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能深深记住的夏天不多。
可今年的夏天,我大概会记很久。
——《关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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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梧轻车熟路的带着她去了前方的路口打车。
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
席梧举着伞,因为两个人身高差着大半个头,他举高了,雨就会斜着飘到覃菌的身上。
他试了好几个角度,最后索性把伞压下来,压得自己半个脑袋都顶到伞面上,头发紧紧的贴着伞面,才没让覃菌被雨淋到。
覃菌瞧见了,有点不好意思:“没关系,你举高点吧,我没事。”
他没觉得有什么,随口回:“就这样挺好的。”
伞把席梧头发压低得扎眼睛,他把额前的头发一股脑撩到脑后,把覃菌送的发带往上挪了挪,顺便问她:“是周叔送你来的吗?”
覃菌撇开眼神,盯着地面看,“不是,周叔叔送邓阿姨去银行了。我打车来的。”
“噢。”
席梧今天穿着篮球服,无袖的,给自己擦汗时,撑着伞的手也随之而动,不经意擦过覃菌的手臂。
运动过后的少年身上难免带着热气,一股温热且混合雨水的暖意擦着她皮肤而过,引起一阵颤栗。
覃菌低着头,悄悄红了脸。
少女的心动,总是会因为一点小触碰而加速。
她一向讨厌和男生有肢体接触,也讨厌班上男生运动完带着热气和汗臭味从自己身边经过。
可是席梧的触碰,她并不讨厌。
甚至,还想再碰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对他的滤镜太大了,她甚至不觉得他身上有汗臭味,反倒有一种洗衣液蒸发出来的淡淡清香。
这会雨势正大,路上来往的车少了起来。
席梧想拿手机打车,可他一手拿着篮球,一手举着伞,实在不方便。
“覃菌,你帮我拿下手机,在我裤子兜里。”
他裤口袋很浅,手机已经露出来一点。
覃菌伸手去够他口袋里的手机,碰到他腿侧的温度。
明明下雨天冷得很,可她这会却莫名地觉得热了起来。
她把手机递给他,顺手想接过他另一只手中的篮球。
席梧侧身一躲,让她落了空,“脏。”
心中了然她的下一步动作,又躲过她去够伞柄的手,“我太高了,你举得累。”
覃菌便歇了要帮忙的心思。
打车软件上叫车也难,两人又在雨中等了会。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覃菌脑海里窜,虽然刚刚他看起来不怎么认识那个女生。
可是,她就是好奇。
实在忍不住,她忽然开口问:“梧梧哥,刚刚那个是你同学吗?”
席梧低头确认车牌号,毫不在意的回:“谁?一起打篮球的吗?有学长学弟也有同学。”
覃菌垂眸,顿了顿,“那,那个女生呢?”
他拧了拧眉,“不认识,别人带过来的。”
“哦。”
覃菌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第二天,席梧吃过午饭,换上了球衣,准备出门。
覃菌坐在餐桌上,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终在他快关上门时,开口:“梧梧哥,我可以去看你打篮球吗?”
席梧关门的手一顿,今天周二,是覃菌要学习的日子。
可她主动要放弃学习,他哪有不让的道路。
没多想,他应下了。
他盯着覃菌比去年白了不少的肤色,连忙嘱咐道:“不过外面太阳大,你带上伞和水吧。”
开玩笑,他要是带覃菌出去把她晒黑了,邓秋荷不得在背后念他个好多天。
他说着又想起,“还有书,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噢。”覃菌依他的话,把东西都带上,跟着他出了门。
路行舟隔老远就看见,“哟,你还自带上啦啦队了?”
席梧翻了个白眼,把球都给他,“是啊,你羡慕?”
路行舟:“切,谁还没有个妹妹了?我明天就把澜子叫过来。”
从这天起,覃菌原本无聊的暑假生活,又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席梧大概一周有三、四天会出门打球。覃菌跟着去的次数多了,已经不用她主动问,席梧自会在站起来时看向她,用眼神询问她去不去看他打篮球。
邓秋荷更是十分开心覃菌主动出门,她唯一担心的只有覃菌再被晒黑,每次出门都要叮嘱覃菌,“要涂防晒,记得时时刻刻打伞啊。”
就连和席梧一起打篮球的人,都认识了她。
覃菌一般会在他们名字后面加个“哥”,算是对他们的称呼,一帮大男人很是受用这样的称呼,也乐得把自己摆在哥哥的位置,学着路行舟称呼她为“茵茵妹”。
平时会给覃菌带点小零食,渴了,覃菌也会主动帮忙去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点饮料和水。
除了路听澜,再也没有其他女生再来球场看他们打篮球。
唯有一个人,看着覃菌在篮球场一口这个哥,一口那个哥的,有点莫名不爽。
他把这种心理归咎于覃菌叫他们哥哥叫得太干脆了,和去年她刚来自己家时吞吞吐吐叫自己的模样差别太多。他还归咎于那帮大男生没有分寸,人家小姑娘叫声哥就这么开心,还给她带小零食和小甜水。他还把这归咎于太阳太大了,晒得他心浮气躁。
于是某一天,回到家,席梧站在楼梯口,忽然叫住正在上楼的覃菌。
他靠在扶手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慢悠悠开口:“路行舟他们,好像不是很喜欢你叫他们叫哥哥。”
覃菌眼神略有迟疑,她回想叫他们哥哥的样子,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啊。
但她一向很难对席梧的话提出质疑,心想可能是他们私底下有人和他提过吧。
“那我叫他们什么?”
