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黑夜的寂静,吴青蛾纵马疾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道路两旁林立的房屋迅速向身后移去。
“3018!”
“东南方向!”
她没有半分迟疑,快马加鞭朝3018指示的方位狂奔,然而一个急转弯后却进入一条死胡同,她立刻调转马头。
快点!
得再快一点!
不多时,两边密集的屋舍渐渐稀疏,远处泛着粼粼波光的鸿河出现在她的左手边。
3018竟引着她向河边奔去。
难道女主过了河?
胡乱猜测间,一排排坐落整齐的房屋出现在视线中,那是河边的码头货仓。
3018:“就在前面!”
吴青蛾直接驱马越过围栏。
“站住!什么人?”看管货仓的伙计提着灯笼匆忙向她跑来,“这里闲人勿入!”
吴青蛾猛地收紧缰绳,翻身下马亮出腰牌:“官府办案!刚刚进来的人去哪了?”
货仓的伙计一愣,茫然道:“没、没人进来啊……”
看着他睡眼惺忪的表情,她不再多问转身向里面的仓库跑去。
“向右转,往前!”3018感应着女主的方位。
“停!就是这!”
吴青蛾三两个跨步立在门前,猛拍库门大声喊道:“开门!官府办案!”
然而库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木姑娘!木欣欣!”
她肩头奋力撞向库门,但门板厚重根本撞不开。
“钥匙呢!”吴青蛾转头问向跟过来的伙计,“这间仓库的钥匙!”
“在、在我这。”
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抖着手从裤腰上拽出一串钥匙,哆哆嗦嗦在里面找了半天,终于拿出一把打开了仓库门。
吴青蛾径直推门闯进去,然而没迈出几步,就猛然顿住身形。
“这里面怎么……”紧随其后的货仓伙计,被仓库中的情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怎么还有个人!”
眼前的仓库里,没有货架,没有堆放的货物,有的却是如屋宇般的雕梁画栋。
仓库上面挂着藕粉色轻薄的纱帐,里面摆着雕花的屏风,镏金的仙鹤灯台,红漆木的短榻和矮几。
地上铺着织花的毛毡地毯,角落方几上的葫芦瓶里,还插着几支开得正艳的秋海棠。
而木欣欣一动不动地倒卧在屏风前的矮几上。
“去把你的老板叫来。”吴青蛾沉声道。
伙计如梦初醒,急忙跌跌撞撞地去喊人。
吴青蛾朝木欣欣走了几步,立马抬手捂住口鼻。
有迷烟。
再一看,女主身旁矮几上的玉香炉里正徐徐冒着青烟,她上前一脚将其踢翻,踩灭里面的火星。然后俯下身用手指去探木欣欣的鼻息,呼吸沉稳均匀。她又检查了一下周身,没有伤痕。
“木姑娘,木姑娘,木欣欣!”
吴青蛾将人扶起靠在自己肩上,轻拍她的脸颊,喊她的名字。
片刻之后,木欣欣的眼皮微微颤了颤,却仍没有苏醒。
“吴将军!”
仓库外陈捷急匆匆地赶到,见到里面的景象神色一变,随即快步走到吴青蛾身边:“这女子情况如何?看到凶手了吗?”
吴青蛾摇头:“我来时只有她一人在仓库里,凶手应该已经跑了。”
“好在木姑娘只是被迷烟迷晕,并无大碍。”
陈捷听罢一脸懊恼:“只差一步,还是让他跑了!”
吴青蛾小心地让木欣欣平躺下来,又拿垫子枕在她脑后。
“对了,吴竞和其他人呢?”
她刚问完,吴竞的喊声就从外面传来。
“三姐——三姐——!”
吴青蛾大声回应道:“我在这!”
循声而来的吴竞一走到仓库门口,就惊讶地张大嘴巴:“三姐,这仓库里怎么是这模样?”
吴青蛾:“我也想知道。”
过了一会儿,货仓的老板终于跟着伙计急急忙忙赶过来,看到这里的情形同样是一愣。
吴青蛾:“你就是老板?”
货仓老板回过神,连忙向他们作揖行礼:“小的胡四,是这码头仓库的管事的。”
吴青蛾:“租这间仓库的人是谁?”
胡四:“是个姓贾的客商。”
“他租了多久?做什么用?”
“租了一年多,说是放淘来的石料。”
“你可还记得他的模样?”
“记得,那人留着络腮胡,”胡四回道,“我这里的仓库长租的少,他出手大方一下付了一年的租金,所以有印象。”
“那好,”吴青蛾转头对陈捷道,“劳烦陈捕快先随老板去取租契,查查这个姓贾的客商,然后带他回县衙辨认一下那两个轿夫,看他有没有见过。”
“还有,找稳妥的人将木姑娘也送回县衙,务必好生看顾。”
等陈捷带着人走后,吴竞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货仓。
他仰头去看顶上挂着的纱帐,又踩了踩脚下的地毯:“这里面的布置比普通人家的屋子还讲究,还有这地毯,铺的比大将军书房里的还厚。”
吴青蛾沉声道:“地毯是为了掩盖脚步声,以及那些女子挣扎的声音。”
“你是说……”
“就是这里。”
她的手轻轻覆上红漆矮几,桌面上赫然留有两道深深的白色划痕。
“这里就是那些女子生前遇害的地方。”
吴竞带人搜遍仓库的每一个角落,连地毯都被掀开,翻查了许久,最后还是冲吴青蛾摇了摇头。
吴青蛾环顾四周,不经意间踢到了个东西,咕噜噜滚到一旁。低头一看,是那个被踢翻的香炉,她弯腰将它拿在手中。
玉香炉外观精致小巧,有一个手掌那么高,玉质温润细腻,通体翠绿没有杂色,在烛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是上好的翡翠。
吴青蛾用手掂量了两下:“这东西不是凡品,查一查它的来路和买家。”
……
西北出好玉,夷门城里卖玉器的铺子有不少,但能卖上等成色翡翠的却不多。以前吴青蛾搜集磨珠子的石料,逛过不少铺子,恰好知道几家。
果不其然,转天上午,当她带着香炉走进一家店铺时,店里的老板一眼就认出,这是从他铺子里卖出的东西。
据老板所言,翡翠香炉原本是一对,一件卖给了城西的李员外,另一件卖给了城东做布匹生意的马老板。
得到线索之后,吴青蛾立刻准备派人去查,却被火急火燎赶来的钱守德拦住。
“吴将军,下官听闻您要查李员外和马老板?”
