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宫里捡破烂 > 35. 第三十五章
    张依小心翼翼跟随周瑾,他居然带她去了密阁,此等重要的地方,他居然就这么让她也跟进去了。

    周瑾坐在书桌前,默默翻阅着要卷,张依站在他前方,感觉小腿肚子都在发疼了,索性趁他不注意,胯松下去,岔开脚,一只脚撑着另一只脚放松,这样没那么累。

    周瑾看着书的眸光淡淡闪过,唇角勾起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叫她跟来,就是为了罚站的?

    良久,周瑾抬眸,将一册要卷合上,正视看她:

    “我会吩咐下去,日后你来这看书,可大大方方进来,不必动小心思。”

    “……”

    张依点头:“多谢大人。”

    空气再次陷入静穆,仿佛此时落根针在地上都能立马被察觉。

    周瑾敛了敛眉,低沉道:“近日,兵部尚书上奏,说边关是固国之基,想要朝廷拨银两以充实军备。”

    “……”

    张依看他一本正经跟她就这么轻描淡写提起了政事,脸上越发诧异。

    “另一边,礼部尚书却不以为然,觉得连年征战,加上旱灾,百姓赋税已重,应先休养生息。”

    周瑾神情莫测,看着她的眼底翻涌着些细碎:“你如此爱讲大道理,不如说说对此事,你怎么看。”

    张依眼珠子一瞪,居然说她爱讲大道理?

    她努努嘴,冥思一想,回绝道:“大人真是高看了奴婢,我只是个普普通通小丫鬟,怎懂这些要领。”

    话音一落,她仿佛看到对方脸色仿佛冷了几度。

    喔……比冰块儿都凉人的感觉。

    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周瑾命令般的口吻道:“我叫你说。”

    张依再次推脱:“大人,这种小事您肯定心知肚明,奴婢真的什么都不懂。”

    这种事情她妄加议论,难道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他仿佛看出她所想:“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此处也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我饶你无罪。”

    “这……”

    当真是问她想法来着?

    不,不行,依着古代小说写的那样,多半是试探,但她也不想惹面前这么聪明的大人物生气,觉得她在敷衍。

    索性她直接说道:

    “大人别为难奴婢了,这在古代,女子本就不该乱议朝政,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我虽傻,但我不是痴呆。”

    她自知太过于鲁莽,话毕,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手遮盖住的半张脸,早已扭成了花。

    周瑾眼底闪过一些戏谑,原本严肃的脸却蓦地笑出了声,似是无奈:“古代?说得你好像不是这里的人。”

    张依心里咯噔一下。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此时心虚的眼,眉峰微挑,有些无奈又颇有诘责之意:

    “我还以为,你与那些女子不同,现在看来,还真是我高看了你。”

    “我本就是女子,何来不同。”

    周瑾黑眸里此时闪过一丝促狭,手指摸着他的那枚扳指,口气冷淡:

    “胆小如鼠之辈,本太尉都饶你无罪了,你还是张不开你的嘴。”

    张依脸上已有愠色。

    “你一口一个百姓,一张嘴就是正义,如今真的事关天下百姓之事,我问你看法,你又闭口不谈,只怕生死,还真是蝼蚁之辈。”

    说完,他还挑衅似的朝她挑了下眉。

    张依咬了咬下嘴唇,又回想了一番刚才他说的两个尚书之间因为军备之事的争辩,她咽了咽喉咙,松了口道:

    “行,你可是堂堂太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一小小宫女,你要是想要我命,也犯不着这么兜圈子,我就暂且信你这么一回。”

    “……”

    周瑾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神色变淡:“终于想通了?废话可真多。”

    张依转过头去,撇了撇嘴,深思熟虑一番,才又沉稳看向对方,不急不慢,思路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大人,朝堂之上的争论,非此彼己,治标不治本,我认为一畏重边防亦或是守礼制都是走了极端。”

    周瑾闻言一怔,眼底变得柔和,唇角不在绷直,只等她细细说来。

    “战事刚过,应先查清军中冗员,裁淘虚耗,缴清军中贪腐浪费,此为把现有的军资用在实处,再推行优先就近征粮,以边地物产先补给军队,这样可减少长途运输带来的的巨大损耗。”

    他虽听得面无表情,但摩擦着扳指的动作一刻未停。

    “其次,百姓这边,可遣农官巡查各地水土,提倡因地制宜,改种耐旱高产的粮作物,提升收成,这样可从根源减轻赋税压力,让百姓真正得以休养。”

    张依说得起劲,便说边思考,脚步也开始自由挪动起来,在周瑾跟前左右走动,眼里带光,实打实的是在做思考:

    “至于边关,可推行军囤制度,令将士操练之余可开垦沿线荒地,自给自足,这样不光可强身健体,也可让将士们不忘本,也算是种解压,总之一举多得。”

