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盛焰是被通讯仪震醒的。
她睁眼看到是祝冬青的电话,迷迷糊糊地接通:“干嘛?”
祝冬青清脆的声音里带着调侃:“听说你被停职了?”
盛焰困倦地翻了个白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祝冬青:“既然闲着没事做,来我这帮帮忙吧。”
盛焰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去。”
祝冬青:“限你半个小时内过来啊,不然我亲自去你家抓你。”
说完不留余地地挂断了电话。
“真是个讨债鬼。”
盛焰又躺了两分钟,才一脸不情愿地爬起来洗漱。
半小时后,盛焰开车到了联邦第三特别行动队办公署。
祝冬青是第三特别行动队的队长,早年间在墙外收复军队时曾跟盛焰当过一段时间的战友,在717联邦信息通讯研究院受袭事件发生后,她的小队被指派来协助01区警署侦查事件发生的源头。
“所以这一个月,你们查出些什么了?”盛焰一来就大爷似的坐到了祝冬青椅子上,毫不客气地把腿翘在她桌子上。
祝冬青一把把她的脚拍下去,说道:“查出最开始出现在地铁站的异变种应该是跟着墙外勘探车辆一起回来的,他们不知怎么进了物资车里,也没被人发现,就那么一路跟回来了。”
盛焰哼笑一声:“就这?”
祝冬青沉吟着道:“虽然目前的证据指向是这样的,但我总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盛焰:“怎么说?”
祝冬青:“事发当时,研究院内部产生了一股强磁暴,导致研究院以及外面地铁站的监控设备和很多仪器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坏,这使得我们追查的难度变得极大,而且研究院内部的很多重要数据也都丢失了。事后经过排查,发现是一个实验仪器失灵导致的。”
盛焰冷哼一声:“真巧啊。”
祝冬青:“嗯?”
盛焰:“异热质能量研究所的异变种出现时,监控也被损坏了。”
祝冬青跟她对视几秒:“那恐怕这两件事情是有关联的。”
她说着,给盛焰从电脑上调出一段视频:“事后我看了所有残存的监控视频资料,发现了一些异常。这个是信通院内部实验室一个光纤摄像头拍下的画面。当时异变事件已经从地铁站蔓延到了信通院内部,有几个异变种闯进了机房,损坏了设备。虽说异变种神智低下,行动非同常人,但总归还是受活体人类驱引,他们不咬活人,为什么要进机房砸设备?真是有点欲盖弥彰了。”
视频上,几个红眼睛的异变种行动缓慢地进入机房,毫无章法地对着机器乱砸一通。
盛焰看着视频,突然眼珠一颤,如鹰隼般紧紧锁定了其中一个。
她从祝冬青手中夺过鼠标,把那个异变种的画面不断放大,然后蹭地站了起来。
祝冬青:“怎么了?”
“是吴世兴。”盛焰冷脸说道。
祝冬青震惊地张大了嘴,急忙看向屏幕:“你是说,这就是当年杀死路山的那个凶手?”
“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他们一定有所企图。”盛焰觉得有个巨大的阴谋早已在暗中织结,可她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异变种背后,肯定还有一股我们尚未查明的势力。”
祝冬青:“那你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盛焰:“那天信通院丢失的数据里都有些什么?”
祝冬青从桌上找了资料拿给她看:“一些通信网络数据,科研项目数据等等,这是汇总报告,但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我不知道其中到底藏了些什么,需要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制造一场事故来毁掉。”
盛焰压根没上过几天学,看见那些文绉绉的术语就头大,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撇开了。
她坐下来又想了想,而后问道:“在这场事故里,死掉的研究员有哪些?”
祝冬青给她拿出另一份报告,盛焰翻看着这些死去的研究员资料,道:“如果只是针对数据,他们未必需要声势浩大地把异变种搞出来杀人,我怀疑是有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把事发当天还有之前几天,信通院和地铁站附近能有的监控视频都调出来给我看看。”
“好。”祝冬青说着就打开通讯仪,“我叫我的队员过来一起看。”
“不。”盛焰拉住她,“我这次在异热质能量研究所碰见了另一个和吴世兴一样的新型异变种,他们都十分善于隐藏,如果他们不主动暴露异变特征,我们根本看不出他们和常人的区别。”
祝冬青:“那你的意思是?”
