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一个假仙君 > 4. 午夜难眠
    夜里,阿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一夜又飘起雪来,她与姐姐紧挨着蜷缩在被中。

    屋里柴火燃尽了,寒气自窗棂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手脚鼻尖很快被冻得冰凉。

    身旁姐姐鼾声如雷,自己手上的冻疮也是又疼又痒。家里存粮少,挨饿是常有的事,阿辰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睡不着的主要原因。

    阿辰望着头顶挂着蛛网的梁木,想着今早捡回来的那个人。

    后山上的毛毡屋子虽能遮风挡雪,却比不上正经屋舍。更何况他躺在一张干木板床上,没有褥子棉被御寒,经这一夜会不会冻出个好歹来?

    想到这儿,阿辰脑海中又浮现白天给他包扎伤口时看到的画面。

    最重的那处刀伤触及心脉,深可见骨,可他竟还活着,甚至还能同她讲话。

    阿辰以前常听村里老人讲,说是深山老林里有邪祟鬼怪,会化作人形下山吃小孩……

    想起那些吓人的传闻,她只觉后脊发凉,寒毛一根一根倒竖起来。

    今日,不会真让她撞见了吧?

    阿辰翻了个身,像河虾似的弓起背,用手搓了搓冻僵的脚面。

    可是,那个少年还说,等伤好了会报答她。

    她今天已经在心里幻想了无数遍,得了那笔银子后该如何花了。

    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要离她而去,阿辰就难受得抓心挠肝。

    如此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颗心七上八下,她怎么都睡不着。

    一会儿怕他真是什么会吃人的邪祟下山,一会儿又怕他伤势过重,熬不过这漫漫寒夜,就这么死在了后山。

    人毕竟是她带回来的,真要是死在自家小屋里,阿辰心里也有些毛毛的。

    夜色越来越重,雪落无声。

    阿辰听到自己的肚子叫了又叫,终究还是缓缓坐起身,从怀中掏出那半块豆面野菜饼。

    这本是今天打算给那少年吃的,只是还没等她拿出来,他就又昏了过去。

    阿辰咽了咽口水,从饼子上掰下来一小块送入口中,粗粝的饼渣在嘴里润湿嚼碎,匆匆咽了下去。

    肚腹中难熬的饥饿感暂缓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汹涌,好像有无数双小手,争先恐后从嗓子眼里伸出来讨要饭食。

    她没忍住,又掰了一块,嚼了嚼,咽了。

    又掰一块……

    不能再吃了!

    阿辰想着,自己今日好歹还吃过东西,夜里都饿成这样。那少年一个重伤之人,从清晨到现在只沾了几口清水,此刻指不定饿得有多难受。

    再说,若那少年真是下山作乱的鬼怪,白日里她孤身靠近时,早把她嘎巴一口给吃了,哪还用等这么久?更不会连喝口水都要靠她搭把手。

    “……”

    阿辰揣好剩下的小半块饼,轻手轻脚下了床。

    她走出房门,摸黑来到屋角,抱出一捧蓬松的干草,又去仓房翻出一张狼皮。爹只有去赶集时才会来仓房清点存货,她明日赶早放回便是。

    阿辰踩着雪来到后山,小屋里漆黑一片,积雪折射着月光,从四面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让人勉强能看清里面的轮廓。

    少年还躺在原处,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山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嚎,只听得见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阿辰把干草堆放在他身旁,像小鸟筑巢一样绕着他围了一圈。又把狼皮轻轻盖在他身上,小心掖好边角。

    就在她指尖将要离开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

    “喂。”

    阿辰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她惊魂未定地低下头,正对上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沉沉夜色中,那双墨眸愈显得秾艳蛊惑,头顶落下的月光倒映在他眼中,宛若深水寒潭中荡起的点点星芒。

    潋滟,迷离。

    底色却是清冷的。

    江与夜开门见山:“有吃的吗?”

