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蚤市场活动结束后,席梧他们带着覃菌和路听澜去了市中心吃饭。
是一家火锅店。
路听澜进门发现墙边有台自助打印机,扫码就能把手机里的照片打出来。
他们先去了座位,路行舟照例要点了一大堆。
席梧皱了皱眉,去掉了一些菜。
路行舟不解:“你干嘛?”
“不要浪费食物。”
他觉得好笑,“你平时也没这样啊?”
路行舟有一个坏毛病,他吃火锅时什么都想尝一点,喜欢点一大堆吃的,但每次都不咋吃得完。
席梧往常对他这种行为都不置可否。
路听澜见他们在点菜,带着覃菌一起过去,要把下午拍的照全打了出来。
等他们走了,席梧才开口说:“覃菌不喜欢桌上有剩的食物。”
路行舟懵了一瞬,“啊?”
“她会坐在这,慢慢把东西全部吃完的,哪怕很撑。”
路行舟更懵了:“你怎么知道?”
席梧没答。
他想起去年覃菌刚住进自己家时,每每都是最后一个离开餐桌,原本只是以为她吃饭慢。
后来有几次,他大半夜打完游戏去关窗,看见她一个人在露台拍着腰侧来回走。
他起初以为她在背书,后来听邓秋荷嘱咐徐婶,让她以后做饭量少点。
“这孩子可能是小时候饿多了,常常吃了这顿没下顿,怕是不舍得浪费食物。”
席梧这才得知,她每天玩上在露台上走来走去,是在消食。
他没太详细和路行舟解释,含含糊糊糊弄过去,又垂头减少了一瓶牛奶,加了一个果汁。
覃菌什么都会吃得干净,唯一会剩下的,只有牛奶。
照片打印机前。
覃菌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张照片。
大概是现在太开心了,连带着看她和席梧拍的第一张照片,都觉得好看了起来。
回到座位后,她小心翼翼的把照片夹在了书里。
席梧看见这一幕,他觉得有点好笑,“我们又不是只拍这一次照,以后想拍就拍,不用那么宝贝。”
路听澜瞥了覃菌一眼,抢先答:“诶,梧梧哥,那还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路听澜瞧见覃菌脸色瞬间绷紧,感知她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她的手。
她眨了眨眼,回拍了拍覃菌的手,以表安慰。
一边回着席梧:“嗯……就和你人生第一次拍毕业照一样,头一回嘛,当然不一样。”
席梧“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覃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的松了一口气。
对他而言,与她的合照不过是今天许多张的其中一张。
但对她而言,今天所拍的照片,是她心里,往后每一次回忆起关于他时的第一页封面。
那两张照片,在她回去后,夹在了《关于他》的日记本里。
/
再次回学校时,覃菌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林梦蝶之前会拐着弯的问覃菌一些关于席梧的事,大概是替她姐姐打听的。
覃菌秉着保护席梧的心思,一般都是笑着打哈哈过去。
而自从她知道覃菌不是席梧的亲妹妹后,对覃菌的态度明显有所转变。
原本宿舍就被分为了三个小团体,之前遇见了互相还会打招呼。
现在,以林梦蝶为首的那几人,非常明显的忽视覃菌。
在宿舍里,覃菌每每从外面回来,推门进去,正撞上林梦蝶和另外两个室友围在一起笑。
听见她回来的声音,那笑戛然而止,几个人纷纷抬头看她,嘴角的笑收了回去,又转过头各自对视几眼。
覃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的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做自己的事。
她懒得去想林梦蝶这样对她的原因,也不想知道。
林汀雨每次都是最晚回宿舍的一个。
她进门时,那几个女生还在小声说话,覃菌已经躺下了。
她洗漱完,准备爬到上铺时,忽然对闭着眼假寐的覃菌说:“她们就是这样的,你别太在意她们。”
覃菌微微一愣,闭着眼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林汀雨看没看见。
事实上,这是林汀雨第一次和她说话。
她对林汀雨的印象很刻板,单方面认为她是一个娇气的小公主。
因为她先前仅在报道那天出现过,搬到寝室来时指挥着家里的司机帮她搬这搬那,一点忙没帮。
甚至后来,连军训也没参加。
平时更是娇贵无比,每周都会有一个阿姨来寝室帮她换洗床单、整理东西。
覃菌一点都不理解,她对生活环境要求那么高,为什么偏要住宿。
但自从她对自己说了那句话后,覃菌对她稍稍有了一点改观。
至少,她还是个会在乎别人情绪的小公主。
宿舍里被孤立,覃菌尚可接受。
大不了晚点回去,大不了沉浸式学习,不去在意就好了。
但教室里的孤立,让她更为难受。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随大流。
他们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懒得去分辨,懒得弄清真相。大家说覃菌是一个怎样的人,那就是怎样的人。
再加上林梦蝶人缘好,说话又好听,与班上走读的人也能玩在一起。
课间她和同学凑在一起,略微添油加醋的说覃菌在寝室里怎么怎么样,说她不合群。
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班上的大半女生见了覃菌,都带着一层有色眼镜。
比如她一进教室,有些凑在一起讲话的女生会忽然停下,再次讲起话时,有意无意的带上她的名字。
