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纳比.西尔瓦诺直勾勾盯着那扇挂着“地精专用高级温泉”的门,心中挣扎。这看起来像陷阱,可他确实感知到了丰饶之神充满活力的气息。
这气息让人想起饱满低垂的麦穗,紫红的葡萄,绿得发黑的草叶,比土壤的力量更纯粹,闻一口就心旷神怡,连他发丝胡须里的那些小家伙们都蠢蠢欲动。
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作为一名奉行机会主义的植物系德鲁伊,巴纳比最终决定勇闯浴室,哪怕只拿走一瓢水也是好的。他四下打探一番,确认没有变色蜥蜴之类的难缠守卫后,贴着墙根走到窗沿下。
两根灵活的藤蔓从他头发里钻出,顺着窗户的缝隙入侵室内,相互配合着从内部打开了窗锁。巴纳比把窗扇微微推开一条缝,确认此刻无人,便翻窗入室,落地后还不忘把窗户再次掩好。
一池清水冒着热汽,就在房间的正中央。巴纳比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肺腑都得到了滋润。但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种子,轻轻抛向水池。
“啵卟啵卟”,种子见水发芽,宛如游龙般飞速生长,很快就在池中形成了一个由绿色线条编织而成的框架。小小的叶片从这些绿色线条上冒出来,一开始是相对合拢的样子,接着舒展开变成一张张圆盘。
见状,巴纳比不由心痒起来。只带一瓢水怎么够?机会难得,应该跳进去好好泡一泡,让所有种子都有机会尝到纯正的丰饶之息。
他脱掉鞋子,卷起裤脚,快乐地往池中一跃。池水从边缘溢出,流到了地板上。就在他的身体挨到池底的瞬间,只听“哗啦!”一声,浴池底部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巴纳比和水流一起被冲到了地面之下,那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沙坑,深度正好能淹没他的小腿。
刚刚长出叶片的水生植物伸出根茎想要捞他,但随即天花板上就降下一缸极度黏稠的漆黑焦泥,把男人与植物都困在了其中。
此时,莫蔓、商陆、金币先生、罗玳夫等人推门而入。
“名字?”骑士长严厉道。
“这个小家伙是莲花,原本只生长在温暖的地区,被我改造成了在冷水里也能存活的……”
“问的是你的名字!”
“哦哦,我叫巴纳比.西尔瓦诺,是一个德鲁伊。”他此刻满脸黑泥,显得眼白与牙齿更为醒目。
“你为什么要在祖梅鲁浴场捣乱吓人、破坏水管?”
德鲁伊小声回答:“我感受到了地精的存在,我想让他在这里待不下去,然后就能跟我走。我给他提供食物和住所,他给我提供土壤。”
“我有的是金子,到哪儿也不需要靠你生存!”金币先生忍不住插嘴。
“没关系,我很有耐心,无论您走到哪里,我都会跟过去并让您待不下去的。”德鲁伊自信的回答令众人胳膊上冒出层层鸡皮疙瘩。
“看来你完全没有悔改之意,没办法,只能用那个了。”莫蔓摇摇头。
“那个?”巴纳比好奇抬头。
格里姆扛着一个金属仪器走了进来,他按下按钮,金属头就喷出蓝色的火焰。
“据说用德鲁伊烧出来的灰烬,能有益于庄稼来年的生长,你就用生命来赔偿吧。”
“等等,”巴纳比大喊,就好像火已经烧到他身上那样,“我身上还有那么多小家伙,如果我不在了谁还能照顾它们呢?”
“我们会把那些植物的灰烬一起当做肥料撒入田垄,好好物尽其用的。”莫蔓对他点点头,然后将眼神移开:“格里姆,你看是从上往下烧好,还是从外圈往中间烧好?”
“依我看,应该再往他身上浇点油……”
“赔偿赔偿赔偿!我愿意赔偿浴场和地精的损失!!”巴纳比尖叫道。
在与莫蔓签订了对浴场方单方面有利的魔法契约后,巴纳比被捞了出来。
“请原谅,我想询问,你们是从哪儿弄到这些带着丰饶之神气息的温泉的呢?”