“就叫名字吧。”
“好。”
得到回复,席梧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心里总算舒坦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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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雷阵雨总是说来就来。
覃菌坐在看台上看席梧打球,天一下子暗了下来,从江那边卷来一阵风,吹得篮筐呼呼作响。
“怎么又下雨了!”有人不满的感叹。
路行舟第一个往场外走,“走了走了,我不想淋雨。”
他话刚说完,雨一滴一滴砸了下来。
少年出门哪有带伞的习惯,大家伸手堪堪挡过额头,就要往篮球场外走。
只有席梧,与往外走的人是反方向,他快步走向覃菌。
看台上的覃菌不慌不忙的收好东西,把邓秋荷给她的晴雨伞撑起。
伞面一撑起来,她发现这雨比想象中大得多,风雨斜着从伞沿下面往身上飘。
席梧接过她手中的伞,与她并排走到路口,等了好一会儿才拦到车。
上了车,两人并排坐在了后排。
覃菌半边身子湿透,头发滴着水,衣料紧紧贴着。
席梧刚把球放在脚边,一偏头就看见了她湿的那半边。
他眉头动了动,瞬间撇开眼。
呆了呆,他弯下腰,从自己随身带的包里抽出他没回打完球会换上的干净短袖。
席梧随意展开,眼神目视前方,摸索着往覃菌身上一套。
覃菌眼前一黑,有一瞬间的懵,“怎么了?”
“穿上。”他的声音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晦涩。
覃菌低头,才发觉自己浅色短袖被雨浇透,里面的粉色内衣贴在衣服上,若隐若现。
她脸一下子“轰”地烧了起来,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慌忙把他的短袖穿进去。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过于宽大,她往下拉了拉,领口虽说过于松垮,但比刚刚要好得多。
明明刚刚还觉着,车里的冷空气接触到身体上的水珠透着寒气。可此刻,覃菌却觉得温度一下子拔高。
她头埋得低低的,脸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席梧不比她好到哪去。
随说刚刚只是匆匆一瞥,他没想想歪,但是那一瞬间的画面就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别过脸去看窗外,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到了心底。
车拐过路口,前车忽然急刹。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身猛地一顿。
覃菌被惯性带着往前甩,席梧下意识伸手去扶,手刚碰到她的手臂,两个人同时一僵。
她后背贴着他,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热热的,乱乱的。
那一瞬,车里所有的声音好像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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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走了,只剩两人不知为何加速的心跳声。
席梧先反应过来,立刻收回了手。
他清了清嗓子,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干巴巴的问:“没事吧?”
覃菌坐回原处,“没、没事。”
车变为缓速,两个人又各自看着自己那一边的窗外,中间空着小段距离。
可他们刚刚触碰的地方,像擦出了火种,怎么也灭不掉。
回到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席梧这才看见邓秋荷给自己发的消息:我和你爸去朋友家了,徐婶家有事,晚饭你带覃菌出去吃。
他咳了咳,“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覃菌盯着他脸颊尚未褪去的红,以为他被淋发烧了,伸手去探。
席梧没躲过她伸来的手,感受到一阵冰凉抚过自己的额头。
她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了,皱了皱眉,“你脸好红,快去洗个热水澡,等会量个体温。”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厕所门口,他忽然叹了口气。
还不如是发烧呢。
他洗了个澡下来,覃菌早把湿衣服换下,收拾利落,在厨房里炒了碗蛋炒饭,盛好摆在桌上。
听见动静,她解释,“出去吃太麻烦了,我们将就一下,吃个蛋炒饭?”
席梧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在覃菌对面坐下来吃,一口接一口,是真饿了。
吃着吃着,他忽然开口:“你以后搬走了,我想吃炒饭怎么办?”
覃菌动作顿了一下,轻声说:“徐婶会给你做,邓阿姨也会给你做,实在不行你自己学啊。”
“都没你做的好吃,我自己也学不会。”
“哪有学不会的,你在我家不是学得挺好。”
他低头扒了两口,碗快见底时,席梧好像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那样一句话,也明白此刻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心情了。
他把勺子一搁,抬头看她:“覃菌。”
“嗯?”
“你就不能再多住一年吗?”
她看着他脸上只剩认真的神情。
她很想说,好。
可她不能。
她一直觉得,人各有命。不能在不属于自己的生活上停留过久,不然会迷失自己。
虽然她很想留在这。
她想继续享受邓秋荷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想天天看见席梧。
可是,再美好的梦,也有要醒的一天。
她不能忘掉原本的生活,不能永远站在别人的屋檐底下,他们没有义务为自己遮风挡雨。
这样的一段记忆,有一年,已经足够她藏在心里,回忆很久很久。
过了很久,覃菌开口说:“我周末可以回来。”
潜意识里,她或许也把这里当做了一个家。
“那你说话算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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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随着不再燥热的阳光而渐退,燥意渐弱,
覃菌开学要比席梧早一周,她得提前去学校参加军训。
她的房间,也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的变得工整起来。
她去年来时是什么样,今年准备走时也是什么样。
邓秋荷这一年以来为她准备的新衣服,她一件也没有带走,规整的挂在了衣柜里。
邓秋荷从确定覃菌被二中录取起,就没有停下过对她的劝说。
“二中这么近,就在这住着嘛。”
“走读也很方便,还让周叔送你上学,晚上让徐婶给你做好吃的。”
“学校宿舍八个人一间,准时熄灯,茵茵你晚上学习时间不够呀。”
……
邓秋荷这样的话,从初夏说到了夏末。
覃菌知道,她的话里都是真挚的邀请,不是为了客套。她也知道,只要自己想,覃永生也不会拦着她不让她住在这。
可她依旧坚持自己的选择。
邓秋荷知道再劝她已经没有用了,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她默不作声收拾东西的模样,“那你生日的那天,我帮你请假,你回来过生日,好不好?”
覃菌一边想,自己不可以再麻烦他们一家。
可又有一道声音在心里说: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享受一下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