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的话,我人生还想体验的,只有他了。
有这样想法的我,是不是没有救了?
——《关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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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亲朋好友都送走后,偌大的包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四人。
因为刚刚产生的莫名的情绪,导致覃菌后半场都有点不在状态。
四个人回去的路上,席万里开车,席梧坐副驾,邓秋荷和席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覃菌靠在后座,看窗外倒退的风景,仅在提及自己名字的时候,才回应几句。
等回到了家,覃菌刚回房间,门口同步响起了敲门声,覃菌转过身开门去看,是邓秋荷。
她瞧了眼覃菌,柔声问:“茵茵,阿姨可以进来和你说几句话吗?”
“好。”
邓秋荷进来,带关上门,看了覃菌一会,忽然开口说:“茵茵,阿姨明年也给你过个这样的生日好不好?”
她以为她情绪的低落,来源于他们今天给席梧过生日过得太隆重。对比去年给覃菌过的生日,让她心里产生了落差感。
这点怪她,她当时也想给覃菌过一个隆重的生日。可当时她刚住进来没多久,还没摸清她的性格,邓秋荷怕给她过隆重生日会给她压力,就放弃了。
现在想想,要把人当自己孩子养,就得吃喝用度保持一致,不然难免有一方会产生失落的心理。
覃菌飞快的说:“不要。”
她立即垂眼,过了会她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否定得又快又生硬,又抬眼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不用你们那么破费,如果明年生日……”
她深吸一口气:“能和你们一起吃一顿饭,我就很开心了。”
在搬来席家之前,覃菌和覃永生一起商量过。初三太关键了,覃永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校,邓秋荷又过于热情,所以来席家借住一年。
等到高中开学了,就一路寄宿到高考完。
而现在距离她中考,也就两个月了。
覃菌心下蔓延出一种难舍的情绪,她看着邓秋荷刚想说点什么回应她,主动在她开口前说:“邓阿姨,您可以对我凶一点。”
说完,她又垂眸,解释道:“我是吃硬不吃软的人。比如上次您在医院凶我的时候,其实我很开心。”
这话说得邓秋荷心中一怔。
心中压了一段时间的巨石骤然消失,她眼眸瞬间亮起。
原来,覃菌没有怕她。
邓秋荷笑着笑着,眼眶湿润起来。
她伸手替覃菌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哪有你这样,还求着人凶你的。”
“因为您凶我,是把我当自己人,外人才不会凶我。而且您是因为我没有爱惜自己身体才凶我的,我都知道您的好意。”
这句话说出来,邓秋荷鼻子一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拍着她的背,“傻孩子。”
覃菌在她怀里,一股脑把自己从前无法宣泄的情绪全都说了出来:“我只是想做得更好、爬得更高。我想给爸爸最好的生活,他救了我的命,把我拉扯大,我能报答他的,也就这些了。”
邓秋荷把她推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可是啊,你爸要的不是你报答。他只要你健康的活着,活成你自己。你不欠任何人,也不需要你还点什么。你爸救你、养你,是因为他也需要你、他爱你。我们对你好,也是出自于我们对你的心疼,能帮到你,我们也很满足和开心。都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
覃菌怔怔地听着。
“茵茵,不要不顾一切的往上爬,偶尔停一停,给自己一点喘息时间。”
覃菌重新埋在邓秋荷的怀里,闷声“嗯”了一声。
这一天所有的落差和酸涩,被这一段话,和这一个拥抱,慢慢的瓦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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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过得飞快,覃菌发现自己少看一点书,早一点睡觉,对她的成绩并无影响。
甚至因为整个人精神了些,专注力都比以前要凝聚了不少,计算题很少再粗心算错。
她开始学着在紧凑的学习生活中喘一口气。
中考最后一科交卷,她走出考场,阳光和蝉鸣一同到来,她竟有一瞬间的迷茫。
每当抵达想到达的终点时,她总会有这么一瞬间不知道下一秒要做什么时刻。
“茵茵,这里!”
带完高考班的邓秋荷得了空,这天也恰好没有排课,早早就在考场外等着覃菌。
她抬起头,跑向了邓秋荷的身边。
“难不难啊题目?”