    说到关键处,她还无比灵动地扑闪着双眼看向他,红唇嘴厉,舌吐芳华:

    “另外还可择选要道设立边关互市,允许双方互通货物,但此事有风险,务必重兵把守,规则有度,严格核查往来人员和货品,既以商贸缓和边境矛盾,又能严防蛮夷借商贸之名窥探虚实,伺机来犯。”

    她眉梢一挑,语气轻快,一只手放在唇边压低了声音对他道:

    “当然也方便我们打探呐。”

    她貌似一时间忘记了眼前人的身份,走到桌前,双手撑在书桌上,低头凝着周瑾的眼:

    “如此一来,将士们有粮有备,百姓增收减负,边防与民生就不必取舍啦,都可长久安稳。”

    周瑾凝神细听,神色越发凝重,朝廷众臣只纠结明面上的钱财来往,却没有人设身处地去想着解决根源,更别说系统性谋划农桑、边贸和军屯相辅的政策了。

    眼前这个小小丫鬟,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平日里以捡破烂为乐,居然能把每一项举措说得分明又有理有据。

    可见格局远胜于那些迂腐的官员。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像那个人,不光长得像,就连这份心思和笃定、风骨也尤其相像。

    看着眼前女子撑在桌上,他眸光一滞。

    张依觉得是自己不小心冒犯了他,连忙后退站得端端正正的。

    周瑾摸着扳指的手指越发紧了,眼底再次回归深不见底的寒潭模样。

    只可惜,她居然是沈崇业的私生女……

    又谈何与她相像!简直不配相提并论!

    真是可惜了……

    张依看他神色,自己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起来,原本痛快淋漓输出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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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换来对方冷得不能再冷的脸。

    难道她说得哪里不对吗?太自以为是了?

    他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她一个冷不丁的探寻的目光又给压了下去。

    周瑾眉峰紧蹙,目光避开了张依的视线,眸光沉暗复杂,转而低沉开口:“出去吧。”

    “……”

    张依噘着嘴垂下头,行礼:“好的,大

    人。”

    待她身影彻底走远,周瑾叫来侍卫追风。

    “让人把西阁最上面那排话本书册都往下挪两行,她够不着。”

    追风:“……”

    “对了,再交代下去,以后要是她过来,叫他们直接放她进来,不问原由。”

    追风面容囧状:“是……但大人,她,指的是谁啊?”

    周瑾抬眸一瞥,那眼神让人丝毫捉摸不透:“玉芙宫那丫鬟,张依。”

    “是,我这就安排下去。”

    -

    走出藏书阁的时候,绵绵细雨已经收了网。

    张依依着裙角,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儿撒气,见周围没人,便小声嘟嘟囔囔怒骂道:

    “什么人啊!真是阴晴不定!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不是让人进退两难吗!”

    “我真是倒霉遇到他,偏偏这么有空就来摧残我,践踏我,还问我看法,说完了就叫我滚……气死我了……”

    她气愤地把石子儿踹飞起来,缺不了正中一个人的膝盖。

    面对飞来横祸,林毅被石头打疼了膝盖,轻轻咋舌,闷哼一声。

    “林将军……”

    张依连忙跑过去,瞅了瞅他的腿:“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眸看他有些铁青的脸色:“是不是很疼啊?”

    林毅伸直腰,直直看着她:“你说呢?”

    张依拧眉:“那我帮你上点药吧,上次你给我的那瓶,还带在身上的。”

    林毅见她掏出那瓶自己给她的小药罐,没想到她竟然每天都好好放在身上,想着,唇角微微上扬了些许弧度。

    “不用了,这点小伤,本将军就当挠痒痒了。”

    说完他貌似心情还很不错。

    张依撇嘴,将药罐子收起来,这人怕不是受掠狂吧……怎么回事啊,今天遇见的这俩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阴晴不定,时好时坏的……

    “大白天的,嘴里骂谁呢,大老远就看见你自言自语,拿石头儿撒气啊。”

    林毅:“本将军岂不是刚好成了你的出气筒。”

    张依想起刚才周瑾那神情,气呼呼的:“谁叫你偏偏要站在我前面,明明知道我在踢石头。”

    林毅:“……”

    见她火气这么大,他便不再挑逗她。

    张依说完就往前走。

    “你去哪儿?”

    “当然是回玉芙宫啊。”

    “我给月团带了些吃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张依驻足,对啊,还有月团呢,差点儿给忘了。

    她立马转身跟上林毅。

    他回头睨她一眼,眉眼疏朗:

    “我发现你真是对本将军越发无理了。”

    “……”

    张依愣了愣,好像是啊……怎么就突然不是很怕他了呢……

    她沉默着倒也没回话,只屁颠屁颠儿跟在这个将军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