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的匾额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楣上，漆面落了大半，瞧上去十分寒酸。
姜今越推门而入时，身量高挑的女人正在与一名大娘唾沫横飞地讲价。
听见有人进来，她连看都没往这看一眼，便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其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见女人又重新投入火热的战役，姜今越罕见地没有生气，难得乖巧地站在门口等着了。
“一口价，五十文，真的不能再低了。”女人满脸严肃地说。
挎着菜篮的大娘一拍大腿，大着嗓门道：“二十文怎么样？都是老顾客了，我下次还来你家买啊。”
“二十文？”女人毫不示弱地提高了嗓音，“我这料子成本价都不止二十文——”
两人你来我往地吵了半天，大娘终于抱着锄头心满意足地走了，徒留女人一人满脸肉疼：“唉，亏了亏了。”
“你玩得倒是开心。”姜今越面无表情地倚着门框，等大娘走远了才哼笑道，“人都走了，别装了。”
“我没装啊，真的卖亏了。”黎昙叹气道，“我这铁匠铺开起来就没赚几个子。”
“你还缺这点啊。”姜今越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随手丢过去一个储物袋，“赏你的。”
黎昙精准地接过储物袋，瞬间喜笑颜开：“哎呦，多谢宫主赏赐。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啊！”
她收了储物袋，随便活动一下肩膀，身上的骨骼噼啪作响。她比姜今越高出半个头，宽肩窄腰，身板结实又匀称。
“说吧，找我什么事。”她靠坐在柜台前，姿态慵懒随意，一副你尽管提的架势。
面对她，姜今越一点客气的想法都没有，当即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一样能储存灵力的法宝，能让我在没有灵力的时候也能取用灵力，最好还能伪装修为。”
“啧，你还真会给我出难题。”黎昙先是吐槽了一句，随即一针见血地提出问题，“是你的灵力出了什么问题？”
话说出口，黎昙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姜今越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圣者，她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她的灵力出问题。她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着姜今越，很好，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模样，看上去与平常没有半点区别。
“是令仪？还是谁？”她继续猜测，“你要去哪个限制灵力的秘境？如果是后者的话还是有点难办的，你得先告诉我是怎么样的秘境……”
姜今越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说道：“是我。”
“谁？”黎昙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今越觉得黎昙是不是常年打铁把耳朵打坏了，又不耐烦地重复一遍：“我。”
“哦，是你啊，我就说，怎么可能是你……”黎昙随口应道。
姜今越也不说话，就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一息，两息……
“等等，怎么是你啊！”
黎昙整个人跳起来，一眨眼便出现在姜今越面前，抓着她从头看到脚，急急追问，“你哪里受伤了？被谁打了啊？我就说你这么嚣张肯定会出问题的吧！是不是外界那群王八羔子干的，快去拉叶长离替你报仇！”
姜今越：“……”
姜今越面无表情地拽下她在她脸上乱摸的手：“我没有打架，也没有受伤，也不需要那家伙替我出头。”
在黎昙半信半疑的目光下，姜今越将遇到系统后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系统听得心惊肉跳：“宿主，告诉别人真的可以吗？”
“没事，她值得信任。”姜今越安慰它，“况且你也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
这倒也是……
虽然姜今越说的完全是事实，但是系统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上被插了一刀。
黎昙听完后，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倒不是怀疑姜今越故意编了个故事来诓骗她，这没必要，只是这事听起来确实有点离奇了，让人第一时间无法相信。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你问。”姜今越抬了抬下巴，等着听黎昙的高见。
“那个什么男主……”黎昙满脸严肃，“长相如何？”
姜今越无语：“你就想问这个？”
她还以为黎昙要说什么呢。
“这怎么不重要了？”黎昙义正言辞地说，“若是个歪瓜裂枣，我拽着你的腿都不许你去。”
姜今越沉默。
黎昙挤眉弄眼：“同叶长离比起来如何？”
姜今越不悦：“为何又要提他？”
“因为叶长离可是知名的美男子……好好好不提他，那就，比起君桓如何？”
姜今越仔细回忆了一下谢昱的面容，少年人的轮廓虽还未长开，尚且带着几分青涩，但那清俊的五官已经能够看出日后的出挑模样。
她客观评价：“不比他差。”
“长得好看，还年轻。”黎昙叹气，“这不完全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吗？”她暗自嘀咕了一句，“某个人看来得回家扯花瓣了……”
姜今越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曾提过自己喜欢比自己小的男子，但她没想到黎昙竟然记到现在。
黎昙兴致勃勃道：“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在哪儿呢？让我研究研究。”
姜今越解下发带，毫不犹豫地递了出去：“给。”
