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人懒得跟李贵人废话:“来人!给我搜!”
一声令下,一些丫鬟在外面,挨着屋子到处搜,还有两个丫鬟恶狠狠进来,搜这个屋,她们动起手来毫不留情,东西到处翻落了一地。
在这后宫,谁还会差个钗子?
无非就是故意构陷这个李贵人而已。
宋美人坐了下去,低眉垂目,指间捏着描金茶盏,茶雾隐隐氤氲了些她眼里的诡谲,嘴角那点笑意虽淡,一看就是充满看好戏的凉薄。
李贵人垂着头,站得笔直,默不作声,却脸蛋通红,随着那些个丫鬟在这宫里为非作歹,她在这个人面前却只能忍气吞声。
东西被翻得轰隆隆一阵响,她眼睫随着响声微微发颤,在其下眼皮投下一层浅动的阴影。
丫鬟们搜罗了几圈,翻得个到处乱糟糟的,也没个结果。
可宋美人却没想着善罢甘休,将茶盏砰的一声掷在桌上,慢悠悠儿拨弄了下自己秀发。
忽而眼睛辣辣地看向李贵人,手指在空中微微一扬:
“去,把她衣服都给我扒下来,看是不是藏身上了。”
她的笑明目张胆,带着戏谑和挑衅。
张依真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无比心善的李贵人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张依越看越发自内心觉得这个贵人长得确实像一只毫无心机、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难道每个人都觉得她是软柿子,受了气都会来这里捏一捏她?
“我真的没有拿你什么钗子的,美人。”
李贵人被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给擒住,另一个丫鬟上前抡起袖子就开始扯她的衣裳,她很是挣扎,泪眼汪汪:
“我真的没有啊。”
秀儿立马扑在了自家主子身前:“美人,放过我家娘娘吧!放过她吧!”
宋美人心狠:“把她给我压到外头,掌嘴。”
秀儿被两个下人顿时拖到了门外,那个掌嘴的丫鬟毫不手软,打的巴掌真的狠戾,一个个啪啪的巴掌声,回响在空中,震得刺耳。
很快,秀儿嘴角都渗出了血。
这也太惨了吧……好歹是个贵人啊。
张依看不过去了,这个人好歹救了她,也算是这皇宫里的头号善人了。
那个丫鬟再被扇下去,怕是要死了。
虽然她有着想要苟活于古代的本心,但就是眼里进不得沙子,见不得救她的恩人被人欺侮。
好歹是个贵人,怎么连丫鬟也骑到了她头上。
卷入宫斗就卷入宫斗吧,反正烂命一条,要是这个贵人出了什么好歹,她也别想活了。
张依一鼓作气,破釜沉舟般抡起桌上的开水壶就往那扒衣服的宫女身上倒。
“啊!”
那宫女一声尖叫,手指被烫得一阵颤抖,失了控的乱窜起来。
张依上前护住李贵人,一板一眼道:
“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贵人,轮得到一个丫鬟来扒她的身吗?这不是在打当今皇上的脸吗?”
宋美人原本一副铁了心要看好戏的脸顿时皱了,眉深深挑着,明显有了愠色:
“你一个丫鬟,也敢以下犯上?扒衣服……”
她不屑冷笑:
“我觉得扒皮更适合你,我倒要看看你的骨血是多么的硬气。”
张依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前些个晚上,皇上才来看过我们贵人,对贵人和我赞赏有加,还说好了今日或者明儿来宫里陪贵人用膳赏牡丹呢。”
“你现在扒了我的皮,再凌辱了贵人,到时间皇上见我不在,美人可知后果是什么?”
宋美人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这可是在宫里,天子眼前,最忌杀戮,若我家贵人真拿了美人的什么金钗子,那也是得专门办案,得有证据。”
张依语气森森,却扣在了宋美人心上。
对方明显的迟疑,张依看在了眼里。
好歹也是现代人,什么狗血宫斗剧没看过,对于这些个后宫里的妃嫔们无非怕的就是两样:
一是怕皇上。
二自然是怕牵扯自身,到时候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所以她们也不是可任意胡作非为,虽然宫里死个婢女并不奇怪,那是在没人敢告发的情况下。
但要是被皇上知道其中缘由,那多多少少是会付出代价的。
张依只知道看过的南国史册中记载的,当今皇上虽年纪不大,但励精图治,做了一系列有利于百姓的治国之策。
她也在睹,睹这个皇上深明大义,不会对后宫妃子任何人有所偏袒,让她们还不敢这么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
张依睹对了!
宋美人瞪着她,咬咬腮帮子,极其不情愿叫扇巴掌和扒衣服的人都住了手。
她眼皮轻飘飘抬着,显然不把张依放眼里,刚想说什么,一道更为轻佻的女声却传了进来。
“今儿个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下人们连忙低头行礼。
李贵人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也行了礼。
张依在心里盘算了下,昭仪应该是比贵人和美人品级都大。
可是这人样貌怎么跟这个宋美人长得倒有几分像,那股劲劲儿的模样,还真是如出一辙。
“姐。”
宋美人挂着笑,迎了上去:“您怎么来了?”
