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等了片刻,正准备回客厅,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我和你爸还有叔叔们一起回去,蛋糕等会就到,你盯着点门口,别让茵茵发现了啊。」
席梧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妈这个人,永远有层出不穷的点子,尤其是在给人制造惊喜这件事上,总是十分热情。
就比如今天,今天帮他请好晚自习的假,让他陪着覃菌等他们下班,再给她一起过生日。
席梧把手机放回兜里,索性就站在外面一边等蛋糕,一边吹吹风。
没过多久,远处物业管家提着蛋糕走来。
席梧加快脚步过去,回头看了眼客厅,客厅窗帘拉了一大半,覃菌看不到这。
他接过蛋糕,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放轻。
他觉得自己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搞笑,第一次在自己家像当贼一样。
推开虚掩的门,覃菌顺着响声看来,席梧保持着一脸镇静,装作换鞋的样子蹲下身,悄悄把蛋糕暂时藏在门口的鞋柜旁边。
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邓秋荷,给她发消息:「拿到了。」
邓秋荷秒回:「行,等会我们看着时间出现。」
席梧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往客厅走。
手机又震了震。
邓秋荷发来了新的消息:「要不这样吧!等我我们快到了,你就和徐婶拿着蛋糕出现。你让她许愿,然后她一睁眼,我们就出现在茵茵面前!!!」
席梧这几个大大的感叹号,几乎能想象出他妈打字时眉飞色舞、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洋洋得意的表情。
席梧摇了摇头,他也是服了自己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妈妈。
默默回了个「OK」的手势表情,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若无其事地晃回了客厅。
覃菌还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她抬头看他进来,随口问了句:“外面热吗?”
席梧摇摇头,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目光一直留意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终于亮了。
邓秋荷发来两个字:「到了。」
席梧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徐婶早已到了厨房,从冰箱旁边的角落里推出早已准备好的小餐车。
她又端了一盘水果走到覃菌身前,挡住了她的大半视线。
席梧趁此时机,走到玄关把蛋糕捧进来,小心拆开包装,把蛋糕端端正正放在餐车正中央。
他轻手轻脚推着餐车慢慢走到客厅,点燃蜡烛,朝回头看的徐婶点了点头,徐婶伸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覃菌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眼睛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茫然地眨了眨:“停电了吗?”
徐婶侧身,于是覃菌便看见了黑暗中的点点火光,随着轱辘声响离她越来越近。
烛火在黑暗中跳动着,覃菌依稀可借着微弱的光看见席梧的脸。
席梧瞥见前院闪过一丝远光灯,他清了清嗓子,推着蛋糕,慢慢地走向覃菌所在的地方,轻轻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覃菌维持着原本抬头的动作,看着他走近。
他把餐车停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把蛋糕小心翼翼地端到茶几上。
声音轻柔地说:“快闭上眼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覃菌吸了吸鼻子,听他的话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
席梧目光一边看着正在许愿的覃菌,一边偏头去看玄关,等待着大人们出现。
她许愿的姿势很认真,就在她要睁眼时,席梧又连忙说:“听说在心里多说几遍,老天会听得更清楚哦。”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竟然能临时编出这种话。
但好在,他说出口的下一秒,玄关传来了响动。
四个大人都来不及换鞋,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到覃菌面前。
待她睁眼,一口气吹完蜡烛,灯同时亮起,覃菌下意识眯了眯眼。
再睁开,当看清面前的场景时,她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今天一晚上的期待,都在此刻落了实,她反倒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眼中一下子不受控地盛满了泪光。
覃永生站在最前面,穿着他最干净的一件衣服,头发看起来比往常要整齐很多,明显精心梳理过的。
一旁席万里一开口,声音就散落在客厅四处:“茵茵!生日快乐!我和你爸一下班就准备来的,这不你阿姨刚好下班,我们去接了她,耽误了一会,你不会不开心吧?”
覃菌被他这大嗓门震得激灵了一下,随即连忙站起来,笑着答:“我开心得不得了。”
又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席叔叔好。”
视线转到他身边,又叫到:“邓阿姨、俞叔叔好。”
俞伟成冲覃菌憨厚地笑了笑,“茵茵,又长大了一岁啊。”
覃菌笑着点了点头,朝他们走近。
邓秋荷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人到齐了,茵茵给我们分蛋糕吧?”
