也有学如何经营商铺、管束下人。并对那下九流的行当多为批判,更是在继母进门之后,对这个养在她膝下的孙女越发严厉,让她学会用自己的手艺存活,莫要走到那一步。
可屏幕里的刘姐姐却不似印象里的戏子一般,曲意逢迎。
而是悠然自得的做自己手上的活,分享给他人。甚至还教会了她三道菜。
林穗宜脑子一片混乱,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呆呆地坐在原地,面前的直播已经关闭都不知。
司临见状独自拿着餐具到厨房给洗碗机清洗,等再次回到餐桌上,打开光脑打算购买做饭机器人的时候。
林穗宜忽的眼神亮晶晶望向他,深呼吸一口气,认真道:“司临,我好像想到办法了。”
“什么?”司临没明白,眉头微皱。
什么办法?刚刚有发生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吗?
“你说过,要想获得身份ID,我需要有很多人给我证实身份,排除异族和间谍的可能。”
司临小心的点了下头,直觉好像面前的少女要说出什么让他为难的事情。
“我是不是能像这个刘姐姐一样直播,看的人多的话,我就有很多人给我证实身份了。”
林穗宜说完宛如泄了气了皮球一般,头低垂着,整个人蔫吧下去。
司临如何看待她不知,她方才在脑海中努力了好久。
[阿娘拼死拼活送我来……]
[我答应过阿娘,好好活下去的……]
[像刘姐姐那样的戏子,也不是不能做……]
[是能教导人的戏子,若是祖母知道,应当会说我是老师傅吧?]
[会的吧?]
……
一句一句的,给出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她没辱没家风,没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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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的栽培……
司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开口确认:“你的意思是,你也想直播?”
林穗宜两手绕着发尾扯成一个圈,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很为难的模样。
“还可以赚钱呢,我不吃白食……”
她对这个问题很介意,她不知此地物价,却也明白,能把人从半死不活救回来,救命之恩便是千金难换。
司临思考的却是另一方面了,过早暴露人前,有好也有坏,若是舆论引导得当,益处颇多。
只是……
“你会什么?”
“我会织布裁衣。”林穗宜答得自信。
“什么?!!!”司临声音拔高,失了往日那正经严肃的样子。
“织布裁衣呀。”林穗宜重复了一遍。
司临连忙在光脑中一阵查找,被列为可公开的古籍信息,作为研究员的他,可以自行下载在光脑中,便于日常研究。
“找到了,是织成这样子的布吗?”司临着急忙慌的点开一幅《耕织图》,双眼期盼的看着林穗宜。
“是的,可这是百……多年前的织机,我虽然也会,但更熟悉这台织机百年后改进的样式。”林穗宜下意识的照着瑞朝是的年代回答,刚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对,慌忙改了口。
司临没在意这些细节,他们两只是没有捅破那层你知我知的窗户纸,言语上还有些掩盖。
林穗宜回答完后,司临安静得吓人,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司临。
只见对方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虚拟屏界面飞速翻转,还切换出了好几个屏幕,每一个屏幕上都停留着一张图片。
她凑近了仔细查看,有关于养蚕的农书记载,也有关于织布的记载,还有关于织机的样式演变图,最后一张停留下来的图片色彩鲜艳清晰。
那图片不是由茶色纸张记载,而是一名身穿如今夏族服饰,站在一琉璃柜前端站着,琉璃柜内是她熟悉的布料。
“这是麻布?”湛蓝色的布料,织物表面是粗细不一的竹节纹路,纹理清晰。应当是麻布无误。
“对,是仿古的麻布,是从琳琅星系发现的品种,有着古籍记载苎麻的长纤维、葛藤的轻透。”
“粗苎麻布轻透吸汗,干得快。在前朝之前,常作为百姓常服。后来的几百年内,逐渐被细葛、细苎麻布替代,穿着更为舒适。而粗苎麻就降为劳作、丧葬使用。”
“再往后一些年月,朝中大力推行棉花种植,这细葛、细苎麻布又被土棉布替代了去,土棉布比麻布柔软,保暖。成为百姓冬日常服的首选。”
“唔……好像扯远了。”
林穗宜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聊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祖母去了之后,她便在院内织自己的布,跟着祖母留下的老嬷嬷学习管家。
再次聊到布料相关的问题,忍不住一股脑的发表自己的见解。
“你说得很对。”司临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转变成了惊叹。
能料到少女对祖星生活常识的熟知,却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技术人员!
祖星几千年的历史文化里,平民百姓的穿着布料进程的确与少女所说一致。
虽然为了不直接明说朝代,含糊其辞的用了百年作为分隔,他还是能猜出了相应朝代。
也……猜出了少女之前所在的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