又比如,身边的同学发卷子,会刻意漏掉她,让她去找老师要。
这些事,单拎出来,覃菌都觉得没什么。
可凑在一起,她就是觉得难受、觉得烦。
路听澜也感受到了林梦蝶的恶意。
几次想要冲上去和他们理论,都被覃菌拦下。
“没事的,就让他们说去吧,无所谓。”
十月中,刚入秋的天气又冷又热,夏季校服穿了冷,套上秋季校服又热。
于是大家默契的,内里传一件长袖,外面套上秋季校服,等到了教室在再把校服外套脱下,这样就刚刚好不冷不热。
覃菌周末回了席家,邓秋荷又添了几件秋季衣服给她,她推脱失败,只好穿上。
临走前,她悄咪咪的在邓秋荷房门口放了五百块钱。虽然知道远远不够她给自己买衣服的钱,但这样能让覃菌心安一点。
覃菌像往常一样,进了教室,把校服外套脱掉。
里面时邓秋荷给她买的一件卫衣,颜色很素,样子也简单,只有衣领后面有一个小logo,覃菌很喜欢这样的款式。
大课间,路听澜被老师叫起办公室,覃菌起身去接水。回来就发现林梦蝶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跟几个女生低声说着什么。
“覃菌,你这卫衣哪买的?”林梦蝶见她回来,笑着问,对她带着罕见的亲热。
覃菌一愣,随口答:“不知道,家里人买的。”
“家里人?买的假货吧?”
前几天开了一场家长会,林梦蝶见过覃菌的爸爸,一个黢黑矮小的聋哑男人。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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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像是穿着最规整的衣服出现,可还是压不住他身上的贫穷气息。
怎么想,都不像是能给覃菌买得起这件衣服的人。
覃菌的反应,让她更是坚定自己的所想,哄笑道:“不是吧?覃菌,你连这个牌子都不知道?”
“这都不知道?”旁边一个女生嗤了一声,“也是,你没见过很正常。”
几个人莫名笑起来,笑声引得覃菌身后睡觉的南初尧探起了头。
他一脸懵懂没睡醒的样子,刚刚那几个女孩说的话在他脑子里慢慢显现。
这边,覃菌心里一股气正在往上顶,狠狠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忽然,她余光撇见从身后伸出一只脚,踹了踹她旁边的椅子。
“你们,烦不烦?”南初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不耐烦。
旁边几个女生的笑声一顿,转头看向他。
他微微坐直身体,瞧了眼覃菌的后脑勺,缓缓开口说:“你们现在见过的东西是比她多,但以覃菌的成绩,她以后一定会见到更好的东西,以及看到比你们更好的世界。”
她们安静了好一会,一向被捧着的林梦蝶哪受过这种气。
教室另一边,忽然响起林汀雨的鼓掌声,“好,说得好。”
林梦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抬眼对上南初尧满眼的轻蔑之色,到底没敢顶回去。
她身边的同学也开始假装翻书,有的回了自己座位,各自散开,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林梦蝶嗤笑一声,起身也回了自己座位。
南初尧撇过头,又盯了覃菌的后脑勺看了一会,用她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你是笨蛋吗?受欺负也不知道反抗。”
说完,他又趴下睡觉了。
覃菌侧了侧头,心里默默腹诽:我沉默,是因为在等自己缓好情绪,再去反抗。
只不过,被他抢先了一步。
最终,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她轻声说:“谢谢你啊,南初尧。”
她忽然有点懊恼,懊恼于之前竟然有点烦他。
不应该对他有偏见了。
因为,他是除了路听澜之外,第一个在这个教室替她说话的人。
路听澜下午上楼去高三找路行舟拿东西,回来神神秘秘的看着覃菌,低声道:“我知道林梦蝶为什么这样对你了!”
她正准备好好和覃菌解释,覃菌直接截断她的话,“因为她姐姐。”
“诶?你怎么知道?”
林梦蝶恶意来得突然,之前大家虽然玩不到一起去,但都客客气气。所有变化,都来源于她知道自己不是席梧妹妹后。
覃菌不是笨蛋,她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差不多能推出个大概。
林梦蝶的姐姐林梦周喜欢席梧,这件事在学校不是秘密。
林梦周是那种比较开朗的性格,和席梧一圈的朋友的玩得来,她的心思也明晃晃,从不掩盖。
女追男隔层纱,学校里的学生都觉得她拿下席梧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前段时间,她表白失败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流落出来。
再加之林梦蝶得知覃菌不是席梧的亲妹妹,有一些莫名的传言和猜测悄悄在同学间蔓延。
林梦蝶未必是存心要整她,她只是需要找一个出口替姐姐出气。
“你想得没错。”路听澜叹了一口气,“明明是席梧拒绝了她姐姐,这为什么要来欺负你呢?太无语了。”
覃菌耸了耸肩,“不知道。”
其实对覃菌来说,想明白这些后,心情豁达了不少。
至少他们讨厌自己,不是因为她本人的原因。
她想,过段时间兴许他们就不会迁怒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