席梧十分有眼力见的把蛋糕端到更大的餐桌上,一行人把阵地转向了餐桌。
覃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又许了一遍愿,一口气吹灭了重新点燃的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在室内同时响起。
覃永生虽然听不见,但他看得见女儿的笑脸。他坐在人群边缘,安静地鼓着掌,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父女俩没比划太多话,但覃菌一直黏在覃永生身边。
覃永生觉得自己身上脏都是汗臭味,常常要往后避一避。
覃菌却紧跟着他躲避的动作,让他无法甩开自己。
客厅热闹了许久,直到夜深了,覃菌和席梧被大人们赶着上楼收拾睡觉。
邓秋荷见她不舍,劝道:“你爸和俞叔叔今天就在这住下,明天早上还能和他们说上话,今天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覃菌这才恋恋不舍的抱着他们给的礼物,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
她洗过澡,换上睡衣,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回想着今天这一天,她的情绪太密集了。一开始只是想要看见爸爸,可是惊喜一波接一波,她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咚、咚。”
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门。
覃菌放下毛巾,走过去开门。
席梧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散漫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他明知故问:“还没睡?”
“正要睡。”覃菌看着他把手藏在身后的姿势,目光里带了一丝疑惑。
说话间,席梧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一个浅粉色的纸袋,上面印着一家文具店的logo。
他的语气中有一点不自然,“给你的生日礼物。”
这还是他给除席雾杪之外的第一个女生送礼物。
覃菌呆愣愣地接过,下意识说:“谢谢。”
纸袋不算沉,但拿在手里有一种实在的分量。她低头看去,里面似乎是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席梧准备的是一个日记本和一个比较华丽的笔,他看自己班上的女生,特别喜欢买一些漂亮的玩具,觉得覃菌应该也喜欢。
他昨天才知道她今天生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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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特别认真准备,这是今天放学后临时买的。
但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挺满意,他松了一口气。
“也当作是补充的见面礼吧。”
说完,席梧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两下,算是朝她告别。
推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进去了。
覃菌带着他送的本子和笔坐到了自己桌前。
她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
可她从来没特意花钱买过专门的日记本。基本都是开学买笔记本时,顺便多买一本做这个学期的日记本。
现在想想,她所有拥有的东西,呈大方向来说,大多都是顺便。
因为覃永生捡垃圾时顺便捡到了她,所以她拥有了爸爸;当初是席叔叔见爸爸可怜,给他安排了工作,顺便多照顾了她……
她从小不敢奢望什么专门为自己准备的东西。
当她面对邓秋荷为她准备的房间、衣服,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惶恐。
但手中是席梧为自己专门挑选的本子……
这次,比惶恐的情绪先来的,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她把它捧在怀里,闭上眼感受着它的存在。
仿佛能想象得到,席梧是怎样在文具店替她进挑细选选出它来。
过了会,她提笔,在日记本空白的扉页上写下:《关于他》
写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
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想要合上本子,却又在合上之前停住了。
这样也挺好的。
既然是他送的本子,那,只用来写下他就好了。
/
第二天,楼下的大人们已经起床了,各自聊着天,比起昨天热闹许多。
邓秋荷先看见她:“茵茵,下来了啊?”
覃菌一个一个的打招呼,最后在覃永生身边坐下。
席梧慢悠悠下来,今天没卡点。
和大人们打了招呼后,他在覃菌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
覃永生几口吃完了早饭,一边看着席万里和俞伟成聊天,提及自己的时候他们会比划下手语。
一边默默地关注女儿,替她添点吃的。
席梧吃好,站起身,“爸,妈,叔叔们,我们去上学了。“
覃菌看见了,连忙起身,背起自己的书包准备跟上。
席万里忽然开口,“我们?你俩一起上学?”
他坦然自若地回答:“对啊,我骑车顺路送她。”
闻言,席万里拧了拧眉,“那哪行,你带着她多不安全。”
席万里一说起安全问题来,就絮絮叨叨起来:“你要是带着她不小心摔了、蹭到哪了,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教他,细皮嫩肉的女孩子哪能和他皮糙肉厚的男孩一样。
覃菌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张开嘴,连忙准备说“那我以后自己去上学”。
哪知席梧笑了一声。
他小时候学习骑自行车的时候,他爸说的可是:“男孩耐摔,多摔几次就习惯了。”
他抬起头,朝自己爸说:“爸,您放心吧,不会摔了她的。”
席万里没接这个话茬,还是不放心,转头便要联系司机送覃菌上学。
覃菌懂了席叔叔原来是在担心摔了她。
她默默站直,咬了咬唇,小声说:“叔叔,梧梧哥骑车很稳,我跟他上学就好,不用麻烦别人。”
她有私心,想和他一起迎着早晨的风,想和他一起追随晚霞。
这些都是她贫瘠生活里,难得出现的有色彩的瞬间。
听她这么说,席万里也不再勉强,摆手让他们赶紧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