    他本以为这凡人入夜后绝不会再返,自己少说也得捱到明日,甚至后日才能见到她。

    感觉到身上被盖了一层带着皮毛暖意的东西,他顿时了然,原来是怕自己冻毙在这寒夜里。

    不过他倒是不怎么怕冷,现在更需要能补充气血的食物。

    “有的,有的。”阿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心里暗叹还好刚才没吃完,留了一点。

    看到少女手中那半块掺了野菜麸皮的豆面饼,江与夜沉默良久。

    “……还是你吃吧。”

    阿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这样的富家公子,从前吃惯了山珍海味,肯定觉得这种食物难以下咽,于是又有些难为情地把饼收了回去。

    “今天只有这个,实在没别的了。要不,你再多撑一段时间?明天我想办法给你带些好饭菜。”

    话虽出口,她心里却没底。

    家里但凡好点的细粮荤腥,向来轮不到她。

    爹进山猎来的野味,大半要拿去集市换钱贴补家用,剩下的也多送给了村里的长辈,只留一点给读书的哥哥补身子。

    江与夜听了,闭上眼没作声,算是默许。

    阿辰坐在门边的小马扎上,冷风一吹,雪花飘进衣领里,冻得她一个激灵。

    她猛地回神,想起夜里躺在床上时的那些胡思乱想。

    要不,直接问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可他说自己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果他真是深山里的邪祟假扮的,肯定也不会对她说实话。

    阿辰又想,少年刚才直接开口问自己要吃的,就说明他肯定不吃人,对吧?

    今晚是不是太紧张了,净想些自己吓自己的鬼故事。

    她自幼长在小山村里,没见过什么世面。

    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此人就是天生比常人身体更好些?所以才能重伤不死?

    阿辰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江与夜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睁开眼,冷不丁问道:“我身上这些芦苇叶,你包的?”

    阿辰正想得出神,又被吓得抖了一下。

    江与夜挑了挑眉,心道这凡人怎么像刚出窝的兔子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着她。

    阿辰赶忙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我家里没有多余棉布给你包扎,只能用芦苇叶。”

    江与夜听了,看着她身上破旧的棉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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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那半块干巴巴的野菜饼,还有这凡人自己被饿得面黄肌瘦的模样……

    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被这么个穷苦丫头捡到了呢?

    还好他是魔族,真让个受了重伤的富家公子被她捡到,此刻只怕身子都冻得硬邦邦了。

    眼下还有求于人,他又装出温和的口吻,讪讪地说了句:

    “多谢。”

    “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说罢,闭上眼不再言语。

    夜深了,阿辰也不在小屋多留,只闷声说了句“你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便掀开门帘出去。

    她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想着明日该去哪儿寻些好饭菜。

    家里娘亲看得紧,装食物的容器都做了标记。别说是白面肉食了,便是灶间少了块豆饼,娘也能立刻发现,偷拿肯定是不成的。

    阿辰向远方望去,月光下,能看到前山那片影影绰绰的树林。

    入秋时,她学着爹的手艺在里面布了几个套子,还真逮到过几只野鸡。只是如今大雪封山,鸟兽都躲在窝里避寒,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那般好运。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阿辰照例去河边收了鱼笼,回来忙活着劈柴,喂鸡,铲了门前的雪,又打扫了牛棚。

    娘收拾好包裹,要带姐姐去逛庙会。

    临行前交给她一个竹篓,里面装着一小捆干药材,一包干菌子和几张兔子皮。

    “把这些拿到集上卖了,和上次一样换两包粗盐和三轴针线回来,剩下的钱仔细收好带回来。”

    阿辰接过竹篓。

    卖东西的钱,娘心里是有数的,她很难从中抠出点什么来。

    天河村离县里的集市隔着三里山路,虽不算远,但山路本就难行,落了雪后路面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阿辰背着竹篓步履蹒跚,也不敢走得太慢,去得晚了,集市散了,东西卖不出去,回家肯定会挨骂。

    好在日头升高后,向阳路段的积雪化了大半,路也好走许多。

    她紧赶慢赶到了县城,正碰上集市最热闹那会儿。满大街都是吆喝卖货与讨价还价的声音,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一派人间烟火气。

    阿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竹篓里的药材、野菌子、兔皮一一摆开。

    她性子内敛,口齿不算伶俐,人又瘦小,挤在其他人的摊位中间格外不起眼。

    不过她带来的山货品相实在,要价也公道,没费太多功夫便全卖了出去。

    她又按娘的吩咐,换好了盐和针线。

    揣着剩下的几十枚铜钱,阿辰站在集市口纠结了好一会儿。

    今日无论如何都得给那人带些吃的,他饿了那么久,而且受了伤的人,也该吃点肉食补气血。

    阿辰左右张望,转身挤到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摊前,掏出三文钱,买下一个刚出笼的肉包子,用油纸裹了,小心揣进怀里。

    回头娘若是较真起来,一枚一枚清点铜钱,她就说今个儿集市上卖山货的人多,她叫不上价,只得便宜了几文钱卖的。

    娘顶多数落她几句处事愚钝,罚她多做几日杂活,这事便能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