“不难,很简单。”覃菌露出前所未有的自信笑容。
瞧着她的笑,邓秋荷原本紧着的心也松下了几分。
……
随着覃菌中考一同结束的,还有席万里公司里的城东工地项目基础建设的完成。
覃永生原本可以一直待在城东这个项目,但他相熟的工人都要去隔壁市区的另一个新的建设项目。
他反复纠结,也和覃菌商讨过,最后覃菌拍板决定让他跟着新项目去隔壁市区。
她当然想让覃永生留在星沙,即离得近,她放假能来看他,邓秋荷和席万里也能照应一二。
可她总想起暑假她无意间听见的话。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去食堂,一道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哑巴,跟席老板什么关系啊,食堂里颠两下勺,比咱们下死力气挣得还多。”
哑巴、食堂,这两个关键词让覃菌一愣,她的脚步随之停下。
另一个人阴阳怪气地回:“命好呗。人家聋,心眼可不少。只要死皮赖脸的缠上席老板就好了,都把她闺女送到人家里了。”
四周围在一起抽烟的工友共同想到了什么,随之哈哈大笑起来。
覃菌低着头,紧紧握着拳头。
正想冲上去和他们对峙,却被另一道赶来的脚步声打住。
“人家干活不比你们少,少在背后嚼舌头。”响起的是俞伟成熟悉而又厚重的声音。
那几个人“切”了一声,才讪讪散了。
那些话话深深的印在她脑海里。
所以当覃永生找她,问她自己是留在星沙还是和俞伟成他们一起走时,她坚决让他走。
覃菌不敢想,要是覃永生一个人留在城东,没有熟人偏袒他,剩下的都是这样想他的人,他会怎样。
她宁可自己离他远一点,好歹身边有一群会站在他身后的人。
所以这个暑假,覃菌无法像去年一样,天天去工地上待着看覃永生。
覃菌是放假了,可席梧还得上课。
放假的第一天,覃菌按照往日的作息下楼,慢吞吞的坐在餐桌上吃饭。
席梧今天起床比以往要早一点,还能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的吃早饭。
覃菌埋头喝粥的动作犹豫了一瞬,她抬眼忽然开口:“梧梧哥,我能借你高一的教材看看吗?我想提前预习?”
“行啊,没问题。”
席梧刚咽下口中的包子,便转身上楼去书房给她找书了。
覃菌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一愣,看着他飞速上楼的身影,默默开口说:“其实可以放学后再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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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会,席梧就抱着一摞书下来。
“这些是上册的,你先看看。”
覃菌连忙道谢:“谢谢。”
一整天,覃菌都在认真看书。
席梧把教材保存得极好,书仅有一些翻动的褶皱,和边角因为摩擦产生的毛边。
翻开来看,内里干净得不行。
覃菌以前只看过俞临一个男生的书。
她以为所有的男生都会像他一样,喜欢在书上乱涂乱画,到处折角缺损。
可席梧的书上,只有他用笔圈出的各种重点,和在空白处写着的批注。他的字干净整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覃菌翻了几页,越看越入神。书中那些枯燥的公式和课文,搭配着席梧的注解,竟然像小说一样好看了起来。
她看得忘了时间,除了吃饭她都在学习。
直到门再次被敲响,席梧的声音传来:“覃菌,几点了,还不睡?”
她这才出神,抬头看桌上的表,已经快十一点。
“马上。”她应了一声,把书合上,关了灯。
第二天,席梧依旧早起了一些。
走下楼梯也不坐到餐桌上,直晃晃地把手伸向覃菌,掂了掂。
覃菌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她脑袋尚未清醒,眨了眨眼睛。
席梧勾了勾唇,“以后我的书,只借给你一三五七这四天。”
覃菌这才清醒了点,她有点懵地问:“啊?为什么?”
“你看书都看入迷了,其他时间,你要么出去玩,要么去做别的事,不许学习。”
她觉得好笑,“哪有你这样的,还不让人学习了?”
席梧却依旧认真地盯着她,在她对面坐下,沉声说:“覃菌,人生不止学习。在你这个年龄,你可以找到更多喜欢的事。书里当然有丰富的世界,可生活更是千变万化的,多去感受。”
覃菌捧着碗的手顿了顿,所谓的优等生好像在这个家里并不讨喜。
邓秋荷和席梧奉行的都是人生尽兴就好,是人生的体验派。
这与她一直以来奉行的观念不一样。
她垂了垂眼,默默地“哦”了一声。
让她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在席梧说出“人生不止学习”、“可以找到更多喜欢的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
学习之外想做的事是追寻他的步伐,更多喜欢的事是想观察他的一天。
她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满脑子都是他呢?
席梧不懂面前女孩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只看见她低着头,捧着碗,耳朵红红的。他伸出去的手又在她面前掂了掂,缓声说:“那给我吧。”
覃菌这才从自己纷乱的念头中走出来,懵懵地问:“嗯?”
“我的书,还我吧。明天给你。”
她“啊”了声,手忙脚乱地放下碗,“我这就去拿。”
席梧晃晃悠悠的跟着她上楼。
覃菌一股脑拿起昨天放在书桌上的书,气都没喘匀就抱着就打算往门口跑。
门一开,她猝不及防,不知道席梧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放门口,整个人收不住力往他身上倒。
席梧一手拉住她的手臂,控制住她的身体,抚着她站稳。
低头看她没事,他勾唇笑了一下,“不急。”
接着他伸手不紧不慢地从她怀里把那一摞书接过去,又抱着书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事实上,席梧的房间从不会上锁。
可在这个房子里的人,都不会不经过他的允许就擅自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