“别东拉西扯的,我们在说赔偿的事。”
有了契约的保护,金币先生不再那么畏惧传说中的疯狂德鲁伊,敢与他面对面谈判了。加上此刻德鲁伊身上裹着黑泥,看起来滑稽胜过恐怖,地精渐渐发挥出精于商业谈判的种族天赋。
“首先,你要赠送最大受害者,也就是我本人,十种珍稀且无害的植物。”金币先生摸了摸下巴,“像刚才那个叫莲花的就可以。”
“顶多三种。”
“最少七种。”
“四种,不能再多了。”
“五种吧,再少的话就没意义了。”
“好,五种就五种。”
见对方爽快答应,金币先生反而脸一黑,意识到自己没能拿到最优惠的底价。
“然后,你要赔偿在水管爆炸事故中受惊的牛族员工及被稻草人吓到的鼠族员工,每人一个月的薪水,总共三十银币。”地精板起脸,这次说什么也不跟对方讨价还价了。
听到要出钱,德鲁伊垂头丧气。他花钱散漫,身上的现金并不多。
“最后,你要赔偿祖梅鲁浴场的经营者莫蔓小姐的名誉损失费,因为你之前的装神弄鬼,好多客人都不敢来了。”这说的有点夸大其词,但莫蔓非常配合地垮着脸,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样。
“那我要如何赔偿这笔名誉损失费呢……”巴纳比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潜伏的这段时间,对浴场的规模、定价和客流量有一定的了解,知道这不是以银币为单位的金额。
莫蔓沉吟:“泥浆浴场的清洁部分一直缺乏人手,你留下来刷十年浴池,应该勉强能弥补我们的损失。”
“噗叽”一声,德鲁伊瘫坐在地。
这也是浴场众人事先开会讨论过的一部分——先提出一个看似合理但对方完全不能接受的条件,对方拒绝后会产生自知理亏的心情,这样己方就能在之后的谈判中获得优势了。
对于巴纳比这样的德鲁伊而言,被长时间困在室内,无法四处旅行、与自然接触,简直就像让鱼在陆地上行走,让鸟在水底生活一样痛苦。
“清洁员工的基础日薪是五十铜币,算上奖金之类的,年薪有两金币,工作十年就是二十金币。”地精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这已经是很优惠的价格了!你每天只需要刷干净十个浴缸就行,现在的牛族员工可是每天要刷十二个呢。”
“我可达不到牛族力气的六分之五啊!”巴纳比被过于艰苦的条件吓到,开始积极运转脑筋:“你们这是浴场对吧?我有一样好东西,绝对能帮你们赚超过二十金币的钱!”
见他眼神发亮,说话时底气十足,似乎真的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浴场方便也表示出诚意,同意他暂时去清理一下被黏稠黑泥粘住的身体,以干净的模样进行接下来的赔偿谈判。
“本来我是不想交给任何人的,尤其不想让它与商业用途扯上关系。”巴纳比嘀嘀咕咕。他这会儿换了一件深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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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袍,头发和胡须也久违地得到清洗,看起来反而比平时要体面。
“喏,就是这个。”他从鬓角里摸出一粒麦仁大小的种子,“你们拿走这个,万一十年内我死了,你们也不会亏本,对吧?这不比让我当员工更保险吗?”
“这就值二十金币吗?”金币先生露出怀疑的神色。但这次德鲁伊没有用语言再争辩什么。
他讨来一盆清水,把种子泡入其中,小声念诵咒语,不一会儿种子变长出了根须和茎干。与莲花不同,这种植物的根茎非常纤细幼嫩,颜色也是带着透明感的淡绿。片刻后,这粒种子变成了一株形似杨柳,尺寸为案头盆景大小的植物。精致柔软枝条一根根垂在水面上,在寒冬中平添一份绿意生机。
巴纳比折下一根细枝,把顶端放在自己的左耳廓上。瞬间,那枝条就像感知到食物的动物一般,自发伸入了耳道之中。
旋转、扭曲、膨胀……那枝条进入得越来越深,以至于到了令旁观者不安的地步。金币先生下意识把小拇指伸进耳朵掏了两下,就像害怕它下一秒对自己扑来那样。
“滋滋……砰!”
一声与拔出酒瓶木塞非常相似的声音响起,那根枝条突然从巴纳比的左耳中拽出了什么。一旦脱离了耳道,它似乎立刻就变得害羞起来,把用叶片卷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就主动跳进水中,用根须抓住母体,重新变成那水中盆景植物的一部分了。
格里姆是现场唯一戴着工作手套的人,他抓起枝条从巴纳比耳朵里搜刮出的谜之物体,像展示矿石样本那样拿给众人观察。
不知是德鲁伊的职业天性,还是巴纳比的个人习惯,他的耳垢中不仅有油脂皮屑毛发等常见的内容,还有干枯的泥巴和尚未发芽的草籽,它们混成了一个又大又硬的不规则固体。光是看它这个恶心的模样,就能想象到被掏出巨大耳垢的德鲁伊此刻感觉有多舒爽。
“如何?我平时清洁五官都靠这个小家伙,现在把它送给浴场,并把咒语也教给你们。从此自用也好商用也罢,都能带来极大的好处,这价值肯定不止二十金币了吧?”巴纳比的脸上既有自信,也有不舍。
莫蔓追问:“那消毒怎么办呢?我们浴场的毛巾浴刷等用品,可都是一客一消的。”
“不用担心,它每次回到母体时,就会被净化。这种植物和柳树有不小的亲缘关系,柳树皮煮水能消毒除病,动物和植物都能用,它自然也有相似的功能。”
“你刚才说用它清洁五官。”一直旁观的商陆开口了,“难道除了耳朵之外,它还能清理其它地方?”
“这是自然。”巴纳比困惑地歪了歪脑袋:“难道你们从来不掏眼睛、洗鼻子、打扫喉咙和牙齿吗?”
众人齐齐摇头。
于是巴纳比又展示了一番这种被他称为“小家伙”的植物的其它用途。操作非常简单,每次都是相同的开头:折下一根枝条,放在想要清洁的部位,然后它就会自主行动。
小家伙从德鲁伊的两眼中掏出了若干睫毛和堵塞泪腺的脂肪颗粒,从鼻腔里掏出了带着血丝的痰栓,从口腔中打扫出许多黄白色的食物残渣。
空气中弥漫着可疑的气味,但巴纳比的变化更引人注目。他的眼睛更清澈,耳朵和鼻子里不再有乱蓬蓬脏兮兮的毛发伸出,呼吸的气息清爽如香草,听力和视力也得到了改善。
“这个赔偿方案,我同意了。”莫蔓不再犹豫,拍板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