“路过此处,老远就听到吵嚷,进来瞧瞧。”
宋昭仪气定神闲,眼神淡得很,扫过周围,仿佛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浑身珠光宝气,不愧是后宫较高品级的嫔妃。
穿着贵气的浅紫色襦裙,裙身绣着针法细腻、栩栩如生的精美牡丹纹饰。
头戴百宝花簪,精致地镶嵌各种美玉、宝石和珍珠,色彩鲜艳,张依细细揣摩,难怪古代那么多女人想入这后宫。
这么看,的确光是这头饰和穿着,都价值不菲,的确傲气,看得尊贵。
张依看得仔细只不过这宋昭仪脸上右额,却有一道隐隐的细长疤痕,哪怕用胭脂粉摸得浓,靠近了还是看得出来。
不对,刚才宋美人叫这位昭仪为“姐”,后宫品级森严,能这么称呼,一个姓氏,还不行礼,难道是亲姐妹?
啧啧,怪不得那么像……
宋昭仪坐下,抬眸:“发生了何事啊?”
宋美人指着李贵人道:“她偷了我金钗子。”
“哦?”
宋昭仪语调冷冰冰地:“来人,把这不识好歹的小偷压下去。”
张依算是看明白了,难怪这个姐姐是二等,妹妹是四等,姐姐的确比妹妹更加心狠手辣,连说一个字的机会也不给李贵人。
贵人是六等妃嫔了,被这俩压着吊打,倒也正常。
宋美人得意洋洋,有了自己姐姐撑腰,那还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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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刚才的仅有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李贵人百口莫辩被下人抓着胳膊往外拐:
“真的不是我拿的!真的不是我拿的!”
泪花一朵朵往外溢。
宋美人正斜眼看向张依,刚想针对她,怎么会放过她。
没想到张依先站了出来:“请昭仪息怒。”
宋昭仪挑起一侧柳眉,细细打量了她几眼,觉得这面孔生疏,但这样貌……
“皇上今日可能还会来见我家贵人,昭仪这是要把我家主子打发到何处?”
宋昭仪盯着她,不怒自威。
手一扬,下人们停止了拽动。
“你又是谁?”
宋美人:“她是李芊的新丫鬟,胆子大得很,敢质问我,很是伶牙俐齿,竟敢以下犯上。”
宋昭仪冷哼,撇嘴:“有意思……”
张依飞快组织了下语言,瞄了眼李贵人再对宋昭仪道:“奴婢斗胆,这也是为昭仪着想啊。”
宋美人:“……”
宋昭仪冷笑:“说说看。”
“李贵人若真没拿美人……”
说着说着还绕舌头,这古代品级真是复杂,要不是看了很多古代言情小说,还真搞不定,肯定连舌头也捋不直。
“没拿美人的金钗子,这样不明不白处置了,宫里又人多眼杂,今儿个闹出那么大动静,就连昭仪老远也听到了,保不准旁人也躲在墙角偷听呢。
这要传出去,岂不是有损昭仪风评,要是再转进皇上耳朵,恐对昭仪不利啊,昭仪如此人美心善,身份尊贵,宫内可是无人不知啊。”
宋昭仪冰冷的脸怔了下,随即唇角淡淡勾了勾:“果真是伶牙俐齿。”
张依看着这位宋昭仪的脸,突然灵机一动,澄澈的眸子一转悠,对她说:
“奴婢有句话只想说给昭仪一人听,只看昭仪准不准了。”
宋昭仪起了好奇心,准了:“只管说。”
张依几步走上前去,挨在她身边去。
旁边她的贴身侍女小茶严厉道:
“大胆!昭仪叫你过来了吗?”
“……”
张依纳闷:“昭仪叫我说的啊。”
小茶:“没叫你动。”
张依:“我说了,这句话只给昭仪说,这么多人听见了,不好的。”
宋昭仪摇头:“罢了。”
她看向张依:“你说。”
张依弯腰躬身,捂着手在唇边,贴着宋昭仪耳朵说了些什么。
宋昭仪先是一愣,眸光愈发清亮,继而露出个笑来。
张依微笑着瞧着她。
宋昭仪心满意足、随即起身道:“罢了,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
宋美人十分诧异地瞄向自己亲姐:“姐,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宋昭仪侧目看着她,问:
“你向来没收拾,记性又不好,倒是你该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放在哪里了?再好生找找”她目视前方:“不就是一根簪子吗?我这里多的是,想要顿时来取就是。”
宋昭仪给了个张依眼神,然后就离开了玉芙宫。
宋美人气得直跺脚,继而恶狠狠瞪向张依,不知道她刚才给昭仪说了什么,居然这么快就让她放过了贵人!
不过既然宋昭仪放了话,她自然是不敢再折腾下去的,只好冷哼几声,带着气摔门而出。