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微凉,晚风拂过树梢掠过庭院。
程思媛推开家门,客厅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夜灯在等候她。
这个时候,家里的人应该已经睡下。
她放下手包,也准备上楼洗漱睡觉。
突然,书房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程思媛下意识心下一沉。
抬眼朝着书房的方向看过去。
程建国和于慧正从书房里走出来,他们已经换上了睡衣,遮掩不住眼角的倦意。
可看到她的那一刻,程思媛分明看到,他们眼底藏着按耐不住的期待,像是已经等待了多时。
向前走的动作微微一顿,程思媛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心里的压抑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她太熟悉父母的眼神,满心算计,带着极致的功利。
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
“思媛,约会回来了?”
于慧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却也藏不住急切。
程思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程建国也跟着走过来,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方便的话咱们尽快把日子定下来。”
“哎呀,你着什么急,孩子这才刚刚复合好不好?”
“是是是,这不公司跟沈氏还有个合作项目嘛,我想着如果咱们两家好事将近的话,这个项目进行得也更顺利。”
“咱们思媛过两天不是要进公司吗,不然就让她负责这个项目吧,两个孩子接触的时间也多一些,你说呢?”
“我看行,刚好前两天你们还说思媛进公司的事情,思媛,不然从明天开始你去负责跟沈氏的对接,怎么样?”
两道殷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得程思媛喘不过气来。
他们哪里是想让她进公司,分明是把她往沈清野身边送。
“不去。”
她生平第一次发了脾气。
“你这孩子,说什么气话,你爸你也是为了你们俩着想嘛。”
程思媛敛下眉眼,掩去眼底的疲惫,语气里带着难掩的不耐烦。
“我不会参与这个项目,永远都不会。”
程建国和于慧顷刻间变了脸色。
不等他们开口,程思媛抬眸,语气坚决。
“别再想跟沈家联姻的事情,挽救公司不止这一种方法,爸,如果你不想公司真的被破产清算,最好赶快想别的出路。”
说完又觉自己的语气太过不礼貌,急忙又打开手机,找到宋宁发给她的广告策划,送到程建国面前。
“爸,我朋友的公司想要邀请我做代言人……”
话还没有说完,手机直接被程建国打翻在地。
“代言人能挣多少钱,我们公司的窟窿有多大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的项目都需要资金,所有!你那点儿代言费能撑几个项目?”
程建国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间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知不知道,你姐听说家里的公司出现问题,甚至想要轧戏来补贴家里,她离开“火华娱乐”本就过得艰难,现在为了挣钱更是什么通告都接。”
“还有你弟弟,人在国外读书,听说家里困难,急得都想辍学回家来帮忙,大家都为了渡过这个难关在努力,你为什么偏偏只顾自己,半点不为家里着想呢。”
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自私。
程思媛紧紧握住拳头,指甲狠狠戳进皮肉,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
和心里撕心裂肺的痛意相比,这点儿痛似乎已经算不了什么。
“在您的眼里,我真就这么自私吗?”
说这话时,程思媛的身子不由自主在颤抖。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在父亲眼里会是这样的形象。
明明,这么多年,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一个。
可如今,到了程建国的口中,她竟然是最自私、最不顾家庭的那一个。
这让她怎么接受?
“你这样还不叫自私吗?”
程建国脸上暴怒。
于慧见状,急忙拉扯程建国的衣袖,柔声劝阻着。
“老程,你少说两句,孩子刚回来,别这么说她。”
程建国似乎还在气头上,狠狠一把甩开她的手。
力道不小,于慧直接踉跄一下。
“我说错了吗,家里都要破产了,你还只看中自己那点情情爱爱,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直直插进程思媛心里。
原来,在程建国眼里,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她的眼眶一阵温热,胸腔里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翻涌而上,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她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是不想顺从家里的意愿去联姻,就要被扣上自私的帽子?
可这一切,又凭什么要她自己来承担?
可手臂被于慧紧紧按住。
程思媛看向她,于慧眼中满是无奈和哀求,逼着她把话又尽数咽回肚子里。
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敛下心底的情绪,快步朝楼上走去。
房间合上,程思媛看着手机里,宋宁刚刚发过来的信息。
“抱歉啊思媛,刚刚收到消息,公司财政有些紧张,代言人的事情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进行了。”
视线不自觉模糊,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原来人在不幸的时候,厄运真的会接二连三找上来。
放下手机,一夜无眠。
第二天,程思媛收拾好情绪下楼,一眼就看到客厅里的于慧。
她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一只做工精巧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的珠宝、首饰被一一拿出来,整齐摆放在桌上。
程思媛脚步一顿,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东西,是于慧为她和姐姐准备的嫁妆。
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站在距离于慧不远的地方,轻声开口。
“妈,您把这些拿出来做什么?”