系统大惊失色地扒着她的手：“宿主你不要我了吗！？”
姜今越冷酷无情地将其丢到黎昙手里，问道：“你有听见它的说话声吗？”
“唔，听不见。”黎昙摇了摇头，她低头看着发带，伸手对其揉圆搓扁，除了颜色从艳红变成了虚弱的白色，硬是没有看出这东西有其他什么特别的。
她拍了拍发带，将其放在耳边：“喂，说一句话给我听听！”
系统倔强道：“打死我也不说！”
黎昙说：“它刚刚说话了吗？”
姜今越“嗯”了一声：“说了，它让你把它打死。”
系统：“……”不带这样的啊宿主！
黎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是没听到。
她猜测：“界外来的？还是和三世界木有什么关系？”
姜今越摇头：“有待探究。”有关系统的来历，她也只是有个大概的推测罢了。
黎昙跃跃欲试道：“把它给我几天，我给拆了研究研究，指不定就能发现它的秘密了。”
系统一听这话，瞬间炸了。它宛如活物一般滑溜地从黎昙手里钻走，紧紧地缠上了姜今越的手腕，顺带还打了个蝴蝶结：“我不要！太可怕了，宿主别把我丢在这里！”
姜今越面无表情地将发带解开，重新绑回了头上：“暂时不用，我再看看。”
虽然系统是个废物，但留在身边还是勉强有点作用的。
黎昙遗憾地收回了手。她一边转身掀开内屋的帘子，一边说：“你要的那个法器今夜应该做不完，我先给你做个简单的凑合一下。”
姜今越跟在她身后走进内屋，帘子后又是另一个世界。
原本铁匠铺内摆放着的都是锄头、镰刀之类用凡铁打造的器具，而内屋摆放的这些东西都是用法阵保护着，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器物。
黎昙是一个炼器师，这里的法宝全部都是她打造的。就是姜今越现在所使用的两件武器，也都是出自她的手。
黎昙行至铸器台边，撸起袖子，露出两截结实的手臂。
姜今越知道她这是准备炼器了，便不上前打扰她。她在内屋转了转，目光落在一个个灵光闪闪的法宝上。
她随手拿起一个罗盘状的法器，问道：“这是什么？”
黎昙正在挑选合适的材料，闻言分心回答了一句：“寻踪罗盘，跟追踪符一个作用。”
姜今越一挑眉，好东西啊，有这东西她何愁找不到乱窜的谢昱？她毫不客气地将其收入囊中：“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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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你还真是不客气，把这里当成玄净天宫的库房了是吧？”话是这么说，但黎昙却丝毫没有把东西拿回来的想法。
姜今越眉头都没皱一下，巡视领地的动作大有一副将这里当做自己家的架势。
“这个呢？”她指着一个看着像麻袋的东西。
“麻袋啊，可以拿来套人，修为比你低的都挣不开，外观还能变颜色。”
姜今越一听，瞬间将其也收入囊中：“这个我也要了。”
“……”
在姜今越将这里搜刮一番之后，黎昙终于紧赶慢赶地将东西做好了，若是再拖下去，她怕姜今越把她这里的地皮都给掀了带走。
“来试试。”黎昙拿起那个刚做好的法器——一个巴掌大的提灯，外罩琉璃盏。她将其亲手挂在姜今越腰间，却听原本一声不响的银铃瞬间疯狂摇曳。
那铃铛与其说是铃铛，更像是缩小版的钟。此时那声音就震得黎昙耳朵发痛。
她捂着耳朵说：“哟，这小东西跟你呆久了脾气也变得跟你一模一样啊。”
姜今越装作没听懂她的阴阳怪气，将银铃与提灯推远了些，那声音才消停些。
黎昙同姜今越说起了这盏灯的用法。
“你将灵力灌注到灯里，需要什么修为就灌多少。现在这个只是个临时赶出来的残次品，最高只能伪装金丹境。”黎昙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志在必得，“回头成品品阶提上去，我能给你做成圣者境以下随意伪装的法器。”
姜今越轻抚灯盏，一点一点往里输送灵力，那透明的灯瞬间散发着莹莹金光。
闻言，她分心问了一句：“怎么样，破境之事有把握了吗？”
黎昙现在是大乘境，唯有领悟了独属于自己的道域后才能晋升为圣者，半只脚踏入飞升的门槛。
黎昙的脸色瞬间垮了，唉声叹气道：“难啊！”
到了这一步，她才真正明白，为何古往今来圣者屈指可数。
原本她也自诩天才，但在面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槛时，也仍旧是蹉跎数百年没有结果。
圣者之所以为圣者，是因为他们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在自己的领域之内，法则由己不由天。
这是黎昙自己的道，所以哪怕已经是圣者的姜今越也无法给予她帮助。
黎昙的眼神暗了暗，在姜今越投来的视线中，强行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我还和君桓打赌，赌你和叶长离哪一个会先飞升呢。”
姜今越挑眉看她：“你压的谁？”
“当然是你啊！”黎昙拍着姜今越的肩膀，语气沧桑，“我可是将半副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可别让我倾家荡产啊。”
姜今越哼了一声：“君桓觉得叶长离能胜过我？”
“哦，这个啊。他本来也想压你的，但被我制止了，哪有打赌的两人将赌注全都压在一人身上的道理。”黎昙笑嘻嘻地说。
“这还差不多。”
姜今越脸色稍霁，收下东西准备转身告辞了。
“对了。”黎昙一拍脑袋，叫住了她，“叶长离前几日来我这儿找你了来着，他说想与你商议一下三世榜的事。”
“他有正事怎么自己不来找我……”姜今越话刚说一半，忽然想起来，哦，他好像是来找过她，为此还破坏了玄净天宫的法阵。
她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只能对黎昙说：“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就告诉他，等我下次去找他。”
“行。”黎昙一口答应，随即面色也沉凝起来，“三世榜……已经有预兆了吗？”
姜今越答：“差不多了。”
三世榜第一次现世，让神州大陆的人知道了界外的存在。
四百年后，三世榜第二次现世，给神州大陆带来了个沉痛的教训。
而今，距上一次三世榜现世已过千年。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