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雷阵雨 > 27. 第二十六场雷阵雨
    除此之外的话,我人生还想体验的,只有他了。

    有这样想法的我,是不是没有救了?

    ——《关于他》

    /

    把亲朋好友都送走后,偌大的包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四人。

    因为刚刚产生的莫名的情绪,导致覃菌后半场都有点不在状态。

    四个人回去的路上,席万里开车,席梧坐副驾,邓秋荷和席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覃菌靠在后座,看窗外倒退的风景,仅在提及自己名字的时候,才回应几句。

    等回到了家,覃菌刚回房间,门口同步响起了敲门声,覃菌转过身开门去看,是邓秋荷。

    她瞧了眼覃菌,柔声问:“茵茵,阿姨可以进来和你说几句话吗?”

    “好。”

    邓秋荷进来,带关上门,看了覃菌一会,忽然开口说:“茵茵,阿姨明年也给你过个这样的生日好不好?”

    她以为她情绪的低落,来源于他们今天给席梧过生日过得太隆重。对比去年给覃菌过的生日,让她心里产生了落差感。

    这点怪她,她当时也想给覃菌过一个隆重的生日。可当时她刚住进来没多久,还没摸清她的性格,邓秋荷怕给她过隆重生日会给她压力,就放弃了。

    现在想想,要把人当自己孩子养,就得吃喝用度保持一致,不然难免有一方会产生失落的心理。

    覃菌飞快的说:“不要。”

    她立即垂眼,过了会她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否定得又快又生硬,又抬眼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不用你们那么破费,如果明年生日……”

    她深吸一口气:“能和你们一起吃一顿饭,我就很开心了。”

    在搬来席家之前,覃菌和覃永生一起商量过。初三太关键了,覃永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校,邓秋荷又过于热情,所以来席家借住一年。

    等到高中开学了,就一路寄宿到高考完。

    而现在距离她中考,也就两个月了。

    覃菌心下蔓延出一种难舍的情绪,她看着邓秋荷刚想说点什么回应她,主动在她开口前说:“邓阿姨,您可以对我凶一点。”

    说完,她又垂眸,解释道:“我是吃硬不吃软的人。比如上次您在医院凶我的时候,其实我很开心。”

    这话说得邓秋荷心中一怔。

    心中压了一段时间的巨石骤然消失,她眼眸瞬间亮起。

    原来,覃菌没有怕她。

    邓秋荷笑着笑着,眼眶湿润起来。

    她伸手替覃菌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哪有你这样,还求着人凶你的。”

    “因为您凶我,是把我当自己人,外人才不会凶我。而且您是因为我没有爱惜自己身体才凶我的,我都知道您的好意。”

    这句话说出来,邓秋荷鼻子一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拍着她的背,“傻孩子。”

    覃菌在她怀里,一股脑把自己从前无法宣泄的情绪全都说了出来:“我只是想做得更好、爬得更高。我想给爸爸最好的生活,他救了我的命,把我拉扯大,我能报答他的,也就这些了。”

    邓秋荷把她推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可是啊,你爸要的不是你报答。他只要你健康的活着,活成你自己。你不欠任何人,也不需要你还点什么。你爸救你、养你,是因为他也需要你、他爱你。我们对你好,也是出自于我们对你的心疼,能帮到你,我们也很满足和开心。都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

    覃菌怔怔地听着。

    “茵茵,不要不顾一切的往上爬,偶尔停一停,给自己一点喘息时间。”

    覃菌重新埋在邓秋荷的怀里,闷声“嗯”了一声。

    这一天所有的落差和酸涩,被这一段话,和这一个拥抱,慢慢的瓦解掉了。

    /

    两个月过得飞快,覃菌发现自己少看一点书,早一点睡觉,对她的成绩并无影响。

    甚至因为整个人精神了些,专注力都比以前要凝聚了不少,计算题很少再粗心算错。

    她开始学着在紧凑的学习生活中喘一口气。

    中考最后一科交卷,她走出考场,阳光和蝉鸣一同到来,她竟有一瞬间的迷茫。

    每当抵达想到达的终点时,她总会有这么一瞬间不知道下一秒要做什么时刻。

    “茵茵,这里!”

    带完高考班的邓秋荷得了空,这天也恰好没有排课,早早就在考场外等着覃菌。

    她抬起头,跑向了邓秋荷的身边。

    “难不难啊题目?”