吴青蛾:“正是。”
钱守德急忙拦在她身前:“吴将军肯定是误会了,下官敢用乌纱帽担保,这两人绝不可能与杀人凶手有关。”
“那位李员外曾是国子监的监丞,从京师致仕回乡,是远近闻名的乡贤。”
“马老板就更不可能了,虽然来夷门不到两年,但是乐善好施,经常舍粥接济穷人。他家的粥棚就设在城墙东南角,想必吴将军应该见过。”
“哦?”吴青蛾一下抓住他话中的关节,“你是说那个马老板来夷门不到两年。”
“没错,所以他不……”
“那我就更要拜会一下了,”吴青蛾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地笑着,“能行如此善举,想必定是个宅心仁厚之人。”
当天下午,她就和吴竞去到城东,还未走近马家的宅院,远远地就瞧见街道尽头矗立着的富丽堂皇的门楼。
出来迎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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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看着斯斯文文的管家,接过拜帖只看了一眼,便恭敬地将人请进门。
他们一踏过门槛,闯入眼帘的就是一面用一整块汉白玉雕的麒麟献宝照壁。管家带着两人穿过曲折的游廊,绕过偌大的荷花池和嶙峋的假山,终于将人带到一间三面环水、一面傍山的正厅。
他命下人端上茶水:“贵客稍坐,我这就去请老爷。”然后就退了下去。
吴青蛾打量着厅中的陈设,眼神落到厅堂中央挂着的猛虎下山图。
画中的老虎怒目圆睁闪着慑人的寒光,虎口微张,露出森森的獠牙,似有虎啸声穿山饶林而来。整幅画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蓦然传来一阵洪亮爽朗的笑声,马耀文马老板带着管家出现在门外。
他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穿着一身猩红交领滚边绸袍。甫一进门,就用那洪亮的嗓门说着“有失远迎”的恭维话。
吴青蛾同他寒暄了几句,便开门见山。
“听闻马老板家藏有一只成色上好的翡翠香炉,我也是爱玉之人,不知马老板可愿取出一观。”
马耀文听完先是一愣,随后爽朗笑道:“吴将军登临寒舍,是马某的荣幸,一只香炉而已,若将军喜欢,我愿双手奉上。”
“只是将军来的不巧,”他话锋一转,遗憾道,“前几日家中遭贼丢了不少物件,其中就有那只香炉。”
“丢了?”
吴竞前脚踏出马家的宅院,就将信将疑地问:“三姐,你信吗?”
吴青蛾没有答话,反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宅院的大门。
“三姐,你想什么呢?”
吴青蛾回过神:“你刚才看到马耀文的虎口了吗?”
吴竞摇头。
“他作揖的时候,右手的虎口上有一层厚茧。还有他身上的熏香。”
“香?”
“是伽南香,”吴青蛾道,“一两这样的香就要一两黄金。”
吴竞听了下巴恨不得要掉在地上:“一两黄金!这烧的是香还是金子!”
“另外,那个管家左手上的戒指,雕工精湛是上等的羊脂玉,市面上少说也要百两银子。”
吴青蛾望向身后那座高大的门楼:“看来这位马老板的生意,做得不是一般的大。”
她与吴竞一走出街口,就碰到匆匆赶来与他们汇合的陈捷。
“陈捕快,你那边可查到什么线索。”
陈捷摇头道:“货仓的老板并未见过那两个轿夫,租下那间仓库的客商,用的身份也是假的。”
“还有,我方才到李员外家得知,他家的香炉昨日也不翼而飞了。”
“那可真是巧了,”吴青蛾听后似笑非笑道,“看来夷门不知何时,出了个专偷香炉的贼。”
一行人回到县衙时,已是日暮时分。
县令钱守德站在影影绰绰的官灯下,伸长了脖子,探头张望着。
一见到几人,他立马走下衙门口的台阶,一溜烟小跑到吴青蛾身边:“吴将军案子查得如何?那李员外……”
“钱县令,”吴青蛾直截了当问,“昨天送来的那个姑娘现在何处?”
“在、在后院。”
钱守德突然被这么一问,脑子一懵,眼看着人从身前走过又折返回来,冲他一抱拳。
“时候不早了,钱县令早些休息。”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休息!”钱守德吹胡子瞪眼,气不打一处来,但也只敢等人听不见了才发火。
“你这么查案子,我睡得着吗?”
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想借李员外在京师的人脉,为自己牵线搭桥,可现在人却卷进凶杀案中。
这个吴青蛾肯定跟自己八字犯冲,上次是收麦子,这次是查案子,遇见她就没好事!
钱守德悔不当初地拍着大腿,可千万别坏了老爷我的好事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