盛焰:“在事情有实质性进展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是和我有过命交情的人,我只信得过你。”
祝冬青点点头,道:“好。”
之后的两天,盛焰就在祝冬青的办公室住下了,日夜对照着受害研究员名单,观察他们在出事前的所作所为。
祝冬青本意是想叫盛焰出来放松放松心情,顺带给这次事件提提想法意见,不想她真就发现了重要线索。
只是这位实在是个爱拼命的,偏偏命还像拼不完的样子,不眠不休地看个不停。
三十五岁的祝冬青实在跟不上这位小年轻的体力,把屏幕撇开,狠狠闭上了眼睛:“不行,我眼睛要瞎了。”
盛焰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你先歇会。”
祝冬青没用了一秒就睡过去了。
但她也感觉自己只睡了一秒,就被盛焰大力摇醒了。
“怎么了?”祝冬青努力睁开困乏的双眼。
盛焰眼下乌青,但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我发现了!”
“你发现什么了?”祝冬青立马坐起身来。
盛焰把一张监控截图和一张死者照片同时摆在她面前。
“曾子澄。”
“她走出信通院大楼的时候,手腕上还带着通讯仪。但她死后,通讯仪不见了。”
-
几天后,楚家。
“爸,生日快乐。”楚明疏对着楚衡举杯。
“生日快乐,老楚。”江毓也在一旁举杯。
今天是楚衡的生日,他难得有时间从墙外赶回来,江毓和楚明疏便也暂缓了各自研究所的工作,专程回家给楚衡庆生。
这十几年来,一家人团聚的日子都屈指可数,不是楚衡的军队有任务赶不回来,就是江毓的实验脱不开身。
难得一聚,一家人都很是开心,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江毓,今日都多了很多笑容。
“最近研究所的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江毓给楚明疏夹了一箸菜。
楚明疏:“谢谢妈,挺顺利的。”
楚衡:“我听说你们研究所前段时间有异变种出现了,怎么回事?不是说盛焰和她的行动队当时就在你们研究所吗?”
冷不丁从父亲口中听到盛焰的名字,楚明疏心里有种微妙的悸动。
他回答道:“盛队长说,是有一个新型异变种混入,咬伤了其他研究员。”
“新型异变种?”楚衡还从未听说过。
江毓:“就是前段时间要送来我这里,结果运输车半道被反叛军袭击,最后丢失的那个异变种?”
楚明疏点头:“盛队长说,这种异变种极善隐藏,平日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所以很容易潜伏在正常人类之中。”
江毓思索道:“如果盛焰说的都是实情,那情况怕是很麻烦,我们无法再简单地从表面异变反应去鉴别异变种。”
楚衡一脸凝重地说:“要真有这种异变种,那上至政府军队,下至街头巷尾,岂不是都可能有异变种混入?”
楚明疏:“是这个道理。”
江毓:“这段时间,我也留意了各地对于异变种情况的报告,但没有发现类似的情况。”
楚衡:“那会不会只是个例?”
江毓:“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之后也得提高警惕了。”
吃完饭,楚明疏收拾完厨具,端着水果出来,见楚衡和江毓正靠坐在一起,看电视上的爱情连续剧。
“你说这个男主,人家女主都跟他说了,他还不信。”楚衡一手搂着江毓的肩,跟她吐槽剧里的人物。
江毓理性地说:“两个人毕竟视角有偏差,各自了解的情况也不一样。”
“那他也得对人家态度好点啊!反正我是不会跟他一样,我无条件信任我老婆。”楚衡说着就扭头在江毓脸上亲了一口。
江毓笑着推开他:“一把年纪的人了,不害臊。”
楚衡:“那怎么了?上年纪就不能亲老婆了?”
江毓:“儿子还在呢。”
楚衡便回头看了一眼,见楚明疏端着水果站在后面,也不觉得尴尬,拍了拍身边道:“来儿子,坐过来,跟爸爸妈妈一起看电视。”
楚明疏把水果放下,没有坐到他们跟前去,只是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我就坐这吧,爸妈,你们吃水果。”
楚衡便拿了个樱桃喂给江毓,等江毓吃完又伸手接过她吐出的籽。
楚明疏看着他们一如往日恩爱亲密的样子,不由轻轻勾了下嘴角。
他父母感情极好,他记得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总能听到楚衡追着江毓满家跑,一会要亲一会要抱。
江毓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平日里待人礼貌疏离,连对他这个亲儿子都不是很热切,却总是能容忍楚衡种种黏人的举动。
大灾变发生后,他们两个人各有要职,平日里聚少离多,感情却丝毫没有减淡,反倒随着时间的发酵,变得越来越深厚浓稠。
虽然他们有时候会不经意忽视了他,但哪怕是这样,楚明疏每次看着他们,都觉得内心无比的幸福。
“对了小疏,最近有没有跟苏葵再联系?”楚衡自己幸福之余,也不忘关心儿子的幸福。
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郑苏葵,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楚明疏有些冷淡地说道:“就是一些节日问候,我们联系也不多。”
楚衡:“你这不行啊,男孩子得主动点。你都三十几了,再拖下去没人要你了。”
楚明疏看着他:“爸,我今年二十八。”
“…………是吗?呵呵。”楚衡尴尬一笑,“那四舍五入也快三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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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该考虑了。”
江毓旁观着楚明疏冷淡的反应,知道他对那女孩没意思,便拍了把楚衡:“行了,儿子平时工作多忙,哪有时间管别的事,吃你的水果,少说两句。”
楚衡乖乖闭嘴了。
过了一会,楚衡又闲不住东拉西扯道:“对了,盛焰前段时间在你们研究所怎么样?那小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啊。”
没想到他突然又提起盛焰,楚明疏顿了一下,答道:“挺好的。”
楚衡:“那小姑娘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你们俩能处得来吗?没吵架吧?”