    “不难,很简单。”覃菌露出前所未有的自信笑容。

    瞧着她的笑,邓秋荷原本紧着的心也松下了几分。

    ……

    随着覃菌中考一同结束的,还有席万里公司里的城东工地项目基础建设的完成。

    覃永生原本可以一直待在城东这个项目,但他相熟的工人都要去隔壁市区的另一个新的建设项目。

    他反复纠结,也和覃菌商讨过,最后覃菌拍板决定让他跟着新项目去隔壁市区。

    她当然想让覃永生留在星沙,即离得近,她放假能来看他,邓秋荷和席万里也能照应一二。

    可她总想起暑假她无意间听见的话。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去食堂,一道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哑巴,跟席老板什么关系啊,食堂里颠两下勺,比咱们下死力气挣得还多。”

    哑巴、食堂,这两个关键词让覃菌一愣,她的脚步随之停下。

    另一个人阴阳怪气地回:“命好呗。人家聋,心眼可不少。只要死皮赖脸的缠上席老板就好了,都把她闺女送到人家里了。”

    四周围在一起抽烟的工友共同想到了什么,随之哈哈大笑起来。

    覃菌低着头,紧紧握着拳头。

    正想冲上去和他们对峙,却被另一道赶来的脚步声打住。

    “人家干活不比你们少,少在背后嚼舌头。”响起的是俞伟成熟悉而又厚重的声音。

    那几个人“切”了一声,才讪讪散了。

    那些话话深深的印在她脑海里。

    所以当覃永生找她,问她自己是留在星沙还是和俞伟成他们一起走时,她坚决让他走。

    覃菌不敢想,要是覃永生一个人留在城东,没有熟人偏袒他,剩下的都是这样想他的人,他会怎样。

    她宁可自己离他远一点,好歹身边有一群会站在他身后的人。

    所以这个暑假,覃菌无法像去年一样,天天去工地上待着看覃永生。

    覃菌是放假了,可席梧还得上课。

    放假的第一天,覃菌按照往日的作息下楼,慢吞吞的坐在餐桌上吃饭。

    席梧今天起床比以往要早一点,还能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的吃早饭。

    覃菌埋头喝粥的动作犹豫了一瞬,她抬眼忽然开口:“梧梧哥,我能借你高一的教材看看吗?我想提前预习?”

    “行啊,没问题。”

    席梧刚咽下口中的包子,便转身上楼去书房给她找书了。

    覃菌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一愣,看着他飞速上楼的身影,默默开口说:“其实可以放学后再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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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会,席梧就抱着一摞书下来。

    “这些是上册的,你先看看。”

    覃菌连忙道谢:“谢谢。”

    一整天,覃菌都在认真看书。

    席梧把教材保存得极好,书仅有一些翻动的褶皱,和边角因为摩擦产生的毛边。

    翻开来看,内里干净得不行。

    覃菌以前只看过俞临一个男生的书。

    她以为所有的男生都会像他一样,喜欢在书上乱涂乱画,到处折角缺损。

    可席梧的书上,只有他用笔圈出的各种重点,和在空白处写着的批注。他的字干净整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覃菌翻了几页,越看越入神。书中那些枯燥的公式和课文,搭配着席梧的注解,竟然像小说一样好看了起来。

    她看得忘了时间,除了吃饭她都在学习。

    直到门再次被敲响,席梧的声音传来:“覃菌,几点了,还不睡?”

    她这才出神,抬头看桌上的表,已经快十一点。

    “马上。”她应了一声,把书合上,关了灯。

    第二天,席梧依旧早起了一些。

    走下楼梯也不坐到餐桌上,直晃晃地把手伸向覃菌,掂了掂。

    覃菌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她脑袋尚未清醒,眨了眨眼睛。

    席梧勾了勾唇,“以后我的书,只借给你一三五七这四天。”

    覃菌这才清醒了点,她有点懵地问:“啊?为什么?”

    “你看书都看入迷了,其他时间,你要么出去玩,要么去做别的事,不许学习。”

    她觉得好笑,“哪有你这样的,还不让人学习了?”

    席梧却依旧认真地盯着她,在她对面坐下,沉声说:“覃菌,人生不止学习。在你这个年龄,你可以找到更多喜欢的事。书里当然有丰富的世界,可生活更是千变万化的,多去感受。”

    覃菌捧着碗的手顿了顿,所谓的优等生好像在这个家里并不讨喜。

    邓秋荷和席梧奉行的都是人生尽兴就好,是人生的体验派。

    这与她一直以来奉行的观念不一样。

    她垂了垂眼,默默地“哦”了一声。

    让她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在席梧说出“人生不止学习”、“可以找到更多喜欢的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

    学习之外想做的事是追寻他的步伐,更多喜欢的事是想观察他的一天。

    她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满脑子都是他呢?

    席梧不懂面前女孩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只看见她低着头,捧着碗,耳朵红红的。他伸出去的手又在她面前掂了掂,缓声说:“那给我吧。”

    覃菌这才从自己纷乱的念头中走出来,懵懵地问:“嗯?”

    “我的书,还我吧。明天给你。”

    她“啊”了声,手忙脚乱地放下碗,“我这就去拿。”

    席梧晃晃悠悠的跟着她上楼。

    覃菌一股脑拿起昨天放在书桌上的书,气都没喘匀就抱着就打算往门口跑。

    门一开,她猝不及防,不知道席梧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放门口,整个人收不住力往他身上倒。

    席梧一手拉住她的手臂,控制住她的身体,抚着她站稳。

    低头看她没事,他勾唇笑了一下,“不急。”

    接着他伸手不紧不慢地从她怀里把那一摞书接过去,又抱着书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事实上,席梧的房间从不会上锁。

    可在这个房子里的人,都不会不经过他的允许就擅自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