于慧没有抬头,继续整理自己手里的珠宝。
“家里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想着先把这些珠宝首饰卖掉应急,能填补多少就先填补多少吧。”
说着又吸了吸鼻子。
“是爸爸妈妈没用,守不住家业,到最后还要用你们的嫁妆,委屈你们了。”
虽然心知这是于慧逼她妥协的把戏,可程思媛的心里还是一阵又一阵难受。
她想要硬起心肠无视她那副“愧疚”的模样,可转身的瞬间,本性还是让她再度败下仗来。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色彻底冷下来。
一言不发走到于慧面前,将珠宝、首饰一一收回保险箱里。
“思媛,你这是干什么?”
于慧伸手想要从她手里拿回来,被程思媛躲开。
将所有珠宝、首饰全都放回去,她重新关上保险箱,这才看向于慧。
“妈,您用不着这样逼我。”
说完,不等于慧说些什么,她转身穿上大衣,径直离开家门。
司机陈叔见她要出门,走过来问她要去哪里。
可要去哪里呢,她好像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想离开家,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去到哪里都可以。
面前的陈叔还在等,等她的回答。
良久,她才缓缓摇摇头。
“我自己出去逛逛,您不用跟着我。”
午后的北陵城喧嚣热闹,她走在街上,看着不远处喧闹的人群。
手牵手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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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马路的情侣不知在聊些什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身旁的一家三口,妈妈怀里的宝宝正开心地挥舞手臂,爸爸笑着低头告诉宝宝,那边亮着的东西叫做“红绿灯”。
还有一旁笑着“煲电话粥”的小姐姐。
每个人都生机勃勃。
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开心。
像是没有任何心事。
她不知在街头徘徊了多久,走到“素色”门口时,夜色已经漫上街头。
吧台前,她的面前摆满了高低错落的酒杯。
她垂着头,一杯接一杯往胃里灌。
不要命的灌法。
烈酒灼烧喉咙也没了知觉。
等张甜和程宋赶到,她的脸颊绯红,眼神早已朦胧有了醉意。
程宋看着自家表妹这幅模样,又心疼又生气,忍不住出声抱怨。
“二叔这次做得也太过分了,即便公司出了问题,也不能把所有压力都推到思媛身上吧。”
“再说了,这么多年他们对思媛怎么样,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张甜紧紧搂住程思媛,没有好气道。
“还不是因为不在乎,他怎么不让程耀庭去联姻,怎么不让程诗柳去联姻,你们程家人都一个德性,只会欺负我们思媛。”
突然被列入“程家人”行列,程宋一肚子委屈没法说,深吸一口气又默默忍下去。
张甜看着怀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又转头看向程宋。
“你就不能劝劝你二叔?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一公司,除了卖女儿就想不出来其他的办法?”
程宋无奈苦笑,眼底满是无力。
“该劝得早就劝了,你知道我二叔的性格,认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而且这次的资金缺口太大,谁也不会轻易涉险去做担保。”
张甜心知他说得有道理,还是没忍住咒骂一声。
“做生意做到这种地步,真是没用!”
她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找出一张合同,递到程思媛面前。
“宝宝你看,我爸说有个项目可以跟程氏合作,可以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张家的规模不比程家,能提供的帮助有限,这已经是张甜最大的能力。
可这笔定金,在巨大的资金缺口面前,还是那么杯水车薪。
这一段时间,他们把能想的办法都试了一个遍。
程家甚至卖掉了几个公司的股份,可程氏如今像是漏洞的筛子,一笔笔投下去依旧没有转圜的余地。
两人最终也只能无奈落座,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杯杯将自己彻底灌醉。
酒意越来越浓,意识渐渐模糊。
周遭的人群、音乐声越来越远,光影人像开始重叠晃动。
迷蒙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包厢里走出。
因为太过熟悉,哪怕喝醉了,程思媛还是一眼认出来。
那人是沈清野。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身形挺拔,气场强大又张扬,即便酒吧里坐满了人,他还是能第一时间夺走视线。
“我去趟洗手间。”
程思媛拖着微沉的身子,站起身,踉踉跄跄朝着那道身影走过去。
穿过喧闹的人群,她一路跟着他走到卫生间门口。
沈清野就站在洗手池旁,低头洗手,像是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
她在门口微微站定,看向镜中的自己。
在酒意的浸染下,她的双眼朦胧,双颊绯红,眼底也盛满了醉意。
可程思媛心里清楚。
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镜里的她。
程思媛终于下定决心。
“听说,你想找人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