“还行。”楚明疏莫名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道:“您以前跟她见过?”
楚衡:“见过啊,那小丫头可厉害了,上了战场就跟不要命似的,一个人能顶一支队伍,什么兵种都能做的来。就那个30区,还有41区,那都是人家独自带队打下来的,头一号的功臣啊,其他合作收复的区那就更多了。元首这次能把她派去你们研究所,也是真的很看重你们了。”
从楚衡嘴里听到盛焰如此多的成就,楚明疏心中涌过一种复杂的感受。
在他父亲眼中如此厉害的人,在他面前却从未展露过半分的倨傲和优越,反倒总是一副笑意盈盈没有距离的样子,让人总会忘记她的身份地位。
而一想起他们在研究所共度的那段日子,就有一阵酸楚的感觉从他心中流过。
就好像,他失去了什么。
临别时所说的话一语成谶。
往后,他们见面的机会是真的不多了。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见的面?在哪儿见的?战场上?”楚明疏追问道。
江毓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又拿起一个樱桃。
楚衡回忆道:“得有个四五年了吧,我也记不大清了,好像是在现在的13区。当时她还只是个少校,我带兵去支援她在的军队,结果去了发现,好家伙,那真是不要命地往死干啊,一个小丫头拎着两把机枪冲在异变种堆里,浑身是伤,可手都不带抖的,叫我们这些老叔叔们看了都自愧不如啊。”
楚明疏低着头,想到了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楚衡感叹道:“真是个勇猛的人。只是吧,这种性格有时也会招祸。听说她因为异变种丢失的事情去02区吴金博那里大闹了一场,结果就被停职了,然后又给下放到23区守基地去了,那可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啊。”
楚明疏低沉地坐着,想起前两天在她个人主页看到的雪地图。
照片上的她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他还以为她是任务结束去度假了,却不想是被下放了。
到了晚上11点,一家人便洗漱完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要各奔东西。
楚明疏独自躺在卧室里,翻来覆去没有睡意,最后还是打开通讯仪,在和盛焰的聊天框里输入道:【听说你到23区了?】
想了想不太好,又删掉改成【睡了吗?】
想了想还是不好,干脆关掉通讯仪,强逼着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早,楚明疏就回到了研究所,继续处理自己手头的实验。
往常他工作时效率很高,今日却频频走神。
在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他多年来潜心研究的异热质图像。
异热质在常温下呈粘稠的岩浆态,颜色为炽烈的红色,自身发光,密度较高。
这么多年,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它,见过它在实验条件下各种各样的表现形态。
可以说,比起他身边活生生的人类,这个外来物质陪伴他的时间反倒更长。
可今日,他眼睛里看着那一抹红,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抹红。
夕阳下她红色的头发宛若火焰,一如她外放的生命,热烈璀璨。
可23区是极寒之地,终年气温都在零下40摄氏度以下。
他突然想,她会不会冷。
“怎么了老楚?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苏秉川看他走神了好一阵,忍不住拍了拍他。
楚明疏很快回神,问道:“上次的热能实验做完多久了?”
苏秉川想了想,道:“半个月吧。”
楚明疏:“你安排一下,这礼拜我们去23区做一次实验。”
“23区?”苏秉川奇怪地问,“好端端地去那儿干嘛?那地方可冻得要死,我们实验室不是也可以模拟那里的环境吗?”
楚明疏:“我想看看实地条件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表现。”
苏秉川不想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挣扎道:“有这个必要吗?”
楚明疏不由分说道:“有。”
自从上学那会开始,苏秉川就被这个师弟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他虽然年纪小,可能力远超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他的想法总能让大家事半功倍地完成任务,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听从他的安排。
“好吧。”苏秉川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安排时间。
楚明疏又道:“还有,把我们最近跟武器装备所合作研发的控温装备也拿上,我们亲身测一测它们在极寒天气下的表现。”
苏秉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